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夫人短暂怔愣:这是从何说起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莺莺,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羡并未在意,只是好奇她是如何从五城司搬到这儿来的。
宋夫人瞬间明白了:那个让程莺莺恨得牙痒痒、把她送进牢狱的人,也姓宋,宋羡!
怎么还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宋夫人的思绪乱飘,脑子里一通翻箱倒柜:当初我是如何说的来着?恶贯满盈之人!腌臜事!定是被奸人所害!
奸人竟然是我闺女儿?
“这……这,其中定是有何误会吧?”宋夫人自己都察觉到找补的有点漏风。
“那个,那个闺女儿,里面那张床你住,叙旧不急于这一时。”宋雷霆眼见着有点漏风,帮着夫人一起找补。
你是从哪里看出是误会的?
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是在叙旧的?
自宋羡进来以后,程莺莺就绝食了:不食仇家嗟来之食!
宋雷霆与宋夫人皆是心急如焚,虽说程莺莺一直冷冰冰的,夫妻俩对她却很是怜惜,更遑论还有救命之恩。
朱简辞比他们还要心急,他们二位还未救出来,现在宋羡又被抓进来了,一家人在这里齐聚一堂了。
今日不单是宋家整齐,老朱家也挺整齐,朱桢三个已及冠的好大儿,齐整整的站在文华殿上。
殿外风起,秋叶盘旋起舞,旋转在拱桥上,翩翩在水面上。
殿内静的针落可闻,朱桢注视着面前的奏章足足半盏茶到功夫,就在众儿子们猜测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缓缓抬起了下垂的眼皮。
嗯,的确睡着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奏折上说,庆国又蠢蠢欲动了,游说了鞑靼,意图结盟共侵我边境。”
火烧到屁股了,他还能睡着,合着心得有多宽。
闻言,二皇子郑重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手无缚鸡之力,身无长物,府无余财。身为大汉皇子,断然无置身事外之理,儿臣请旨,从即日起,闭门食素,为国祈福,望我大汉,旗开得胜,百姓无忧,儿臣告退。”
说完,朱建仁走了。
“他,他今日所为何事而来的?”朱桢一脸没睡醒的惺忪迷茫。
我刚刚并未睡着啊?不会是落下了何事吧?
“二皇兄并无他事,挂念父皇,前来向父皇请安。”朱简衡心里鄙夷老二,面上却不显。
反而一副弟恭样儿,他心里有数着呢,平日里疯癫些无所谓,甚至残暴点也无妨,但是朱桢最见不得骨肉相残,血脉之间必须得同气连枝。
“啊啊!正好你在这,宋羡可抓回来了?如今庆国、鞑靼虎视眈眈,不知道哪天就会扰我边境,此时边境万万不可缺失大将啊。”朱桢仿佛逮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父皇大可放心,宋羡已经关入诏狱。”朱简衡说着,一双狐眼瞥向朱简辞。
朱简辞双手垂于身体两侧,面上一层薄霜,薄唇轻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何处抓到的?”朱桢突然撩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眸。
“在别院里。”朱简衡有意无意地拉长音调,状似无意地瞥向朱简辞。
“别院?”朱桢顺着朱简衡的眼神,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朱简辞的神情如坠入云雾,面上笼着清冷出尘。殿外吹进的风,轻扬起他月白衣襟和如缎发尾,仿佛立于了云端。
朱简衡在心里冷哼:无趣。
“禀父皇,在郊外山脚下的宋家别院,煞是难寻。”朱简衡一副乖顺的模样。
人还真是顶顶奇怪的物种,自身越是缺失什么,就越喜欢装成什么样。
朱简衡的疯癫是出了名的,可是他总是喜欢装作一副小白兔的样子。
朱简辞努力不让心里的鄙夷露在面上。
“衡儿此次辛苦,今天就留在你母妃的宫里用膳,你母妃说今日亲手做桂花糯米藕,衡儿也一同尝尝。”
果不出朱简辞所料,朱桢满是疼爱怜惜的看着老三,留下吃饭了。
朱简辞眼看着自己在这有点多余了,也躬身告退了。
他今天就为了这一件事而来,既然有了眉目,也不必在这看他俩父慈子孝了,他得出宫了。
“殿下,五城司指挥使吴桐遣人来禀,案情有了新头绪,看您……”
朱简辞刚迈出文华殿,陆柒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
“去五城司。”声音清冷、足下无尘的从陆柒身边飘过去了。
看来定是朱简衡这个猪脑子出的主意!
庆国世代逐草而居,枕弓而眠,儿能骑羊,少能猎狐,人人控弦,妇孺可战。从未懈怠过对大汉觊觎。
亏得有宋将军常年边境镇守着,就这,还时不时的被他们偷袭钻空子呢。
如今庆国联盟鞑靼,不日即将压境。此时生死存亡之际,让从未独自带过兵的宋羡迎敌!
朱简衡的猪脑子简直是被虫食空了!
眼下,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就是找到霜刃,还宋雷霆的清白。
朱简辞衣袂飘摇的进了五城司,堂内砖缝的黑血如墨,破损的惊堂木已然纹裂。
“有何新眉目?”朱简辞屁股还未坐稳,便急切的询问。
“这……”吴桐微愣,竟然不知先从哪件事开始说起。
此时,朱简辞可听不得这个那个的,但也不好先问自己关心的。
“扎染胡同可有何头绪?”
“倒是有的,五城司挨家挨户询问,得知前段时日,有一伙似兵似匪的人,挨家挨户的寻一个女子,应是没寻到就走了。”
闻言,朱简辞狭长的眼眸微眯,能如此被大动干戈、挨家挨户搜寻的,十之八九是霜刃。
看来,她是准备出城,还未跑出去便被围堵在胡同里了。这伙人没找到他,也定是要把出城之路堵地死死的,想必她现在依然在城内。
“一个小小的扎染胡同何时变得如此热闹了?可派人搜捕?”
朱简辞有些坐不住了,然而,吴桐接下来的话让他屁股又稳了稳。
“昨日,听一位大娘举告,说他儿子是那一片的清道夫。前几日回去和大娘说,他竟然发现二十九号的垃圾里,有女子用过的月事带,那户住着一个老光棍,哪里来的……”
未等吴桐说完,朱简辞已经站起来朝外走去:“走!去扎染胡同!”
“殿下!殿下!已经搜过了,并无收获。”
吴桐紧声制止朱简辞,心里暗忖:看看许尚书把太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其他的回来再说,再去一趟扎染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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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朱简辞确实急了,同时也是真没想到,原以为追查霜刃最借不到力的吴桐,反而成为最为得力的。
如此看来,将军府之事吴桐确实不知情。还当那个公鸭嗓是个软骨头,这么轻易就招供了,现在看,也是个有点脑子的,拿吴桐出来布了个障眼法。
见朱简辞迫不及待再去搜查,吴桐也只能召集人手,直奔扎染胡同。
刚刚到扎染胡同二十九号门口,吴桐就察觉出不对劲,如今都已经过了中秋,哪来如此多的苍蝇。
而敏锐的朱简辞已经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心不由的下沉:莫非晚了一步?
侍卫上去踹门,发现木门只是虚掩着的,刚一打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口血泊中赫然趴着一人,朱简辞定睛一看,不是霜刃,心稍微定了一些。
“快进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朱简辞蹲身细看死者,两只手伸出老远,像似想要抱住什么。一只独眼睁得奇大,压在地上的另外半张脸,隐约可见像是融化的积雪,脏皱脏皱的。
身上多处刀剑伤口,却仍然不甘的爬行,脱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殿下,里面再无他人?”侍卫呼啦啦的回来了。
“无人?”朱简辞起身快步走进去,在一处敞口的箱子里,看到了那扇门,想必霜刃就藏在这里。
沿扶梯下去,地窖的霉味掺杂着不明的味道,让朱简辞胃里翻涌,强压着不适感,下来地窖。
朱简辞认真查看墙壁、床底地面,确定地窖中再无夹层了,失望又期冀的爬上去。
对方若找到霜刃,定是要灭口的,绝无带走的价值,没看到尸体,十之八九霜刃是跑掉了。
终是来晚了一步,朱简辞瞪了吴桐一眼。
再路过独眼尸体的时候,不由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
那只圆瞪的独眼里,竟然装着宁静而美好。
无人知道,对他而言最幸福的时光,应该是在女真的深山密林里,那里的冬日有皑皑白雪,夏日清凉怡人,每日狼群为伴,没有困苦。
吴桐看到朱简辞的眼中的急躁,连连告罪,的确是五城司大意了。
五城司何止是搜查时大意了,他们一直在别人的视线中。
虽然昨日五城司在二十九号搜查无果,却被域公子的人盯上了,原本暗卫们就认为二十九号多有可疑。
又见到五城司着重搜查此户,更确定奇怪的独眼有猫腻。
入夜后,多人悄然潜入宅院,这院实在太静了,静谧中透着诡异,即便是多人一起来的,也感觉渗的慌,仿佛进了鬼宅,又似乎进了兽窟。
只见到独眼一个人烧柴、扎疙瘩、一遍遍的进入染缸,又拆疙瘩晾晒。
蹲守的一众人都看得都打起了瞌睡,眼见着独眼终于烧火煮饭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
而且,似乎只煮了一个人的饭,煮完也是一个人在吃。
难不成是真的就是一个人?
又等了许久,独眼收拾利索后,打着哈欠回屋了,看样子是准备要睡了。
暗卫首领下令撤退,一众人跳出院子,走在最后面的首领回头瞥了一眼独眼,发现他驻足在一口箱子跟前。
这个箱子?不是那天可疑的那口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