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展开笑脸,俯视着鞑靼营地,似乎在等着一场好戏。

    大营东侧的苍穹,青白色越来越晃眼,晃着晃着便成为了淡金色,照在帐顶的黑毡上,如同撒上一层碎金。

    大营南侧,散落着十几口大铁锅,羊汤在锅里正咕嘟咕嘟的冒泡泡,四溢的浓香让将士们不停的吞着口水,隐约可听到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只待伙夫的大长勺子“噹”的敲响盆底,恶狼似的将士们即刻蜂拥而上。

    滕然特带着饥肠辘辘、衣衫湿透的将士们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

    敢情我们庆军一晚上九死一生、饥寒交迫,你们在这里一觉睡到大天明,有肉有汤?

    “去!跟着一起喝肉汤去!”滕然特大手一挥,身后的将士们早就一溜烟的冲上去了,顿时吵闹成一团。

    滕然特管他个腿呢!径直向盖尔图的帅营大步走去。

    撩起门帘正看到盖尔图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羊汤要喝,滕然特一脚踹在汤盆上,一碗汤兜头罩脸的下来丁点没浪费。

    “嗷!奶奶腿的!谁啊!”盖尔图快速的脱下袍子,从脸到前胸俱已经烫的通红。

    看到是滕然特二话未说,一记直拳打向鼻子,滕然特侧头闪过,顺手拎起小凳向砸过去。

    盖尔图曲起腿一样壮实的手臂,挡住头部后,壮熊般的冲过来,拦腰抱起滕然特,试图把他摔倒。

    滕然特立刻扎稳马步,弓起身子,也抱着了盖尔图,

    见状,庆国女军师朝卫兵使了个眼色,便有人迅速上去分开二人。

    联盟本就岌岌可危,这若是黑熊和莽牛打起来了,无论是哪个被按在地上捶,最后都得是分道扬镳。

    被分开的滕然特和盖尔图喘着粗气,面对面席地而坐。

    盖尔图一张大方脸烫到泛红,瞪着牛眼,怒视对方。滕然特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是理直气壮的瞪回去。

    盖尔图气得脸更红了:咋地!你上来就掀翻人家饭碗,你还有理了?

    滕然特眼睛瞪着更圆了:怎么着?你还真拿自己当猪八戒,要倒打一耙吗?

    “将军,盖尔图贝伊,二位不妨冷静冷静,坐下……坐地上慢慢聊……”女军师缓声安抚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谁要和他这个贪生怕死的鼠辈慢慢说话……”滕然特进入暖融融的营帐后,身体里的寒意开始蒸腾,不由更为愤怒。

    “你说哪个是鼠辈呢?昨夜我全部人马都是上吐下泻,起都起不来,如何就救援?”盖尔图厚实的巴掌一拍地面,顿时尘土四起。

    “你自己看看你一院子的生龙活虎,你再看看你自己,哪里有一点拉到腿软起不来的迹象?”

    滕然特微扬起长满胡须的下巴,一脸不屑的斜睨着盖尔图刚刚拍到地面起灰的手掌。

    盖尔图张了张嘴巴,眨巴着牛眼半天才说出话来。

    “要不要我命人把昨晚新拉的屎都挖出来给你们瞧瞧?”看出来盖尔图是真的急了。

    女军师干呕了一声,幸好昨晚到现在什么一口水都没喝上呢,不然用胆汁喷他一脸,是真恶心人呐!

    滕然特看到对方玩脏的,甚至都恶心到自己的小军师了,顿时就不乐意了,又奔着盖尔图的脖领子过去了。

    “将军!将军勿动,我倒觉得盖尔图贝伊所言非虚……”

    军师一看又要扭到一起去,赶紧先按住自己这边的莽牛,毕竟就形体看来,真摔起来,很有可能自己这边吃亏。

    “所言未虚?你看看外面那群恶狼?”滕然特不以为然的把头哼向一边,居然有点小傲娇的意思。

    “滕然特,你他娘的埋汰谁呢!”盖尔图哪能一而再的受辱,撑着地面就要起来揍他。

    眼见着两个大块头又要扭打到一起,女军师只能伸出手臂隔在二人中间,一阵幽香冲进两个人的鼻息,顿时就安静下来。

    “将军,在我看来,盖尔图贝伊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无可能,对方既然可以下毒,就可以相应做出掌控,比如说恢复时间。”女军师据实而言。

    “就是嘛!庆国还是有明白人的!我盖尔图向来说一不二,说与你联盟必然不会弃你于不顾,我等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闻言,盖尔图大方脸也逐渐降温褪了些红。

    “姑且再信你一回,今日谁先去叫阵?”滕然特实则信的是自家军师,若没有军师在,今日早已经谈崩了。

    “今日谁也不去叫阵。”军师轻笑,虽然以布遮面,可是眼底的狡黠毒辣一览无余。

    自宋简出征后,朱简辞不说日日去诏狱探望宋将军夫妇,也差不多隔日必去,有了之前朱简衡的对比,夫妻二人对朱简辞是越看越满意。

    尤其是宋夫人,妥妥的丈母娘看女婿,哪哪都好。

    此事必然也是传到了朱简衡耳朵里,这日朱简辞刚从诏狱里出来,眼睛还未适应门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就听到了一声贱笑。

    “哈哈哈哈,皇兄何时改为每日到诏狱上值了,父皇可知道?”随着朱简衡一步步走近,腰间玉佩相撞,叮叮当当作响。

    “如此说来,三弟前来是奉了父皇旨意了?”如今朱简辞看不得一点朱简衡的狐狸眼,见一次就能想起一次他在诏狱看着宋羡的狐媚样。

    不禁暗自腹诽:传闻说狐媚传女不传男,看来都是无稽之谈,这郎君若是狐媚起来,丝毫不比小娘子差呢。

    朱简衡明显没想到,从前寡言冷脸的朱简辞今日里如此的伶牙俐齿,反而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话说的,好像皇兄来的,为弟的就来不得似的。”一双狐眸别有深意的看着朱简辞,散漫恣意的从他身边走过。

    嗅着朱简衡身上的龙涎香,朱简辞突然就想起了宋羡:似乎三年前,她就说过,最不喜欢的就是龙涎香。

    思及至此,朱简辞不由得笑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而笑,可是朱简衡从小到大,最见不得朱简辞开心。好像从懂事时就是这样,他所拥有的,朱简辞根本不在乎,甚至于不屑一顾。

    然而朱简辞拥有的,他却在意的不得了。

    所以,自小就喜欢抢朱简辞的一切,更让朱简衡气恼的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毫不在意。

    “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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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三弟来不得的,即便上天入地,想必也不在话下,为兄先行回宫了。”

    朱简辞如何不知他所为何事,知道他来也是自取其辱,却是替宋将军担心,看来自己得亲自去那个崖边看一看了,要尽快找到卜忧和霜刃才行。

    还真是苦了宋夫人了,一位太子一位亲王,整日里迎来送去的,朱简辞来的时候还好,至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无所顾忌。

    这个三疯子每次来,宋雷霆是真的忍不住他的臭脾气和他那张破嘴,为此,他的俩胳膊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着那位没事找事、没话找怼的朱简衡终于走了,宋雷霆呲牙咧嘴的露出胳膊来给夫人看。

    “夫人瞧瞧,给人家掐成什么样子了,夫人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家郎君。”就这么一个彪形大汉,与夫人说起话来居然还透着几分撒娇。

    “如何就不心疼了?自然是心疼的,可是总比丢命的好啊,三疯子是一般的疯子吗?恼羞成怒了有一百个方法,让咱俩死在这里。”

    宋夫人确实心疼不已,可是宋雷霆着实敢找死的怼啊,虽说成熟了不少,可是却如何也熟不透。

    闻言,宋雷霆徒然记起了和宋夫人中毒之事,如今没了程莺莺,也确实应该谨慎才对。

    “知晓了,今后注意,他们一个两个的无非想知道我手里掌握的秘密,我装傻就是了。

    “究竟是谁的把柄?一个两个的都如此不放心?”宋夫人也不由的好奇了。

    “他们各个都以为是自己的,其实是太子殿下的。而唯独,太子殿下以为这把柄和他没关系。”

    宋雷霆俨然一副成熟差不多了的样子,贴在夫人耳边轻语。

    经此中毒后,冯胜倒也是成熟不少,年少成名,战场上也是鲜有败绩,导致冯胜多少有些心高气傲,一般人是不放在眼里的。

    如今却对智勇双全的刘贤佩服的不得了,原来一直以为他是个瘦弱的,没想到此人居然全身都是腱子肉,看着瘦瘦的,力气却大的不得了。

    自此以后,冯胜闲来无事时,几乎是长在了刘贤帐内,若不是被驱赶数次,他都要住在人家帐子里了。

    “冯将军,庆军又在城墙下叫阵了,宋小将军令您出城迎战。”如今有人找冯胜,都需要来刘贤帐中。

    “老子这就去打得他们屁滚尿流!”说着冯胜拎着他的长枪就出去了。

    “还有何事?”见卫兵迟迟未走,刘贤困惑的抬起头来。

    “庆军扫荡境内村落,入村劫掠不说,还屠戮乡民,宋小将军已经带人去清扫,说是让先生坐镇军中,有变故可直接下军令,军中其他将领都已经知晓了。”卫兵见冯胜出去了,才敢说与刘贤。

    别看冯胜自己并未成亲,也无子女,却把边境百姓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孩童们更是如自己的一般,若是让他知道庆军祸害百姓,非得吵着要去不可。

    “我知晓了。”说着拿起斗篷,步履匆匆的就奔着城墙而去。

    谁知刚爬到一半,一个斥候浑身是血的跑到跟前,体力不支的倒下去。

    “不好了先生!宋小将军遭伏被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