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醒来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他下意识吞咽,瞬间坐起身,眼神扫向周围寻找气味的来源。

    越闻,他的胃部灼烧感就愈发强烈。很快,他看到了放在不远处木桌上的茶杯。

    他走过去,拿起茶杯,里面是鲜红色的液体,气味勾引着他想喝下。

    但男孩硬生生忍住了渴望,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茶杯放了回去。

    走出房间后,男孩有一瞬间的恍惚。

    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事情。

    很重要,但……

    炭治郎抿了抿唇,轻拍了下脑袋,抬头时,就见无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惨先生?”

    无惨神色莫名,“刚刚那杯水里的东西,为什么不喝?”

    炭治郎被这话问得有些愣,他呆呆地“啊”了声,实话道:“我不想喝,无惨先生……那是什么?”

    无惨没有回答,他又走近了一分,玫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炭治郎,四目相对。男孩在这眼神之下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炭治郎此时什么都无法思考,他的骨肉和血液拉扯着理智,仿佛都在告诉他,对眼前这个男鬼要完全的服从,他是王,是始祖,是要被仰慕的高山……

    等等!

    炭治郎顿时“清醒”。

    他为什么会……

    炭治郎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无惨先生。我究竟怎么了?我只记得我和猗窝座先生训练,然后回来睡觉,之后……”

    之后,他就醒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产生了一些,连他也说不上来的变化。

    他的听力和视觉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身体也变得“轻盈”了,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无惨开口,声音低沉,他朝炭治郎伸出后,只一瞬身上的西装被肌肉撑开,血红色鼓动着,筋脉裸露。“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迎接死亡,这感觉很好吧?”男鬼看向炭治郎,对方此时满脸惊愕,下意识后退两步。

    “什、什么意思啊,无惨先生,你……你把我变成什么了?”

    男孩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可无惨却毫不留情打碎他所存在的侥幸。

    “欢迎成为我们的一员,炭治郎。“

    ………………

    男孩“逃”了出去。

    不过更准确点来说是在无惨的默许下离开。

    此时正是黑夜,炭治郎拼命地跑,在村庄,在街道,亦或是在树林,男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清楚身在哪里,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不用呼吸,不用睡觉。

    炭治郎企图在自己的身上找到哪怕一丝还属于人类会有的。

    可他什么也找不到。

    在无限城时,他质问无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

    “成为鬼是早晚的事,你住在无限城不可能一直用人类的面孔,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变成鬼不好吗?”

    “可我不想变成鬼,至少现在不想!”炭治郎反驳。

    “您不应该完全忽略我的意愿……”

    无惨没有回答,他瞪了眼炭治郎,眸光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随便你。”男鬼如是说。

    “若实在不愿意,就让鸣女把你送到太阳底下去。”

    说着,他径直越过炭治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男孩“好心”提醒:“那个茶杯里的血,你可以选择不喝。不过你要明白——”无惨斜睨了炭治郎,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恶劣。

    “你之所以可以有自我意识到现在,是我给你注入的鬼血在维持饱腹,但它支撑不了多久,到那时鬼嗜血的本能会吞噬你的理智。而我也不会再给你一滴血,我会让鸣女‘放’你走,到时在外面的世界会吃多少人,就不好说了。”

    但若是喝了人血,炭治郎就会完全脱离人类的范畴,彻底属于鬼的世界。

    无惨很期待那天,期待炭治郎完全属于他的那一刻,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家人,他就……再也不是自己一个鬼了。

    为此哪怕会让男孩吃些苦头,他也绝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心软”。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过后黑死牟有向他解释,他是因为受了很严重的伤,普通医术已经无力回天,无惨这才会将他提前鬼化。

    不论是鬼化的事实还是无惨的态度,它们都始终像根针扎在男孩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减速停步。

    他此时在一处林子里,不远处有光亮,他下意识靠近,又猛然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况,脚步不由地停滞。

    就像无惨说的,停下奔跑让他的胃部的饥饿感变得更加强烈,口水忍不住分泌,他甚至能闻到那处光亮地所散发的,与那杯“茶水”一样香甜的气息……

    炭治郎猛地睁大眼,拼命打自己的脑袋。

    他在想什么?

    他难道真的想喝血吗!?

    炭治郎让自己回想曾看到的童磨吃人的画面,但与人类时期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不再觉得反胃恶心,反而……反而……

    炭治郎嘴巴微微张开,大量分泌出来的口水顺势流出。

    男孩赶忙紧闭嘴巴,甚至伸手捂住。

    不能想!炭治郎!什么都不要想!男孩在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他缓缓蹲下身,捂住的嘴巴里发出一声呜咽。

    “这位朋友,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炭治郎吓了一跳,他刚刚一直陷在自我世界里,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过来。

    他抬起头,就见眼前正停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着赤红色火焰纹路的羽织和束脚袴裤的少年,

    炭治郎注意到他的裤上同样搭配着红黄火焰的纹样。

    男孩不由地以为这个人是从烈焰中幻化出来的。

    事实上看到长相时也更印证了这一想法。

    炭治郎往上瞧去,借着皎洁的月光,他先是看到一张轮廓方正硬朗,颧骨线条清晰的脸,接着更加瞩目的是那粗黑分叉的剑眉以及那双瞳孔赤红被一圈橘黄包裹的眼眸。

    “我、我没事。”男孩反应过来这样盯着对方貌似不太礼貌,迎着眼前少年疑惑的目光,炭治郎勉强露出抹微笑说道。

    “哈哈!没事就好!”中气十足的嗓音震得男孩耳朵有些疼。

    炼狱杏寿郎本来是想来林子里练习刀法,却在刚踏进来时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循着气味,他找到了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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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小小的身影正蹲下蜷缩着,这让杏寿郎不由地想起自家小弟,心中顿时升起了怜爱之情。

    他走过去询问男孩是否需要帮助,当对方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时,杏寿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男孩皮肤细腻白皙,稍带一点婴儿肥,鼻梁小巧秀气,唇瓣薄厚适中,唇色浅粉,不说话时唇线轻轻抿着,看起来干净又乖巧。

    尤其是朝着杏寿郎笑时,鼓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更加让让对眼前的男孩心生好感。

    “你要去我家里坐坐吗,男孩!”刚见第一面的人突然说道。

    炭治郎顿时有些发懵,“欸?”

    “可、可是我们都不认识,我进您家里不太好吧?”

    炼狱先是面露思考,接着又是一声大笑。

    “那我们就来认识吧!我先来,我叫炼狱杏寿郎!”

    “你呢?男孩!”

    “我叫炭治郎。”

    炼狱点头,“好了,现在我们认识了,去我家坐坐吧!走吧!!”

    ……

    说来也巧,炼狱杏寿郎的家就是他先前下意识想要去往的光亮住。

    “放心进来吧,我家人都睡着了,要喝茶吗?”炼狱稍稍放轻了声音转头询问跟在后面的炭治郎。

    “啊,我、我都可以。”

    炼狱杏寿郎给他倒了一杯大麦茶,两人坐在台阶处。

    少年注意到了炭治郎腰间的日轮刀,“你是猎鬼人吗?”

    闻言,炭治郎愣了一瞬随即否定道:“我不是猎鬼人。”

    他也注意到炼狱的日轮刀。

    “炼狱先生呢?您是猎鬼人吗?”

    炼狱笑着点头,直白地说道:“是的,我隶属于产屋敷家族的鬼杀队。”

    “这样啊,挺好……”

    炼狱察觉到眼前的男孩情绪不佳,他回屋里拿出一盘金平糖,“要是觉得心里苦,不妨吃颗糖甜一下。”

    男孩呆愣地盯着那盘糖果,许久才缓缓伸出手。

    他将糖果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

    没有甜,只有反胃的腐败气味。

    但男孩仍旧嚼着糖果随后将它一口吞下。

    很奇妙地,它竟稍稍抚慰了胃部的灼烧。

    “谢谢你的糖,我好多了。”炭治郎朝杏寿郎感谢地笑道。

    “一点小事,不用客气。”炼狱杏寿郎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将盘子推近炭治郎,“不要总是压抑,凡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解决的……办法?

    男孩苦笑一声。

    变成鬼的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炼狱杏寿郎喝了口茶,紧接着他看向炭治郎。

    “如果你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或许可以跟我说说,人多力量大,我来帮你想,说不定就解决了。”

    炭治郎轻叹一声,“谢谢您炼狱先生,只是恕我无法直言。”

    炼狱:“这样啊……”

    少年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没再说话。

    可炭治郎却有些忍不住了。

    “炼狱先生。”

    炼狱杏寿郎歪着头,疑惑地望着炭治郎。

    “如果……”炭治郎抿了抿唇,接着说:“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改变,那他还是他吗?还能变回从前的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