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你开始像他 > 15. 街头围堵
    公布月考成绩这天的傍晚,申雅丽如约而至,要请汤振吃饭。

    因为今天正好是星期五,照例没有晚自习,随着放学铃声响起,紧绷了几天的月考高压终于在校园里烟消云散。

    浥鸣二中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学生比平时略少,少数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在这里吃晚餐。

    汤振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紧握着筷子,后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右腿却闲不住上下抖动。

    吃了大约半小时,桌上的三盘菜也快见底了。

    坐在对面的申雅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浅浅喝着一杯果汁,汤振为了不暴露自己,也放弃了爱喝的牛奶,拿着一杯和申雅丽手中的一模一样的果汁。

    一顿饭下来,汤振基本在抱怨自己第一次月考考得多么差劲,一直在向申雅丽询问学习经验,“我总觉得,我失踪的这一年,忘了很多事情。可能真的受了太大打击了,连那些知识点也忘得一干二净……”

    汤振说得以假乱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申雅丽眼里现出一丝心疼的共情,“没事儿,慢慢来,你就当自己没有学过。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正好我们也刚开始高三总复习。”

    接下来的十分钟,汤振便尽量将话题往日常方向引导,完美地避开了聊以前班上的事儿。

    将近傍晚七点,两人付了饭钱,走出了饭店,任由轻微的寒风迎面扑到脸上。

    汤振贪婪地呼吸了几口街道上的烟火气,仿佛刚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

    两人在路边寒暄一阵,对面传来于浩宁的声音:

    “哥!”

    街道对面的公交站牌下,于浩宁冲汤振挥了挥手。

    “我弟非要来接我,”汤振看着申雅丽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也注意安全啊。”

    道了别,汤振看着申雅丽上了公交车,才如释重负地穿过马路,走到于浩宁身边。

    “怎么样,没被看出来什么吧?”于浩宁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没露馅儿,”汤振神色又得意起来,“走吧,老规矩,抄近道回家。星期五没晚自习,街上的学生是比平时少了点儿。”

    两人闲聊着,拐进了一条正在进行老城区改造的巷子,从这里顺着堡坎走,经过一个天桥,可以穿到一栋居民楼的第六层,下去之后,便是主干道。

    巷子里采光极差,两旁的旧楼墙壁上贴满了“拆”字,微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枯燥的响声。

    走着走着,汤振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神经紧绷,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裤兜里的钥匙串。

    “怎么了?”于浩宁疑惑地回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回来,浩宁,我们今天走外面的大路。”汤振的声音瞬间低沉。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晃晃悠悠走出两个留着短发,穿着深褐色夹克的青年,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而在汤振和于浩宁的身后,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另外两个人。

    四人前后围堵着,手里虽然没抄什么家伙,但那种混迹街头的痞气,似乎能隔着墨镜直击汤振内心。

    “这就是失踪回归的学霸于浩磊啊,”带头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汤振,冷笑了一声:“看着也不像什么硬茬。”

    于浩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动,后退两步,抓住了汤振的右臂。

    汤振右手紧紧握住裤兜里的钥匙,眼神像狼一样在四个人身上扫过,试图评估着双方的战力。

    “几位,认错人了吧,”汤振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气:“我们就是普通高中生,身上没带几个钱。”

    “钱就不必了,”为首的男生逼近两步,用手指重重点了点汤振的胸口,压低声音警告:“有人让我们哥几个给你提个醒,以后在学校里老实点,不要多管闲事。别人的东西,你少伸手,懂吗?”

    汤振的大脑飞速运转:当然不懂!自己最近在学校里很“不老实”吗?尽管努力在大脑中搜索最近在学校做过的事情,却依然想不出来自己到底管过什么“闲事”。对方莫非指的是自己和丁航产生的那些过节么,难道是丁航派人来警告自己?

    对面四人逐步逼近,留给汤振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规矩我懂,”汤振来不及细想,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逐渐逼近的脚步,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无比,话锋一转:“但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跟我讲话。”

    话音未落,汤振迅速抄出手里的那串钥匙,紧握在手中,猛地朝着为首男生的锁骨刺了过去。

    那男生惨叫一声,捂着锁骨后退,摔在了地上,但口罩和墨镜仍稳稳地焊在脸上,看不清究竟是谁。

    “快跑,浩宁!”

    汤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拉上于浩宁,用力将他往右边那条通往堡坎的巷子一推,自己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扑上来的男生,然后放倒了旁边的梯子,挡在了窄路中间。

    “给我弄死他!”被汤振踹翻的男生捂着胸口,气急败坏地怒吼。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老旧巷子里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如刀划过。

    汤振催促着于浩宁继续朝前面跑,自己时不时回头看那四个人是否追了上来。

    “往左拐,浩宁!”汤振在后面大喊。

    天色逐渐变暗,两人猛地拐进一条灯光稍微明亮的窄巷。然而,刚跑了不到二十米,于浩宁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汤振,眼神里满是绝望。

    “怎么停下来了?”汤振问道,连忙刹车,差点撞到于浩宁。

    眼前的景象让汤振心如死灰,这是一条死路,路的尽头是悬崖,离地面足足有四层楼高,借着傍晚的余晖从这里望下去,格外幽深。

    断头路的对面,是一栋八层高的居民楼,路的尽头隔空对着四楼的楼道,中间隔着三米远。这条路若是修好了,便会有空中连廊通往四楼楼道,只是现在还未完工。

    汤振原本想奋力一跃,跳进四楼的楼道,但这一片区刚好在进行外墙翻新,楼外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建筑防护网,根本跳不进去。

    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汤振的心越来越紧。

    “哥……没路了。”于浩宁声音轻微颤抖,但神色仍然镇定。

    汤振咬了咬牙,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栋烂尾楼外墙的绿色防护网上,回想起以前在街头被各种人追击的时候,比这更绝望的路他都走过。

    防护网严严实实地围着居民楼,和外墙隔着一米的距离,以方便工人重新粉刷外墙面。

    汤振用坚定的目光在防护网和断头路之间来回计算,自己和防护网相隔大约两米,只是中间隔着四层楼高的沟壑。

    “上来,我背你!”汤振半蹲了下来,做出一个冲刺的姿势,背对着于浩宁。

    “什么?”

    “上来,就像那天晚自习踩着我翻墙一样。”汤振吼道。

    于浩宁一咬牙,扑到了汤振的背上,双手紧紧环绕着汤振的脖子。

    “抱紧了,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汤振叮嘱道。

    四个追兵已经出现在巷子口,为首的男生看到无路可逃的两人,露出了一得意的讥讽:“哈哈哈,继续跑啊,我看你们今晚能飞上天不!”

    汤振没有理会他们,背着于浩宁,毫不犹豫朝悬崖那一端快速冲了过去。

    “抓稳了,浩宁!”

    汤振迅速冲出了道路尽头,身体悬在了半空中,像是从枪口打出的子弹,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瞬间的失重感顿时包裹了两人。

    就在身体呈抛物线下坠的同时,两人朝着对面的居民楼撞去,汤振坚定地伸出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楼房外墙那层粗糙的绿色防护网。

    “呲”的一声,防护网竟被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重力拉着汤振和于浩宁,沿着断裂的防护网一路向下滑行。

    汤振的双手死死握紧防护网,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防护网摩擦着他的掌心,火烧一般的剧痛钻心刺骨地袭来,但汤振一声未吭,双腿紧紧夹住,控制着下坠的速度。

    “你的腿,夹紧我的腰!”汤振朝于浩宁叮嘱道。

    巷口的四人见汤振从道路尽头直接跳了下去,神色一惊,急忙冲向道路尽头,看着像跳楼机一样顺着防护网滑向底部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我,我们还追吗?”旁边一个稍矮的男生问道。

    四人站在道路尽头,伸着脖子望向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只能模糊的看到汤振和于浩宁下降的影子。

    “追个屁!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吗?”为首的男生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挥了挥手道:“给完教训就够了,咱们撤!”

    几秒钟后。

    “咚”的一声闷响,汤振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水泥地上,他身子一软,连忙抓着于浩宁的小腿,将他从背上放了下来,随后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下来,在水泥地上浸开。

    于浩宁踉跄地从汤振背上下来,扶着旁边的挡土墙,忍不住一阵干呕。

    汤振歇息片刻,将自己沉重的躯体撑起,靠着居民楼的墙根,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刚才自己双手撑过的水泥地上,留着两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流血了!”于浩宁低吼道,眼里俱是担忧。

    汤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疼痛再次袭来。

    “走,我带你去买药。”于浩宁擦了擦嘴角,扶着汤振的臂弯,将他从地上慢慢拉了起来。

    两人去药店买了药,医生给汤振的双手消完毒后,又用纱布紧紧地缠了几层。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从药店出来后,星期五晚上的街道已经开始逐渐热闹,来来往往的汽车带着冷风从身边穿行而过。

    汤振强颜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儿,咱们快回去吧。”

    于浩宁拉着汤振的手,自责地看着雪白的纱布,“都怪我,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滑下去,手肯定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汤振摸了摸于浩宁的后脑勺,打趣道:“你说,我这手受伤了,班主任会不会免去我作业加倍的惩罚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浩宁满脸心疼,“还好这周作业提前做完了,要是今天背着书包,咱们刚才该怎么办啊?”

    汤振安慰道:“好啦!别想这么多了。咱们沿着大路走回家吧,给妈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不然我还不好解释手上的伤呢。”

    夜晚,街道上灯火通明,周五晚上的嘈杂声围绕在两人身旁。

    “行了,别伤感了,想想回家怎么交代吧。”汤振挥了挥缠着纱布的双手。

    于浩宁皱着眉头苦思半天,摇了摇头,无奈道:

    “可是我只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于浩宁试探性地开口道:“等会儿你用钥匙开门后,不用管我妈在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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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避开她,直接捂着肚子冲进厕所。”

    汤振听得一愣,“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里面待半个小时,等我妈睡了,你再出来嘛……”

    汤振嘴角抽了两下,“那万一咱妈问我,为什么不去公共厕所,我怎么回答?”

    于浩宁所有所思,“那你就说你有洁癖,在外面拉不出来,习惯用家里的马桶。”

    汤振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哥有这习惯吗?”

    “没有,”于浩宁耸了耸肩,“但我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汤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和于浩宁继续并肩朝家里走去。

    晚上十点,两人站在家门外,犹豫着不敢掏钥匙开门。

    汤振对着窗户玻璃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随后换上了一副极度痛苦表情,已经做好表演急着上厕所了。

    于浩宁将钥匙插入锁孔,缓慢转动,门被“吱吖”一声推开。

    “哎哟!憋不住了,憋不住了!”汤振双手捂着肚子,弯着腰,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接朝厕所疯狂冲刺过去,尽量不要让许艺岚看清自己的样子。

    然而,就在汤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即将抵达厕所门口时,厕所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穿着睡衣的许艺岚端着一个水盆,从厕所里地走了出来。

    “砰——”

    刹车不及的汤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许艺岚手中的水盆上,“哗啦”一声,水泼了一地。

    “哎呀,”许艺岚被撞得退后两步,抬眼一看,“浩磊,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未落,许艺岚的目光落在了汤振的脸上,又落在他那双包着纱布的手上。空气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

    许艺岚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汤振的大脑似乎经历了一瞬间的宕机,心里一横,立刻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双腿也生动地颤了两下。

    “妈,我没打架,我是闹肚子了,”汤振焦急的语气显得十分逼真:“刚才回来的路上跑得太快,不小心摔在地上,把手给磨破了。包扎了一下,没花多少钱。”

    汤振一边喊,一边跺着脚,“好了妈,您别问了,快让我进去吧!”

    说完,汤振便像一条泥鳅一样,灵活地从许艺岚身边挤进了厕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顺带反锁了一圈。

    门外,许艺岚看着打翻在地的水盆,整个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许艺岚才看向一旁的于浩宁,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着急回来上厕所,摔在地上了?”

    于浩宁脸上的自责在这时终于烟消云散,情绪似乎也被汤振感染了,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对的,对的,妈,哥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

    洗手间里传来马桶的冲水声,许艺岚又看了看忍不住笑的于浩宁,脸上的表情这才恢复如常,随后重新拿起地上的水盆,朝厨房走了过去。

    洗手间里,汤振坐在马桶上,听着门外于浩宁的笑声和许艺岚拖地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深夜,万籁俱静。

    卧室的房门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能看到汤振浑身无力地在床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身体两侧。

    于浩宁也躺在房间另一侧的床上,眼底似乎有情绪在剧烈地翻涌。

    “这层纱布最起码得缠一个星期,”于浩宁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如果你没有背着我,凭你的身手,绝对可以顺着那张防护网轻松爬下去,根本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汤振看着天花板,轻松地苦笑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感到一阵后怕:如果那张网破了,如果他最后没抓紧……

    “行了,突然这么说,怪肉麻的,”汤振用手肘撑着床板,艰难地坐了起来,看着另一侧的于浩宁道:“我还觉得是我连累了你呢,带你翻墙逃课,带你跟混混打架……都把你带坏了。”

    汤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天你在博学楼说得对,今天那四个混混说的也对,我以后在学校少管闲事比较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你也不会卷进来。以后在学校,我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于浩宁侧过身,看着黑暗中汤振模糊不清的脸,不忍道:“谁让你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等汤振回答,于浩宁的语气又认真了几分,继续解释道:“我一开始确实希望你完美地扮演我哥,但今天我又想着,就算你演得不像,又怎样?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其实,今晚还挺刺激的。”

    汤振愣了一阵,忍不住笑了出来,“行,有你这句话,今晚的冒险就没有白费劲。”汤振往后一仰,重新倒回床上。

    “不过,以后那条近道,我可不想再走了。”于浩宁的声音听起来心有余悸。

    “没事,以后我们就走大路吧,”汤振话锋一转:“对了,你觉得今晚那四个混混,是谁叫来的?能知道我们爱抄那条近道的,多半是学校里的人。”

    于浩宁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我觉得就是丁航,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学他就和你不对付。”

    “会是他么,”汤振用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敲击着床沿,“如果真是丁航叫的人……行,这笔账先记着吧!”

    接近午夜,汤振才渐渐沉入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