“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起快乐的小伙伴~”①

    清亮欢快的歌谣,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手声,悠悠漫出紧闭的屋门。

    下一刻,歌声戛然终止?,如同精分般凄厉夸张的鬼哭狼嚎猛地炸响。

    “哎呦喂!我的镜子呀——你死得好惨呐——”

    凤微悲痛欲绝的哭喊撕裂风雪,双手咚咚咚似乎拍着木板,每下都实打实落了力道。

    门外,凤之眆眼皮突突狂跳,颅中胀痛难忍,一股无名躁火直冲心头,搅得他心神俱乱。

    凤之眆眉宇凝着浓重戾气,长腿抬起,骤然发力。

    “哐当!”

    他不耐烦一脚踹开木门,尖声骂道:“凤微,你鬼喊鬼叫什么——!”

    怒叱的话音落了一半,只听“砰”的一声,窗户被什么东西撞开了,冷风卷着雪粒子呼啦啦灌了进来,扑面的冷意刺的人脸生疼。

    凤之眆本能抬手挡风,随即心尖一凛,疾冲到窗边探头往外一看。

    窗棂上系着一条长长的幕帘,直直垂向雪地,远远望去,就像有人刚顺着它滑了下去。

    凤之眆心里咯噔一沉,回头再看屋内。

    周围空空荡荡,梁间、窗边悬挂的帷幔被扯得七零八落,残破布片可怜地随风飘扬着。

    当下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凤微跑了!

    凤之眆浑身怒气暴涨,其实他觉得有点怪异,但怪在哪他又抓不住,盛怒攻心之下,头昏脑涨,更加理不清思绪。

    这个臭丫头,胆敢戏耍他,好!好的很!

    “蠢货!都愣着干什么!”

    凤之眆暴怒地朝门外守卫大吼,“去找!翻遍整座苍山,也要将人给老子抓回来!若是让她逃了,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一众侍卫闻言心惊,忙不迭四散开来,转瞬就跑没了影。

    寒雪窜骨,冷寂的屋舍里,只剩凤之眆一人空站,月华映着白雪照在他脸上,衬的人面目狰狞。

    然而就在此时,大开的木门,似因风起力,啪地一下,诡异地重重合拢。

    凤之眆顿时吓僵了。

    愣神间,一根细小的银针倏然从梁间射出,无声无息地扎进了他的颈侧。

    凤之眆只觉颈间一痛,旋即麻痹感蔓延全身,身躯不受控制地瘫软,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梁上,凤微收好乌木圆筒,小心翼翼俯身,哼次哼次爬下房梁。

    爬个房梁她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老旧房梁不堪承重开裂,她半途露馅功亏一篑。

    落地后,凤微拍了拍手上的灰,毫不客气踹了凤之眆两脚。

    “让你踩我镜子!让你摔我弹弓!小样,跟我斗,你还嫩得很!”

    凤之眆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凤微没闲着,利用屋内帷幔刻意制造翻窗出逃的假象。

    她知道凤之眆急躁易怒,耐性极差,听见门外归来的脚步声,她故意又唱又哭,引起他的烦躁,并算准了对方破门后,第一眼看到窗户敞开,会先入为主认定她逃了,便不会再细查屋里。

    一个人在烦躁时,判断力会被情绪塞满,对显而易见的破绽反而视而不见。

    人呐,就是这样,越急着追,越看不见眼皮底下的东西。

    老话说得好,灯下黑。

    凤微摸出备好的麻绳,拽住凤之眆的臂膀,干脆利落地给他手腕打了个死结。

    正打算拖着凤之眆到柱子边捆严实时,凤微莫名感到身后温度降了,原以为是窗柩那边吹来的风,她想着再忍忍,弄完凤之眆就去关窗户。

    不料一道突兀冰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你既弄晕了他,何不杀了?”

    “杀什么杀,我还有事问他。”凤微嘴比脑子快,下意识作答。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自脚底窜遍四肢百骸,浸透骨髓,凤微身上汗毛全立起来了。

    这屋子里只有她跟凤之眆两人,哪里来的第三人?!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心神,凤微拽着凤之昉胳膊的手不自觉松开,凤之眆上半身失了支撑,后脑勺“咚”地磕在地板上,撞击声沉闷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凤微不敢回头,右手悄悄缩进衣袖,紧张地握住里面的匕首。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妥妥的战五渣,花楼里随便一个刺客都能轻易要她的命。

    背后这人未知敌友,能悄无声息出现,想来武功必定高强。

    同对方硬碰硬,她讨不到好,眼下最能保命的办法,唯有……出奇制胜!

    凤微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就要跪下求饶,“好汉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呃……”

    喊到一半,对上一双熟悉的重瞳,凤微呆住了。

    面容、样貌、装扮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但人不对。

    面前站着一名女子,雪发如瀑,一袭星月袍简约清贵,仙气凛然。

    肤色似玉,气质清冷出尘,兼具神性的悲悯与疏离,不染尘世烟火。

    可星谶明明是男的啊。

    “你哪位?”凤微错愕地问。

    星谶抚过自己脸颊,还特意瞧了眼有无穿错衣裳,确认无误后,困惑道:“不认识吾了?”

    一听这独有的自称,凤微顿时安心了。

    是星谶,百分百没错!

    “数日不见,你去变性了?”凤微戏谑打量。

    星谶:“……”

    “吾没有性别。”

    话外之意,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无性别?”凤微恍然,“那你原本的男相,是因为书中国师的形态是男子对吧。”

    星谶微微颔首,唇角微微勾起表示欣慰。

    “别说,你女子扮相比男子好看,怪惊艳的。”凤微由衷赞道,她看得手痒,没忍住伸出了爪子。

    星谶神色柔和,似乎对此番评价颇为受用,淡淡道:“既如此,那吾离开此方世界后,便以女子面貌面世罢。”

    言语间,凤微手已伸至身前,意欲触碰祂的发饰,星谶往后一飘,避开了她的魔爪。

    “意欲何为?不许动手动脚。”

    凤微撇了撇嘴,“嘁,小气。你要是个男的,我还不屑摸呢。”

    星谶并未理解凤微突如其来的嫌弃,甚至觉得凤微的理论有失偏驳,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反派亦是男子。你经常摸他,却说不屑摸别的男子,前后矛盾,逻辑不通。”

    凤微一怔,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祂口中的反派,指的是楚际。

    她脸腾地一热,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不一样!旁人是旁人,楚际是我心肝,他都嫁给我了,我爱怎么摸就怎么摸。你个不分男女的AI,不要瞎掺和人类的感情问题。”

    星谶:“……”

    “话说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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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露面为何化作女相?”凤微不死心继续去碰祂。

    “不习惯吾这般?”星谶以为她是看不惯祂这副模样,于是又变回了男相。

    “不是不习惯——哎!你变回去干啥,我还没摸——”

    话没说完,凤微伸去的手直接穿过了星谶的身体。

    完全没触碰的实感,全是空气,就像在摸光影。

    “你身体是透明的?!”凤微睁大了眼睛。

    凤微重新试探,数次划过对方躯体,皆是穿透,“你什么情况?灵魂出窍?还是全息投影?”

    星谶解释道:“谵妄镜碎了,吾感应有异,特来一观。”

    “然此剧情节点吾本不应现身,遂以灵体跟随。”

    凤微恍然大悟,原来是开了隐身挂。

    作为小世界的主神,果然随心所欲。穿书就够玄幻了,如今连灵体都出来了,改天是不是还能开个副本去打怪升级,让她玩一把无限流呢。

    绝对很刺激。

    正美滋滋胡思乱想间,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凤之昉快醒了。

    麻醉针不过一段时间忘记抹新药汁,药性居然散这么快,才坚持了这一会儿。

    凤微琢磨改良麻沸散的用量,不忘扯紧捆缚凤之眆的麻绳,且回头对星谶悄声说:“快!你赶紧藏起来!他要是看见你就麻烦了!”

    星谶不紧不慢飘到半空,淡定道:“无妨,书中人瞧不见吾。”

    顿时,凤微放心了。

    凤之眆睁开眼时,后脑勺钝痛,模糊视线里最先看清蹲在他身前笑眯眯托腮的凤微。

    而他自己,五花大绑,跟个粽子似的,那麻绳他认得,是他先前绑凤微用的那根。

    “哟,醒啦。”

    “凤!微!”凤之眆咬牙切齿,“你竟敢绑我!松开!老子命令你即刻松开!”

    “你跟你母皇一样,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骂完了?”凤微说:“你这词汇量不行啊,小时候在崇文馆是不是光顾着跟我调皮捣蛋没好好念书啊。”

    凤之眆一噎,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开始疯狂挣扎,他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凤微怕他气死了没人为她解答,用弹弓轻拍他的脸,“别气了,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就放你走,如何?”

    “你休想!有种现在就杀了老子!弄不死我,等我挣开这绳子,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凤微啧了一声,举着弹弓稍微比划了下凤之眆的位置,而后取出一块之前撕下来的破布条,蒙住自己的双眼,又掏出两小团棉花堵住了鼻子。

    凤之眆的咒骂声停了,望着凤微无厘头的动作,一时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

    对付凤之眆这种桀骜不驯软硬不吃的人,凤微决定以暴制暴。

    她用弹弓瞄准好方向,笑吟吟道:“阿兄,你再骂一句,我就打你一下,伤着了出血了我概不负责。这弹弓是我家夫郎特制的,打在身上应该挺疼的,你别见怪哈。”

    防止真打出血,凤微提前做好防护,这个节骨眼,她不能犯PTSD。

    离去的守卫随时可能折返,连雨他们应当察觉到她失踪了,此刻必定焦灼万分,楚际那边也在等着她纵火烧楼。时局紧迫,分秒必争,没时间耗费口舌同凤之眆周旋,必须速战速决,撬开凤之眆的嘴问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