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你开始像他 > 50.消失的真相
    房间里,静谧无言,只有闹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汤振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泛黄的作文稿纸,目光紧紧钉在上面,出神良久,胸口也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

    于浩宁无力地顺着桌沿坐到椅子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哥的失踪,可能和伍泓有关吗?”

    汤振缓缓放下稿纸,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指着作文坐上角标注的修改日期,继续道:“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我手上的这一稿,是你哥在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才改完的,如果他没有对外公开过,伍泓又怎么会知道里面的内容呢?”

    于浩宁呼吸一滞,紧紧咬住了嘴唇。

    汤振也在床上坐了下来,看着于浩宁,沉浸地说道:“这就说明,在你哥失踪那天,他很有可能跟伍泓见过面。”

    说到这里,汤振又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按下了主机的开机键。

    “为了稳妥起见,我先登录一下你哥的邮箱,看看他有没有把这个版本的稿子发给别人。”汤振镇定地说道。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于浩宁熟练地输入密码,登录进于浩磊的电子邮箱。

    点开“已发送”,两人赶紧翻了翻草稿箱和已发送邮件。

    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两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汤振盯着邮箱界面,摇头道:“我手上的这一稿,没有发给罗老师,也没有发给伍泓。”

    “所以……”于浩宁喃喃自语。

    “所以,你哥失踪那天,很有可能联系过伍泓,”汤振把身体靠向椅背,眉头紧锁,低声道:“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当面联系的还是打电话联系的。你哥连人带手机一起失踪,通话记录应该是很难再找回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于浩宁眼眶泛红,“如果我哥的失踪,真的是伍泓造成的,那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

    汤振沉默地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伍泓那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也不知道,难道真的是因为伍泓担心你哥举报作弊团伙,就对你哥下黑手吗?”

    于浩宁抿了抿嘴,“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哥回家很少跟爸妈说话,偶尔还会跟我聊聊天,但这些事情我也是丝毫不知情的。”

    看着于浩宁无力的模样,汤振没有再开口追问,他转回身,重新握住鼠标,点开了电脑里的截图软件,将邮箱里的记录截了下来。

    随后,汤振打开浥鸣二中的官网,在历史通知里,找到了上学期开学时公布的那份有关“作文大赛抄袭”的公告,把伍泓当时抄袭的作文页面也做了截图处理。

    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汤振将这两张截图通过数据线保存到了手机里。

    于浩宁擦了擦眼角,看着汤振略显反常的举动,问道:“你把截图存到手机里做什么?”

    汤振拔下数据线,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于浩宁的眼睛良久,问出了口:“浩宁,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我当然想,”于浩宁猛地拔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压抑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时时刻刻都想,做梦都想。”

    于浩宁又看向汤振,“那……你站在自己的角度呢?你要是去查我哥失踪的真相,你的真实身份就……”

    汤振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应道:“在隐瞒身份和查清真相之间,我想选择……”

    “……我想选择查清真相。”

    汤振说完,仿佛感觉有一阵风吹散了头盘旋已久的迷雾。

    夜渐深,两人结束了交谈,各自躺回了床上。

    关掉台灯后,次卧里陷入了浓重的黑暗。

    窗外的风彻底停了,整个浥鸣县仿佛都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睡之中。月光透过云层,在窗台上洒下一层如霜的银白。

    房间里,两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第二日,黎明时分。

    刚过六点半,警局办公室里,邢警官便已端起了茶杯,翻着桌上的一摞旧案卷。

    走廊上,凌警官大步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凝重,“邢警官,今天天还没亮,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但是发送邮件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邢警官放下茶杯,抬起头问道:“如果是匿名举报,举报人估计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信息吧,咱们还是把重点放在举报信的内容上面比较好。”

    “内容是关于于浩磊的,”凌警官拉开椅子坐下,指着手机里的内容,应道:“您还记得于浩磊吗?他失踪快两年了。今天收到的举报信逻辑缜密,信上说,于浩磊高一的同班同学伍泓,在上学期开学时抄袭了一篇作文,而这篇作文的原稿,是于浩磊失踪前一晚才写的。”

    邢警官的眉头瞬间紧蹙,立刻问道:“那篇稿子,于浩磊既没有发给老师,也没有公开发表过吗?”

    “对,信上说,那一版的稿子还没来得及发给任何人。举报信里说,稿子没发出去,伍泓却能一字不差地抄袭,说明在于浩磊失踪的那天,伍泓大概率跟于浩磊见过面。”凌警官答道。

    邢警官沉思片刻,下令道:“咱们走!”

    只见邢警官迅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拉上凌警官就朝门外走去,“不管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咱们先就去一趟伍泓家里问问。”

    早上七点。

    “伍记快餐”招牌下,正腾腾冒着热气。

    这家开在老城区街角的饭馆面积不大,地上泛着一层常年累积的油污。

    伍泓的母亲围了一条陈旧的围裙,擦着桌子,门口的油锅里还炸着油条和韭菜合子。

    不到十分钟,邢警官和凌警官便驱车来到了伍记快餐附近。

    警车停在路边,两名警察推开了门,走进店铺。

    正在擦桌子的伍泓母亲手一哆嗦,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警,警察同志,”母亲神色慌张地迎了上去,“你们这是……来吃早饭吗?”

    “我们找伍泓,”邢警官语气平静,出示了一下证件,“请问他本人在吗?”

    听到警察直呼伍泓的名字,母亲的脸色瞬间微变,脸上除了慌乱之外,还多了一丝愠怒的神色,她冲着里屋大喊道:“伍泓,赶紧出来!”

    里屋的门帘掀起。

    伍泓已经将二中的校服穿戴整齐,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看到屋里的警察,伍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整个人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伍泓皱了皱眉,看向邢警官,礼貌问道:“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邢警官打量着眼前这个沉稳的高中生,开口道:“你就是伍泓,请问你是于浩磊的同班同学吗?”

    “是。”伍泓坦然点头。

    邢警官紧盯着对方,似乎连任何一个微表情也不想放过,“我们接到线索,前年暑假,于浩磊失踪的那天,你是不是见过他?”

    “没有,”伍泓刚毫不犹豫地答应完,旋即又皱起眉头,改口问道:“哦,我的意思,我已经记不清于浩磊是哪天失踪的了?”

    凌警官在一旁插话道:“具体哪一天不重要,重点是你上学期开学拿去参赛的那篇作文,是于浩磊失踪前一晚才改完的,如果你那天没见过他,你是怎么拿到那份稿子的?”

    听到这个问题,伍泓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就在他准备开口时——

    一旁的母亲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才的担忧和责备尽数消失,连忙朝警察开口道:“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伍泓母亲急忙凑上前,继续道:“我们家的伍泓可是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去偷别人的作文稿子?肯定是那个叫什么于浩磊的故意陷害我儿子,或者是他自己把稿子弄丢了,恰好被我儿子捡到。”

    邢警官脸色一沉,提醒道:“这位家长,我们在跟当事人核实情况,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干扰。”

    母亲被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走去了一旁。

    伍泓转过头,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妈,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去看看锅里吧,油条和韭菜合子可能都焦了……”

    片刻后,伍泓重新转过头,直视着邢警官,说道:“警官,那篇作文确实是我抄的,学校也已经处罚过我了。但这篇修订稿,是于浩磊一边写一边跟我打电话讨论的,所以我才知道他修订稿里的内容,整个暑假期间,我都没有见过于浩磊。”

    “那方便查看一下你手机的通话记录吗?”凌警官问道。

    伍泓拿起手机看了看,夸张地摇头道:“那都是快两年前的通话记录了,早就删除了。”

    邢警官与凌警官对视了一眼,便缓缓合上了笔记本,“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如果以后你想起什么其他关于于浩磊的线索,请随时和我们联系。”

    说完,两名警察转身走出了饭馆。

    看着警车开远,母亲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走到伍泓身边。

    “哎,刚刚真是吓坏我了,”母亲拍了拍伍泓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期盼,语重心长道:“这个月底就要高考了,你可千万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心情。只要你能顺顺利利考上平州大学,妈就放心了。”

    伍泓压了压嘴角,转身看了看母亲,自言自语道:“平州大学的学费可不便宜呢。”

    “没关系,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母亲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道:“这段时间我会更努力赚钱的,你呀,只要管好成绩就行!”

    伍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母亲又转身去了门口,守着锅里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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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泓没有再和母亲多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拉了一下书包带子,转身冲出了那股油烟味,朝浥鸣二中的方向走去。

    浥鸣二中校园内。

    早自习的朗读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通往天台的生锈铁门被一脚踹开。

    伍泓沉着脸,带着一身还未平息的戾气,大步跨上天台。

    汤振跟在后面,也踏进了这片空旷的水泥地,初夏的晨风吹动着他的头发。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汤振随手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开,大方地向外扯了扯两侧的衣襟,语气平静如水:“早自习都还没结束,你就急着把我叫到天台来,看样子是有事想说啊。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放心,我没带任何录音设备。”

    伍泓停下脚步,冷眼盯着汤振,开口道:“于浩磊,今天早上的匿名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伍泓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好学生模样,声音里只透着刺骨的冰寒。

    面对直截了当的逼问,汤振亦毫不避让,迎上伍泓的视线。

    “是啊,”汤振神色坦然,顺水推舟道:“主要是因为昨天晚上我看到那篇作文的修订稿,我就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

    伍泓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眼神向旁边看了一下。

    但仅仅两秒钟后,伍泓脸上的阴霾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满优越感的嘲笑,“呵,看样子,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啊。你如果真的想起来了,还用得着写什么匿名信?”

    闻言,汤振心里一沉:自己确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希望能通过虚张声势的样子,让伍泓对自己多几分忌惮。

    想到这,汤振往前迈出两步,压迫感也被拉近。

    “你还不承认吗,”汤振盯着伍泓的双眼,接连说道:“高一咱俩在一个班的时候,你就很忌惮我吧?忌惮我会抢你的奖学金,忌惮我会举报你组织作弊,更忌惮我和你争平州大学在浥鸣县的招生名额。”

    汤振的语气逐渐加重,语速也跟着加快:“所以你才处心积虑,想让我永远消失。只不过,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只是失踪了一年。”

    伍泓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于浩磊,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只可惜你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伍泓满脸不屑地回应道。

    “是吗,”汤振抬眉,冷眼道:“我还记得,上学期开学不久后,你就特意在早自习的时候来找我道歉。你当时句句不离我失踪那天的事情,问我到底还记不记得当时的细节。后来在食堂,你又问我想不想得起失踪那天遇到了什么人。”

    汤振板着脸,继续道:“我当时就在想,想起来了又能怎样呢?直到昨天晚上看到那篇作文,我才终于想起来,失踪那天,我见到的人就是你。你看我回来,怕我报复你,所以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失忆。”

    伍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那又怎样?”

    伍泓带着满脸愠怒,猛地上前一步,瞪眼看向汤振,狰狞道:“就算你想起来了一切,那又怎样?你当时是被离岸流卷走的,那是自然现象,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汤振觉得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停止了流动,他瞬间想起:

    去年八月,第二次见到于浩宁的时候,他就说过,当时游客报警说,海边有人被离岸流卷走了。

    如今,伍泓的说辞亦是如此,不像是撒谎……被离岸流卷走的那个人真的是于浩磊吗?如果是,又和伍泓有直接关系吗?

    想到这些,汤振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感觉,站在原地,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伍泓,“所以,你这算是自己承认了么?”

    短暂的愣神后,伍泓又立刻仰起头,发出一声更加肆无忌惮的冷笑,“承认了又怎样?”

    伍泓放下手,眼神里充满傲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才是故意诈我的么?你这个套话的水平,真的太低级了。退一万步讲,即使你现在真的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那又怎样?”

    伍泓将身子凑近汤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被离岸流卷走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既没有推你,也没有碰你。”

    汤振的目光亦毫不躲避,直视着伍泓,脑海里却想不出一句反驳。

    见状,伍泓得意地后退了半步,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留下一句嘲弄:“所以啊,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吧,就算你偷偷录了音,就算你马上去报警,也没人有理由动我分毫……”

    说完,伍泓轻蔑地瞥了汤振一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通往楼道的铁门。

    “砰——”

    生锈的铁门被重重关上,颤抖的回音由沉闷变得尖锐。

    天台上只剩下了汤振一人,他捏着拳头,盯着那扇铁门,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