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杀了你!”宋雷霆勃然大怒,看向隔壁牢房却根本看不到人。
“爱信不信,你若是不想和夫人死在这里,就过来。”旁边的女子声音虚弱且倨傲,口气里有着毋需质疑的自信。
“你,能救我们?”宋雷霆冷静下来,毕竟他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莽夫。
“再耽搁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语气依然淡淡的,却传来窸窸窣窣挪动的声音。
这时,宋雷霆才看到,隔壁牢房的草堆里,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娘子,因为过于瘦弱,满身的血污都已经成为黑红色,才并未发现。
不敢耽搁一点,宋雷霆快速地把宋夫人抱过去。此时,他的不适感更甚,脚下一软身形有点摇晃。
“劳烦小娘子了,先救我夫人!”说话间,宋雷霆一口血涌上来。
他眉都未皱一下,像似没事人一样抱着夫人,靠近栅栏。
小娘子自乱草般的发髻里,拔出细细的一根银钗,从缝隙中拉过宋夫人的脚,脱下她的鞋袜。在宋夫人内踝尖上约六指宽的地方扎下去,慢慢转动。察觉到疼痛,宋夫人不由嘤的一声,皱起眉毛。
见状宋雷霆抱紧夫人,看向小娘子。
“这是筑宾穴。”余光瞥见宋雷霆的焦急,小娘子语气淡淡地告知
尽管知道说了他也不知道,只为了让他安心。不知为何,宋将军这份对夫人的在意,让她为之动容。
良久,方才拔出,只见银簪俨然变黑,从簪眼处流出的血也是黑色的。
“将军是在等着我给你脱鞋袜吗?”看着宋雷霆只顾看着自己夫人发呆,小娘子低声提醒。
“哦哦!”宋雷霆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床,着实是体力不支了。
轻轻的把夫人放下,枕在自己的一条腿上,把另一只腿的鞋袜脱掉,伸到对面的牢房。
刀光剑影中练出来火眼金睛,不敢说可辨别所有,但是生死攸关时对方是敌是友,还是能识别的。
直到小娘子拔出簪子,也不见有狱卒过来。
“我只能把还未入血的毒排出,阻止了血中毒素侵入肺腑。二位还需要服几日解毒汤药。”小娘子语气幽幽。
“为何我夫人还未醒来?”宋雷霆顿时身体轻快了不少,也有了一些力气,可是宋夫人依然昏迷着。
“你体质本就好过夫人,加之夫人这几日风寒侵体,过一会就会醒了。”说完就要回草堆继续躺着。
“小娘子且慢。”宋雷霆喊住她,缓缓站起,去拿了几个馒头递过去。
他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认为旁边没人,是因为来的这几日,都不曾看到狱卒为她送饭。
其他的监狱,若是没有亲属送吃食,每日也会有一顿囚饭,尽管差了点,可是毕竟有口吃的。
而在诏狱,要么熬不住用刑,要么活活饿死。
“多谢!”小娘子也不推脱,接过馒头。
“应该多谢小娘子才是!我府上送来的食物颇多,足够三人食用,今后,小娘子就与我们夫人同食,望不要拒绝。小娘子救我我夫妻二人性命,还不知如何称呼?”宋雷霆拱手致谢。
“好!程莺莺”小娘子并未拒绝,毕竟,她是一个求生欲望达到顶峰的人。
也正是这无人能敌的求生欲,才让她来到了诏狱。
实在是五城司指挥使吴桐对她无计可施了,五城司能用的刑具都招呼过了,换作壮汉都熬不住了,而程莺莺,撑住了。
无奈,吴桐只能以恶犯执迷不悟为名,把人转到诏狱,想着任由她自生自灭吧,自己对这个案子也算有个交代。
宋雷霆看着对面小娘子爬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也不知道小娘子犯了何罪,竟然用如此重刑,刚刚的手指都是黑红色的,衣衫褴缕下,没有多少好肉,如今还不利于行了。
在他看来,小娘子着实算不上什么恶人,还不如狱卒来得可恶。
而两个可恶的狱卒,此时正与一位五官平平,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三十来岁的郎君,在喝酒打趣。
“若问媚香楼最热闹的时候是何时,啧啧!那真的是,只要开了门,就没有一刻不是最热闹的。”
年纪偏大,胡子有些灰白的狱卒一副望而兴叹的模样,抿下一口酒。
“只是不知道那媚香楼的东家是何许人也,这每日的银子,可是如流水般哗啦啦地进来。”年纪略微年轻,长着一双鼠眼的狱卒一脸艳羡。
“你还真别说,这媚香楼也开了有些年头,愣是没人知道背后东家是何人。兄弟,你可听说过?”灰白胡须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郎君问道。
留意到这个郎君脖子下方有颗黑痣,若不是他低头,根本看不到。
“这我哪知道啊!两位老哥先喝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过些时日再过来请两位老哥喝酒,兄长就劳烦老哥多照应了。”
黑痣郎君算了一下时间,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便起身告辞。
脚步轻盈,一看就是轻功了得。甚是谨慎,走出一段路就要回头看看,四处打量有没有人跟着,最后一头扎进了钞库街。
钞库街可是出了名的沉香街,刚刚两位狱卒说的媚香楼就在这条街上,而黑痣郎君正是进了媚香楼。
无论官宦子弟、商贾贵商还是文人雅士,统统喜欢聚于此地。
门外青砖铺地,门内铺的是御窑金砖。花厅里摆满了黄花梨的八仙桌,墙上挂的是名人字画,就连桌上的酒盏,都品位卓绝,看着就价格不菲。
也难怪狱卒咂舌,这就是一个销金窟,而背后的东家,守了这样一座日金斗金的金山,怎能不让人艳羡。
花枝招展、左右逢源的老鸨,见到黑痣郎君就如同没看到一样。而郎君亦是目不斜视、自顾自地上了三楼,轻车熟路、一路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横眉上挂着涵春阁的眉匾,这是花魁言香君的闺阁,黑痣郎君敲门进去。
严香君的闺阁不同于其他花楼女子,更不同于其他的花魁。
其他花魁的闺房,要么雅致,花木名贵,品茗弄琴。要么奢华,器物精致,灿然夺目。
而严香君的闺房,若说奢华,处处透着简约,若说简约,样样都是孤品。门窗是紫檀的,砚台都是古董。件件看着不起眼,越是不起眼的越是有来头。
进门后,入目的是十二扇紫檀屏风,上面是百宝嵌的花鸟图。
屏风內的月洞门架子床上,一位贵气的郎君慵懒的斜倚着。
屏风外,素净罗杉的严香君未施粉黛,未佩珠钗。背对门口,面朝窗子,坐在檀木的圆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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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奏一把古琴,自弹自唱,余音娓娓绕梁。
寝君兮白象床,御君兮青绫帏。
乐君兮珠玉萧,饮君兮黄金卮。
鸦玄粉白无不有,人生欢乐须及时。
黑痣郎君不禁有些惶恐,低低垂下头,盯着靴尖:这是我能听的吗?想必是香君姑娘唱给主子的。
谁人不知,虽说是花魁,那可是主子一个人的花魁。
“事情办妥了?”屏风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然而,黑痣郎君知道,自家主子可不是个温和的主儿。
“回主子,事情已经办妥,寒酉是算了时辰回来了,即便是大罗金仙去了,也定是回天乏术的。”
“好。”屏风后之人说话也慢悠悠的:“将军府可去了,东西可有找到?”
闻言,寒酉心下一沉:“并未找到,夜夜都有去将军府查找。”
默了默,几息后,屏风后的慵懒郎君坐了起来,在床边一下下的敲打折扇。
“霜刃可有寻到?”声音依旧平缓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而寒酉的心更凉了:“并未,回来的人说,到了南阳巷扎染胡同人就不见了。”
又沉默了数息,慵懒郎君缓缓拿起折扇。突然,一枚银针射出,刺穿了寒酉的肩胛,钉在了门框上。
寒酉未发出一声,也没挪动一寸。
“小以惩戒,不要有下次了,去吧。”依旧是慢悠悠的,像似刚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多谢主子!”寒酉冷汗津津,如坠冰窟,躬身揖礼,退出房间。
“域郎莫要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严香君款款走到床边,很自然的接过域郎君的折扇,放到了一边,坐在了他的腿上。
域郎君揽过严香君的纤纤腰肢,沁人的花香扑面而来,心也安宁了不少。
“早日尘埃落定,方能早日娶你入门。”虽然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却不是刚刚那般冷冰冰的。
严香君垂下双眸,这个娶字太大了,她宁愿他说的是纳她入门。
“我知域郎心,我也希望域郎能知我心。我在哪里并不重要,我知道域郎心里有我,时时惦念我足以,我在这儿,挺好。不想域郎因我铤而走险。”
严香君把头靠在域郎君的肩膀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域郎君知道她说的是肺腑之言,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舍。他从不说纳,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要明媒正娶她。
“你知我心,又怎会不知,我不舍你受丁点委屈,我定要给你尊贵,而不是栖于这一方天地,日日等我、盼我。”
域郎君修长的手指,剥开她垂在面颊上的青丝,对着这一张脸发呆:像极了,不能说一模一样,却是要神似有神似,要貌似有貌似,让他格外的踏实。
域郎君轻轻拉动她腰间的丝绦,罗杉散开,里面居然空无一物。
他不由的轻笑:在外人眼里,谁不赞她端雅清傲,可是在他面前,却是烈火烹油。
他可以一整天都与她待在房里,也不觉得寡味。
把严香君放在床上,域郎君下意识的吞咽。褪去衣衫的严香君像一粒刚刚剥开的荔枝,莹白的让他想要品味。
身体刚刚覆上去,门口的吵闹声不由让他眉心紧蹙。
“我看谁敢拦着我,今日我就是要严香君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