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悦进入更衣室后,丁航才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揭发陈蓉萱了吗?”
“不用,我有其他办法,”汤振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回观众席,看着陈蓉萱,五分钟之内,不准她进来。其余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来。”
“好。”丁航坚定地答应了下来,小跑着回到了观众席。
汤振转过身,手里还稳稳拿着剩下半瓶的红色颜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后台堆放道具的区域。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道具中,汤振极其精准地找到了一把油纸伞,这是陈蓉萱在台上表演会用的,之前彩排时,汤振就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这把伞,在舞蹈开场时是收拢状态,等跳到中间的“下雨”部分,才会打开使用。
此刻,在舞台上表演的是舞蹈组的申雅丽,她的古典舞别有韵味,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住。
汤振趁机朝四周望了望,迅速拧松了颜料瓶盖,将瓶子倒扣过来,塞进了了油纸伞收拢的伞骨最深处。
做完一切,汤振站起身,搓了搓手,自言自语道:“那就祝你好运咯,陈蓉萱同学。”
随后,汤振神色如常地走回了观众席,和丁航一起默默看向舞台。
“有请舞蹈组的第三位选手,高一3班,江悦——”场务大喊道。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一道追光灯亮起,打在了舞台中央。
当江悦穿着那件染满“鲜血”的纯白舞裙出现在舞台上时,底下的观众都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呼喊。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舞蹈服……”
一些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随着音乐响起,江悦没有丝毫的慌乱,缓缓起舞。
江悦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初赛时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舞台上,柔美中带着坚强的舞姿,像是一只真正被猎枪击中,却拼死在风雪中振翅高飞的白天鹅。
江悦眼神里的痛苦和挣扎演变为终涅槃重生的傲骨,配合着那刺目的血红和魄力十足的舞姿,充满了震撼人心的视觉和灵魂冲击。
一曲舞毕。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随后爆发出了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评委们也赞叹地鼓掌,给江悦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坐在中间的评委拿起话筒,“这种对生命力的表达非常到位。只是江悦同学,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演出服,是刻意改过的吗?舞蹈主题也好像和你之前报备的有些出入。”
江悦站在舞台中央,大汗淋漓,努力平复着呼吸节奏,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候场区的陈蓉萱。
“报告评委老师,”江悦大方坦诚地拿着麦克风,声音带着轻微的空洞和颤抖:“其实,这件衣服并不是我刻意设计的,因为……在我上台前十分钟,我的衣服在后台被人恶意泼上了这层红色的颜料。”
说完,江悦抿了抿嘴,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全场哗然,观众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悦平复了情绪,“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也不想去查,因为我坚信,真正的光芒,是任何肮脏手段都掩盖不了的。既然衣服被泼了红色颜料,那我就当这是一只受伤的天鹅,那个弄脏我衣服的人,也让我这支舞有了灵魂。”
言毕,江悦以谦卑的姿态,盈盈然向观众席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再次达到了沸点,评委也给江悦打出了高分。
江悦走下舞台后,主持人又拿起了话筒,高声喊道:
“有请舞蹈组的最后一位选手,高一4班,陈蓉萱——”
陈蓉萱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身着一袭古典长裙,拿着那把油纸伞,走上了舞台,裙上的轻纱随着舞台上的微风轻轻摇曳。
音乐渐渐响起,陈蓉萱抬起了手臂,她的动作轻盈曼妙,开场的几个轻盈的旋转,引得了阵阵叫好声。
背景LED大屏换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陈蓉萱翩翩行至舞台中间,换上了愁苦但惹人怜惜的表情。
陈蓉萱轻微抬头,对着最明亮的追光灯,缓缓地撑开手里的油纸伞纸伞,温婉悠然地完成着一个柔美又不失华丽的定格动作。
正当陈蓉萱高举右臂,撑开油纸伞时——
“唰!”
伞骨深处的半瓶颜料,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陈蓉萱乌黑的发丝上挂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色细丝。
陈蓉萱“啊”地惊叫一声,连忙闭上了嘴,却仍是有一些颜料流进了她的口中。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陈蓉萱一把丢开那把油纸伞,用左手在眼睛上猛地一擦,才敢睁开眼,又拉起自己的袖口,在嘴上反复揉搓。
台下的观众个个面色惊愕,看着舞台上的陈蓉萱,宛如满头是血的疯子,在舞台上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精美的妆容瞬间变成了恐怖的惊悚片现场。
全场观众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陈蓉萱的骂声:
“是谁干的?是谁!”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汤振一秒从观众席站了起来,用最大的嗓门朝着舞台上大喊:“陈蓉萱,原来在江悦衣服上泼颜料的人是你!”
观众齐刷刷看向汤振和他身旁的江悦,又转头看向舞台。
陈蓉萱手足无措地僵在台上,茫然地看着台下的一切,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反应过来,“不,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汤振指着洗手间的方向,朝舞台上吼道:“刚才我亲眼看见你把颜料瓶藏到厕所里。”
“你放屁,”陈蓉萱反驳道:“明明是放在垃圾桶……”
陈蓉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观众席齐刷刷响起一阵“哦——”的声音。
汤振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大吼道:“哈哈,我只是想诈一下你,没想到你自己承认了!”
不等陈蓉萱再说什么,汤振连忙把丁航从椅子上拉起来,冲舞台大喊:
“淘汰!淘汰!”
“太恶毒了!赶紧淘汰吧!”
其余人也开始喝倒彩,全场整齐划一地对台上的陈蓉萱投去鄙夷的神情。
陈蓉萱带着一脸惊恐的神情,连忙捂着头,一步一步朝舞台下走去。
猛烈的嘘声和谩骂逐渐平息,评委席上的老师们面色铁青,直接打出了罕见的低分甚至零分。
丁航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极其愉悦地吹了一声婉转流长的口哨。
汤振看向江悦,江悦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直直望着狼狈走下舞台的陈蓉萱,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也没有怜惜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最终的复赛成绩毫无悬念,江悦凭借泣血天鹅以第一名的成绩强势晋级;申雅丽也借助一曲毫无瑕疵的古典舞稳居第二,成功进入决赛;陈蓉萱则因恶劣品行嫌疑被直接淘汰,同时还被禁赛一年。
汤振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晋级名单,眼中充满了坚定又疲惫的神情。
礼堂里的闹剧和复赛同时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还弥漫着颜料略带刺鼻的气味,评委们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后续的入围名单,台下的观众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兴奋地咀嚼着今天下午两个小时的精彩过程。
汤振突然有点害怕自己,他心里不光不觉得内疚,反而觉得有些过瘾,顶着于浩磊的外壳,用街头手法,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一次优雅的借力打力。
“叮铃铃——”
下课铃声恰好在校园里敲响,汤振班里上完体育课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向教室走去。
就在汤振即将走出礼堂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穿透逐渐散去的人群,落在了候场区的一个角落里。
在那个角落,伍泓正拿着纸巾,递给申雅丽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嘴里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鼓励。
汤振的目光在伍泓身上停留良久。
凉风从大门吹入,汤振踏出了博学楼的礼堂,走进了初冬冷冽的寒风中。
教学楼外,满地的落叶被一阵冷风卷起。
汤振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于浩宁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哥,”于浩宁立刻迎了上来,“今天下午的复赛又出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听说4班的陈蓉萱被当场取消资格了……”
于浩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震撼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汤振。
“呃,她把颜料泼在班长的衣服上,被大家发现了,就被取消比赛资格了,”汤振强颜一笑。
“怎么被发现的?”于浩宁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只是用了点小技巧,然后她就被人发现了。”汤振耸了耸肩。
于浩宁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无语,“你这也太……算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一直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帮班长冲进决赛?”
两人并肩走到了教学楼前,迈进了一楼的走廊。
“我主要是觉得班长之前不止一次帮我解围,所以我应该帮她做些什么,”汤振认真地说道:“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我希望最后进入决赛的两个人,是江悦和申雅丽。”
“为什么?”于浩宁疑惑道。
“因为我的一点私心。”汤振低声道。
于浩宁故作不屑,“干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虽然现在舞蹈组确实是雅丽学姐和班长进了决赛,但是这两个人中,只会有一个人拿冠军呀,你又希望是谁?”
汤振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我就控制不了了,她俩实力五五开吧。”
“既然五五开,那你怎么确定最后的结果?”于浩宁追问。
“我不赌实力,”汤振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赌的是班长的性格。”
“性格?怎么赌性格?”于浩宁一头雾水。
“这个就先不告诉你了,”汤振轻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你不是说我故作神秘吗?等到了决赛那天,你就知道啦!”
于浩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
“对了,”汤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后天就是这学期第三次月考了,你复习得咋样?我这些天几乎随时盯着丁航的动静,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但我真的确定他半期考试肯定作弊了。”
提到这件事,汤振的眼神里便闪过一丝不屑。
于浩宁思索片刻道:“等到时候再看吧,实在抓不住的话,还有期末考试呢,总会露出破绽的……”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嘿——于浩磊!”
汤振转过头,只见丁航手里拿着一张晋级证书,小跑着冲过来。
江悦走在丁航身后,脸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步子轻快,姿态自然。
“班长,恭喜啊,王者归来。”于浩宁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也扫过丁航手中的晋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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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江悦推了推眼镜,走到汤振面前,“于浩磊,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仅给我出主意,还让陈蓉萱得到了惩罚。”
“没事儿,举手之劳嘛,”汤振摆了摆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江悦淡淡一笑,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上课铃声已经快要敲响了,高一3班下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丁航满脸充满好奇,凑近江悦,开口道:“班长,其实我一直想打听一件事,不知道你今天能不能跟我们大伙儿都透露一下。”
江悦推了推镜框,脚步在楼梯口停住,转身看向丁航,“你是想打听,我和陈蓉萱为什么从好朋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吧?”
丁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主要是陈蓉萱今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就顺便想到了你俩以前的事情,稍微有点好奇。”
闻言,汤振和于浩宁的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的神情。
四人顺着楼梯回到了教室门口,站在走廊上,感受着初冬的寒风轻轻吹过脸颊,楼下的枯叶也在低低打转儿。
江悦额前的发丝被微风拾起,她释然一笑,开口道:“行吧,反正我和她也彻底撕破脸皮了,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就给你们讲讲。”
“其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江悦的声音有些飘渺:“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可能在别人眼里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一旁的三人谁也没有插话,认真听着江悦说起过去的事:
“初二的暑假,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和陈蓉萱组队去市里玩。那天的气温接近四十度,我们玩了一上午,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陈蓉萱突然发现,她的手机不见了。”
江悦顿了顿,叹道:
“陈蓉萱当时很着急,因为她喜欢的一个师兄要转学了,那天早上,师兄还发短信说,下午有事要给她打电话。”
“那怎么办?”丁航忍不住追问。
“她就借了我的手机,”江悦似乎沉浸在往事里,继续讲道:“陈蓉萱只记得师兄电话号码的一部分,我就陪着她,在太阳底下,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尝试,后来终于拨通了师兄的电话。然后,陈蓉萱和师兄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看她那么开心,我也没催她。聊完之后,她就把手机还给了我,让我陪她找手机。”
三人听得仔细极了,汤振眼里满是催促的想法,时不时望向走廊里的广播,生怕上课铃突然敲响。
江悦接着说道:“我就陪着陈蓉萱,顶着快四十度的高温,沿着上午玩过的路线,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去帮她找手机。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我俩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在一个储物柜底座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我当时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但也替她高兴,想着她终于不用担心被父母骂了。”
江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们猜,陈蓉萱找到手机后,她第一时间让我做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丁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于浩宁也表示不知道,只有汤振猜测说:“她第一时间请你吃了个冰淇淋?”
“当然不是,”江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第一时间就让我拿出手机,然后当着我的面,打开我手机的通话记录,把她和师兄的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汤振忍不住问道:“为啥?”
江悦解释道:“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那个师兄的电话号码,怕我偷偷存下来,去追她的师兄。”
“啊?”丁航震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当时就突然觉得很恶心,”江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那么热的天气,我好心陪着她找到了手机,她一句感谢不说也就算了,还担心我会偷偷保存她师兄的电话号码。我就想问,每个人都会对她师兄感兴趣吗?”
江悦脸色微微发红,“所以,我当场要回了我的手机,转身打车回家了,在出租车上,我删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在我心里已经跟她绝交了。”
走廊上,寂静的空气裹挟着寒风,轻飘飘地吹过。
丁航半天没回过神来,于浩宁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汤振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缓慢又认真地说道:“你和一个不知感恩、生性多疑的人绝交,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你这套筛选朋友的机制和社交效率,简直是大师级别的。陈蓉萱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江悦忍俊不禁,应道:“算了,过去一年多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没事儿,以后会更好!”汤振打了个响指道。
丁航点头道:“放学后看看孟晓芸这几天帮你拍的照片吧,肯定会让你心情变好的。她的新手机可贵了,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
汤振也附和道:“是啊,不过要偷偷地看哦,别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一阵欢笑在走廊上响起。
话音刚落,“叮铃铃”的声音响彻校园。
上课铃声打破了轻快的氛围,汤振几人立刻从走廊上回到了教室。
班主任挺着孕肚,拿着一沓资料,从教室前门进来,缓步走上了讲台。
所有同学刚从体育课的疲惫中回过神来,慵懒地翻开了数学书。
正当班主任准备开始上课时——
孟晓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恐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老师!我,我……我的新手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