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卧室里,汤振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脑海中的回忆不断涌现,他依言答道:
“我想起……开学一个月时,围堵我们的那四个人了。”
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笃定。
于浩宁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看向汤振的身影,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了吗?”
“不,”汤振否定道,复又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他们其中一个是谁了。”
“是谁?”
“伍泓。”
闻言,于浩宁皱起眉头,手指在发尖捏了两下,“可是……当时才开学一个月,那时候在班上和你闹矛盾最多的人,不应该是丁航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丁航,”汤振掀开被子,整个身子朝向窗户外的夜色,继续道:“但上学期期末考试那天,我们不是问过丁航吗?他亲口澄清过,那次不是他干的。虽然当时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但是看丁航的反应,他也不像是在撒谎。”
汤振轻轻将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思索道:“而且,我刚才回想了一下,开学第二天,我就当众拆穿伍泓作文大赛抄袭,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和他结下了梁子。伍泓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报复我,完全说得通。”
于浩宁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有疑云,问道:“但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一个学期,你怎么今晚突然就想起来,把伍泓和那晚的四个人联系在一起了?”
黑暗中,汤振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今天大课间,伍泓来找过我。”
说着,汤振的脑海中便再次浮现出上午的情景,语气收紧:“伍泓当时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他说,不要多管闲事!我刚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声音、他的语气,还有他的用词习惯,简直跟那四个人的其中一个完全相同!”
于浩宁愣神片刻,轻拍了一下床单,目光濯濯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对这句话有点印象了。”
“是啊,”汤振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对自身粗心大意的懊恼,“在那次围堵之前,我和伍泓其实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我在博学厅拆穿他的抄袭,另一次是他来找我道歉。所以那次被围堵时,我对他的声音还不太熟悉,再加上当时巷子里光线太暗,他们又戴着墨镜和口罩……”
汤振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因为伍泓今天自己绷不住来和我吵架,我也不可能把那四个人和伍泓联系在一起。”
于浩宁听完,忍不住感叹道:“那伍泓,简直就是个疯子,原来他那么早就在暗中阴你了。”
“是啊,亏我还一直蠢得跟猪一样,”汤振无奈地自嘲一番,又清了清嗓子道:“直到上学期艺术大赛,他暗中陷害班长,被我看穿,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现在看来,你哥高一的时候,和伍泓的关系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好。”
听到这里,于浩宁像是抓住了重点一般,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问道:“等等,那伍泓今天来找你,到底说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今天找我,明面上是因为贫困补助的事情,可能他不想让人知道他领贫困补助的事儿,”汤振话锋一转,又道:“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申雅丽在天台上跟我说的那些话。”
“雅丽学姐也找你了,说了什么?”于浩宁伸着脖子问道。
汤振紧紧盯着于浩宁的眼睛,声音低沉道:“申雅丽说,高一的时候,她无意间在天台铁门外听见伍泓想要拉拢你哥,一起参与作弊的生意,但是你哥当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于浩宁的身体轻微一颤,缓缓地点了点头,蹙眉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不过,我哥的性格就是这样,他绝对不会与伍泓同流合污。”
汤振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哥当时还警告过伍泓,说如果伍泓真的敢组织作弊,你哥就要给学校举报。”
于浩宁急促地喘了口气,脱口而出道:“难道伍泓以为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人员暴露的事情是你举报的?”
“他应该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汤振一边思索,一边摇了摇头,继续道:
“伍泓今天找我吵架,大概率只是因为贫困补助的事情;至于上学期作弊人员暴露那件事,伍泓肯定以为是丁航举报的。”
看着于浩宁疑惑的眼神,汤振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你想想,丁航以前每次考试都会花钱作弊,唯独期末那次他没参与,紧接着作弊人员就被发现了。所以我猜测,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是伍泓找人去14巷围堵的丁航。丁航当时自己也是这么猜测的,现在看来,可能确实就是这样。”
于浩宁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疑道:“可是作弊团伙可能不止伍泓一人啊,上学期被抓到的是沈言峰,你怎么确定是伍泓找人去围堵的丁航呢?”
汤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又闪过沈言峰那副自卑又自负的模样,答道:“我只是凭直觉认为沈言峰没那个胆子找混混去当街堵人。”
说到这,汤振的目光越来越亮,又问道:“另外就是,你还记不记得,这学期开学典礼那天,伍泓家里开的饭馆被人给砸了?”
“记得啊,”于浩宁连连点头,“当时开学典礼都没结束,伍泓就跑回家了。”
汤振颔首,声音变得清晰:“那你再回忆一下,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那十个原本准备在14巷跟我和丁航约架的混混,是什么下场?”
“被警察一锅端了啊,咱们都亲眼看见了。”于浩宁睁大了眼睛答道。
“没错,”汤振饶有兴致地讲道:“那十个混混,多半也是别人的小弟。既然是伍泓害他们被警察抓了,那他们的老大能咽下这口气吗?肯定要去找伍泓算账啊!”
于浩宁“嗯”了一声,听得聚精会神。
汤振的语速越来越快:“伍泓只是个高中生,家庭条件又不好,没办法用钱息事宁人。所以,那十个混混的老大就只能把伍泓家开的饭馆给砸了,以此泄愤。”
于浩宁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点了点头,说道:“按你这么推测,确实从头到尾都说得通了。伍泓先是让人去围堵丁航,还跟你约第二天再打一架,但第二天,警察把伍泓叫去的人都抓走了,所以伍泓又被人报复,家里的饭馆被砸……但这毕竟只是你的推演,没有实质证据,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好说。”
“嗯,这件事我确实只能推测,没有办法确定。”
汤振平静地点了点头,但眼里随即爆发出骇人的寒芒,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推测就可以确定!就凭伍泓期末语文答题卡上的字迹和丁航初三物理答题卡上的字迹完全一样,就可以确定伍泓以前绝对参与过作弊。至于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干那勾当,又是另一回事。”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于浩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沙哑:“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汤振的眼里似乎燃烧着一股凶狠与决绝,答道:“当时你哥准备怎么办,现在我就准备怎么办。”
于浩宁若有所思道:“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替你担心。”
汤振抿了抿嘴,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我要演好于浩磊,那我就不怕入戏太深。”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在日月星辰交替中,窗外的玉兰从枝头含苞到繁花初绽,风里残留的微寒也被渐渐温煦的阳光抽离。
伴随着教室里的朗朗书声,一句句诗词,一条条公式,在黑板上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海风带着温热,凛冽的初春已悄然退场,浥鸣县已然换上了一派浓郁的春光。
3月27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在浥鸣县郊外洒下一抹赤金。
五米高的拘留所大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从里向外缓缓打开。
樊奕诚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从门缝里走了出来,眯着眼望向空中的鎏金晚霞余晖,无奈又烦躁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
足足在里面蹲了两个月的苦窑,让樊奕诚原本有些凶狠的脸颊凹陷下去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丝阴鸷。
“嗤——”
樊奕诚冷哼了一声,没有在拘留所门口停留太久,索性大步走到了远处的公路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樊奕诚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抽完烟,樊奕诚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那一丝火光。
片刻后,樊奕诚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悠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后座。
“师傅,去市中心!”
樊奕诚嗓音里透着干涩和自信。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浥鸣县城的步行街旁停下。
付过钱,樊奕诚压低了夹克的衣领,目光在街道两旁快速扫视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了远处一个略显斑驳的橙色公共电话亭。
樊奕诚再次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听筒,将两枚硬币塞入投币口,随后熟练地按了一串号码。
“嘟——嘟——”
在等待接通的这十几秒里,樊奕诚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知不觉间便挤出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哪怕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电话接通了。
樊奕诚连忙堆笑道:“喂,喂,汤总啊,是我,我是樊奕诚。”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中年男人彪悍的声音,似乎隔着话筒都能被他的口水喷到:“樊奕诚!你小子被放出来了?”
一听这话,樊奕诚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是啊,汤总,我和手底下那九个弟兄,在这破县城里被关了整整两个月,今儿个刚放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入骨的训斥:“一群废物!平时让你们办事,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一样,居然能被当地的警察一锅端了,真是蠢得不可开交。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在我汤禾峻手底下做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劈头盖脸的臭骂,让樊奕诚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脸上仍堆着笑容,“是是是,汤总,您骂得对,是我大意了,没办好差事。”
樊奕诚对着空气不停地点头哈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汤总,我给您赔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汤禾峻在电话那头重重啐了口唾沫,“那你现在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准备带着你那帮蠢货回我们县吗?”
“不不不,汤总,暂时不回去,”忽然,樊奕诚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嘴角勾起一抹邀功的笑意,神神秘秘道:“汤总,您有所不知,我被关起来的这两个月里,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好几遍。我发现,那天……我应该是遇到老熟人了。”
“什么老熟人,”电话那头的汤禾峻有些不耐烦道:“怕是遇到你的仇家了吧?”
“是真的,汤总,”樊奕诚将嘴巴紧紧靠在话筒上,压低声音道:“两个月前,我在二中后街14巷里,遇到的应该是您儿子……”
言毕,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听筒传出的粗重呼吸声。
汤禾峻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你遇到了汤振那个畜生?!你怎么会遇到他,你确定没认错人?”
“我肯定不会认错,”樊奕诚用力点了点头,连忙道:“汤总,我都跟着您干了这么多年了,汤振虽说只是您的养子,但您待他不错,我也见过多次,不会认错人,我的眼光,您还是信得过的吧?”
“好!好得很!”电话那头,发出一阵骇人的冷笑。
汤禾峻又咬牙切齿道:“汤振这畜生,老子白养他这么多年,竟然让他给跑了。他逃走这大半年,到处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现在被你给撞上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樊奕诚见缝插针地奉承道:“嘿嘿,他呀,注定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汤禾峻的语气里带着缜密的盘算:“你遇到他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人还在不在浥鸣县都不好说。”
“汤总您放心,我有头绪,”樊奕诚的目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电话亭玻璃,望了一眼远处的街头,笑道:“两个月前,我是在浥鸣二中附近碰到的汤振。当时是有人花钱,让我们去围堵一个叫丁航的学生。后来,就是汤振半路杀出,把丁航给救走了!”
樊奕诚又冷哼一声,继续分析道:“看起来,汤振跟那个高中生的关系倒是不错,这应该是一条可用的线索。汤总,只要您一句话,我就留在附近,多打听打听。顺藤摸瓜,绝对可以问出汤振的下落!”
“很好,”电话那头,汤禾峻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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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那你就暂时留在浥鸣县吧,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把那只白眼狼找回来!到时候,给你的酬劳绝对少不了!”
“多谢汤总!让我办事,您就放心好了!”樊奕诚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道谢。
和电话那头的汤禾峻寒暄几句后,樊奕诚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咔嗒。”
电话听筒被放回了原位。
天色已逐渐染墨,樊奕诚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重新走入了傍晚温润的海风中。
越过熙熙攘攘的车流,樊奕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渐入夜色的街道上忽明忽暗。
半个月后的4月10日,天空中乌云低垂。
浥鸣县再次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这一场雨,不似上个月的雨一般轻柔温润。
乌云沉重地压在教学楼的楼顶上,密集的雨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色大网,顺着玻璃窗,一条条雨痕冲刷而下,整个校园里,连空气也变得潮湿逼仄。
“嗡——嗡——”
高一3班的教室里,汤振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抽屉里振动着的手机。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四次振动了,汤振偷偷看过一次,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不断地在屏幕上闪烁。
终于,大课间的下课铃声敲响。
因着下雨,今天的广播体操照例暂停。
在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活动的那一刻,汤振迅速抓起手机,像是在躲避无形的追踪一样,快步穿过走廊,一口气冲到了楼梯间的顶层。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外哗哗的雨声在汤振耳边回响。
“嗡——嗡——”
手机在汤振手里再次振动起来,像有一股执着的力量。
汤振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冷空气,用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近耳边。
“喂?”
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却透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了汤振的耳内。
“跑挺远啊,汤振。”汤禾峻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汤振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掐着脖子压入冰水中,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冻住。
“啪嗒”一声,手机从汤振的手中滑落,砸在楼梯台阶上,顺势向下翻滚了两圈。
在碰撞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意外打开了免提键。
“喂,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汤禾峻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的声音,瞬间被扬声器放大了数倍,在空旷昏暗的楼道里回响。
“怎么,才听见老子的声音,吓得连手机都丢掉了吗?”
汤禾峻毫无温度的嘲笑声,从台阶上躺着的手机里清晰传出。
汤振踉跄着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着潮湿的空气。
过了几秒,汤振咬紧牙关,蹲下身子,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机,迅速关闭了免提,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汤振的声音依然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但极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呵呵呵,”电话那头的汤禾峻发出了一阵低笑,“你爹我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是有点本事的吧?你才逃去浥鸣县半年,就这么看不起我了?”
汤振的眉心一皱,脱口而出道:“一定是樊奕诚!是他上个月底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告诉你的!”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汤振,你还是不够小心啊。我以前教你做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要随便去管别人的闲事。你要是不去多管闲事,也就不会在14巷里和樊奕诚撞上了。”
“你想怎么样?”汤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汤禾峻在电话那头抽了一口烟,漫不经心道:“我不喜欢被人猜中心思,你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好心地提醒你一下,在外面野,也别忘了你自己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自己,”汤振的眼神冷若冰霜,“我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汤禾峻像是听到了天真的笑话,语气里透露着嘲讽:“你现在真的还是你自己吗?”
“至少比以前好,只要远离你,我就是我自己!”汤振强忍住声音里的颤抖答道。
汤禾峻冷哼一声,道:“呵,远离我,你以为你能跑得多远?你现在潜伏在浥鸣县,你身边接触的那些人,我也有的是办法联系到。啧,我听说……你们学校里有个叫伍泓的尖子生,他好像跟你有仇,对吧?”
汤振的眼神骤然紧张,急切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都说了,我不干嘛,只是想先让你夹着尾巴做人而已,”汤禾峻如同在享受猎物挣扎一般,慢条斯理道:“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拿什么作为谈判的筹码呢……”
“你休想!”
汤振语气终于稳定下来,打断道:“汤禾峻,咱俩互相捏着的把柄都不少,我劝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行!”汤禾峻在电话那头怒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那就给老子等着!”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机械的盲音在汤振的耳边回响,他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像是失去弹性的弓,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大雨还在疯狂地冲刷着校园,空中一片灰暗。
各个楼层的走廊里,大课间的喧闹声和追逐打闹的欢笑声,正顺着楼道,毫无阻挡地涌进汤振的耳朵。
汤振的眼神在幽暗的光线下剧烈地变幻着,分不清是凶狠还是恐惧。
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的谈话,汤振一阵思索,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一分钟后,汤振低头看了看时间,攥紧了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决绝,迈着脚步地走下台阶。
教学楼里,依旧涌动着欢声笑语。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汤振深吸一口气,穿过走廊上的一片喧闹,分秒不停地狂奔,朝高三2班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