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带回来消息有何用?把人带回!把人带回来啊!”域郎君饿狼咆哮,一众人魂如惊烛。

    主要是带回来的消息,实在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郎君不问,那就不说了吧?好歹今日保住了一条命,出去找人要紧。

    既然杀不死,该吃还得吃,该喝还得喝。

    原本宋雷霆的吃食和食器,进进出出都是经过严格查验的,绝无半点可能传递消息。

    可是他们忽略了,宋雷霆是大汉战神,与李忠那是有着数十年默契的。

    李忠来取食器时,发现所有的盂钵碟盘全都是倒扣着的。这本无可厚非,也有可能是狱卒检查时,随意扣下的。

    但是,李忠对这些表示暗语的举动可不敢大意。果不其然,在夹缝里,发现了两只虫子,一个没了头,另一个还活着。

    这可不代表一死一活,而是要告诉李忠:原本要弄死我俩的,奈何命大,我俩还活着。

    这两只虫子便坐实了器具下口的暗语,说明饭菜到了狱卒手里,被动了手脚。

    次日,李忠在食盒里,偷偷藏了明矾,每天送进来的饭菜里,必有煮鸡蛋和米汤。

    自此以后,李忠每日便能知道宋将军二人可否平安,有何不妥。宋将军也能对外面发生之事了如指掌,方便应对。知道了宋羡安然无恙,朱简辞以及李忠都在全力寻找霜刃。

    这样,也免得李忠终日六神无主,更觉得救出宋雷霆指日可待了。

    重见天日对霜刃来说,却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每日唯一的期冀,就是三脚桌上的破煤油灯,那是她每日里唯一能看到的光。开始还估算着时辰,记着日子。再后来,独眼送饭也没个规律,她便再也分不清昼夜了。

    她的手脚被束缚着,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剥掉,无一丝一缕。

    双腿的疼痛折腾的她无法入睡,只能依靠着潮湿的墙壁,盯着那一豆微光,感受着墙壁上的湿寒,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让她倍感其辱。

    开始的时候,她还祈求、咒骂、嚎叫,可是后来她就安静了。不是她累了,而是她怕了。

    因为每次听到她的声音,独眼就会一瘸一拐的爬下来。开始她很害怕,她畅想过很多归宿,从未想过自己会委身于一个怪物。

    可是她猜错了,或许说她怕错了。

    她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经历了另外一种骇然。

    霜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独眼凑过来他只剩下半张的脸,并没有如预期中的扑向她,甚至没有向她伸出手。

    而是伸出半根舌头,像是母兽安抚小兽一样,舔舐着她全身的一寸寸肌肤,甚至脚趾,都不曾落下。

    她惊慌,她屈辱,她在独眼舔舐到她上半身的时候,去咬他。可是他无动于衷,不躲不闪。

    霜刃崩溃了,现在不仅仅是生不如死了,简直备受其辱。有时也想,干脆死了算了。

    然而,独眼绑的实在是结实,自板床上摔下去几次后,只是换来了断腿更痛,独眼安抚的舔舐时间更冗长。

    最让她无法面对和接受的,不是独眼的舔舐,而是突然有一天,在她麻木的忍受时,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不敢相信,那样靡靡的一声低吟,是自己发出来的,她想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霜刃看到独眼顿了一下,接着又如母兽一般更用心舔舐,他努力想把半截舌头伸的更长些,却根本做不到,于是,她放弃了咬断自己舌头的想法。

    她突然就明白了,独眼只是需要一个陪伴,而他的舔舐,只是在表达喜爱。或许真的是从野兽那里学来了。

    霜刃想明白后,就开始相信因果报应了,她现在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是她背叛将军府的报应。

    她开始想念将军府,想念宋羡。

    若是自己没有不陷将军府于不义,将来宋羡也是会为自己准备一分丰厚嫁妆的,会为自己选一个如意的郎君的吧。

    呵呵!怎么可能呢?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是为何来到将军府的。

    如今,将军府的生死系于朱简辞一身,他不敢有一丝松懈。

    本来只能出动师门力量,可是毕竟人手有限,现如今,刚好借着许铮武的案子,可以顺便追查霜刃线索,朱简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多时,晶亮的眼眸又暗了下来,父皇指派了五城司办理此案。

    目前朱简辞不确定吴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着实信不过他们。只能命吴桐派人去扎染胡同查访,寻找人证和线索。

    他犹豫且焦灼,巡查霜刃一直都是暗中进行着,迟迟没有消息,他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手大张旗鼓的寻人。

    宋雷霆目前关在了诏狱,锦衣卫是不能用的。

    朱简衡倒是很热心的举荐舅舅们。

    哼!那是你的舅舅,并非我的舅舅。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宋羡还躺在床上呢!伤未结疤还疼着呢!

    如此看来,只剩下东、西厂以及内行厂了。然而,哪一个能用?无一处是他得力、好用的。

    朱简辞沮丧地发现,自己还真是一个空架子太子。

    救下宋羡的那天,还在心里默誓,若是保住宋家、保住宋羡,夺权篡位又何妨?如今看来,自不量力,有心无力,高估自己了。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对他期许极高——域郎君。

    域郎君实在是对自己的暗卫不抱任何期许了,而宋将军手上的东西,以及那个霜刃,又着实关系到他的性命。

    无奈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既然自己的人不好用,便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当然,他最初算计之人并非朱简辞,谁人不知他是个皇室散人,更何况他也在找霜刃,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朱简辞手上。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想到,算来算去,没算进汉文宗的心里,怕什么来什么,这活偏偏落在了朱简辞的头上。

    域郎君没想到自己谋划的抛尸,居然做了一次善事,竟替朱简辞指了个方向,他并未恼怒,反而来了兴致,倒要看看,自己与太子殿下比,谁更胜一筹。

    只是他低估了,如今的朱简辞。

    当一个人心中有了要保护的人,即便身后只有数家店铺,一个师门,亦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看看时辰尚早,朱简辞思量着,要不要借着案子的由头,出宫去别院。

    未曾知其味时,一直以为自己是寡淡之人。谁知道刚刚食髓知味,便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待在东宫居然坐立难安。

    “殿下,不好了!”

    陆柒惊呼着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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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留神绊到了下槛,若不是撞在了正欲出门的朱简辞身上,势必是要跌个合扑地。

    “何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朱简辞抚了抚并未被扑皱的衣襟,脚步未停。

    “别院出事了,宋小将军被抓走了!”陆柒用袖口抹了把额上的汗,看得出刚刚跑得挺急。

    “抓去何处了?呃!”

    情急下,朱简辞不慎也被下槛绊着了,陆柒快步上前扶住。

    “殿下当心着点!是陛下的旨意,荣王亲自带人去的别院,这会儿关在诏狱里。”

    “朱简衡如何就直接找到别院了,那院子在面上既与师父无关,也与我无关,他是如何直接就摸过去的?”

    朱简辞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陆柒,像似在问他,又像似在问自己。

    “这……奴婢不知啊。”

    陆柒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是啊,如何就轻易找到了呢?

    踏入诏狱下行的阶梯,一股子潮霉味儿、夹杂着各种污糟的腐臭扑面而来。

    宋羡不由的敛眉:阿爹阿娘受苦了。

    原以为越往里面走,会越逼仄窒息,心都已经沉下去了。

    没想到走过了一个个暗无天日的牢房后,左转再右转的走到尽头,竟能感受到阵阵微风,夹杂着谷麦香。

    通道尽头的高处,一排一尺见方的风眼,投进来些许的光。

    能让宋羡清楚看到周边环境的,还真不是这些微光。

    与一路走来,通道两侧那些暗无天日的牢房相比,尽头这间干爽整洁的多,还有一盏煤油灯。

    正是这灯光照亮了周边,也让宋羡看见了她阿爹阿娘。

    一个坐在桌边,瞧着是在看兵书,一个侧卧在小床上,看样子手里拿的是画本子。

    “阿娘?阿爹!”呃,她阿娘似乎还在吃瓜子?

    “羡儿?”宋雷霆赶紧放下书,狱卒刚打开门,就迫不及待的把他闺女儿让进来。

    敏锐察觉到自己闺女儿行动有那么一点受限:“受伤了?伤哪里了?”

    宋夫人早已经丢下画本子扑了过来。

    “羡儿,快让阿娘瞧瞧!如何就伤成这样了?还有哪受伤了?谁伤的你?。”

    “大虫。”宋羡恹恹的。

    冤有头债有主,不管和谁有关系,毕竟是大虫动的手。

    幽黄的油灯把团聚的牢房照得其乐融融,在一片合乐中,宋羡感知到刀片似的眼神,在黑暗中,已然不知刀了她多少次了。

    顺着感知寻过去,那里漆黑一片,并看不太清楚,可是她确定,某一瞬她与那道视线四目相对上了。

    寒意幽幽,如毒如刃。

    见她久久注视着隔壁牢笼,宋夫人拉着宋羡走到中间的栅栏。

    “羡儿,这是你程姐姐,亏得她出手相救,要不然,你可能就见不到我和你阿爹了。”

    “有人意图戕害你俩?现在身体可有大碍?妖刀说你染了风寒,现在可有好些?”宋羡紧张的上下查看宋夫人。

    “无妨,羡儿莫慌,身体已无大碍,倒是你这身子,要好好将养。有哪里不适的,也能劳烦你程姐姐给看个一二。”

    宋夫人笑呵呵的看向程莺莺,黑暗中没看到身影,却听到一声毒蛇吐信似的轻笑。

    “你,就不怕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