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打开的刹那,当铺里那些个写票的、打包的、管账的伙计们,都通通变成了搁浅的鱼,张大了嘴巴。
外围看热闹的那些人,也瞬间被割掉了舌头一般,整个当铺鸦雀无声。
当铺老板险些踩翻了脚底下的踏凳,幸亏及时的抓住了差不多与他一样高的柜台砖沿,才稳住了身形。
而壮汉只是随意的把手搭在齐胸的柜台上,用一双平平无奇的小眼睛睥睨着装柜的。
“如何?给报个价吧?”
掌柜的快速地眨巴着眯缝眼,心里暗忖:这是挖了皇陵吗?要不要报官啊?
“客官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掌柜的这是要坏了规矩吗?”壮汉作势要收起包袱。
咱俩的这点薄缘,还不足以让你在我面前放肆。
见状,掌柜的赶紧挺直身子,整个人用力的往柜台上窜了一窜,用半边身子护住了包袱。
“莫见怪!客官莫见怪!当我没问!”掌柜的只觉得刺眼,下意识的看向侧面高处的小窗。
柜台左右两侧的墙上,各开了一处又高又小的窗。从窗户里挤进来的那点光,都不及桌上物件的丁点光亮。
原本昏暗的当铺,从未如此的亮堂,竟也蓬荜生辉了一次。
装柜的在柜台后踹了打包的伙计一脚,打包伙计如同被雷击中一样打了个摆子。
反应了两息,才快步的走过去把遮羞板立起来,把外面看热闹的一众大眼睛小眼睛挡在了外面。
不说别的,单是这件金缕玉衣,恐怕玉片就得有两三千片,连接玉片的金丝重量那就更不必说了。
旁边那顶旁逸斜出的金树冠,更是个有分量的。
至于那些犀牛角雕的玉兰杯,成化杯、成化炉,金包玉的各式物件,平时都是难得一见,今日这些居然都是陪衬。
这若是换了掌柜的,怕是背都背不起来。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朱简辞万万是不会拿出这些稀世珍宝出来,从小他就是个财不外露的主儿。
如此看来,当初送给宋羡的那副头面,着实小气了点,或许说,过于谨慎了。
遮羞板外的那些个人,虽然刚刚没未看得太真切,可至少看出了那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就实打实的是座金山银山啊。
此刻一众人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均是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就这一堆物件,饶是掌柜的是想贬低都没得贬,只能直截了当的走流程。
“客官活当还是死当?”
“自是活当的,来日是要取回的,掌柜的能给多少?”壮汉眼皮都没抬,似说要急着赶回皇陵接着挖宝的样子,看得掌柜的都跟着着急了。
掌柜的脑子里兵荒马乱的干了一架后,犹豫着伸出一只巴掌,他这是把价格打对半折了又对半折后,再次对半折了的。
“客官,这个数可还行?”伸出这一个巴掌的时候,掌柜的是怕的,他怕对面壮汉直接一熊掌呼在他的脸上。
“行!开票!”哪承想,壮汉依然头都未抬,更未拿熊掌呼他。
“啊!好咧!开票开票!”一时激动,圆滚的身体又差点从踏凳上摔下来。
开票了不敢耽搁一点,就怕动作慢一点,壮汉反悔了这事怨在自己身上,拿起笔龙飞凤舞后,把一张鬼画符的当票塞到了壮汉手里。
同时,掌柜的连滚带爬的把银票塞到壮汉手里。
“客官收好了,认票不认人咧!”
“好!”壮汉接过当票看都未看,和银票一起塞进怀里,转身就出去了,就好像更多的宝贝等着他似的。
遮羞板外的大眼和小眼们,此时也格外有默契的相互道别了,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当铺,就剩下自己家人了。
若是数一下人头就会发现,当铺自家人里还少了两个。
壮汉出了当铺,绕过接踵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奔着城外去了,像是对身后跟着的高矮胖瘦、大眼睛小眼睛毫无察觉一般。
到了僻静之处,已经有急性子的开始跃跃欲试,见状,慢性子的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正午的城郊是不寻常的寂静,只听得到壮汉的脚步哒哒和偶尔轻风拂过路边小树林的树叶沙沙。
一个瘦猴身形的小个子,率先一步,如一只蓄力跃起的猫儿,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啊谁!奶奶熊的,放老子下来!”壮汉一个不留神,似是踩在了什么机关上,吓得眼睛差点凸出来。
只见壮汉的脚踝瞬间就被套住了,随后一张大网落下来,兜头罩在壮汉身上,脚踝上的绳索收紧,网中的壮汉头朝下就被拎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骤变,把身后的一串尾巴都给唬住了,无一人再敢轻举妄动,顿时都老实的缩回去了,先看看是怎么个事。
转眼间,呼啦啦的涌出几十个蒙面黑衣人,其中为首的拿着剑柄不停的揍壮汉的大腿和屁股。
“你个孙子!敢骂你爷爷!让你再骂!看你还骂!”
壮汉顿时被打得嘶嘶哈哈的收屁股,抱大腿,却倔牛似的嘴上一刻不肯停歇。
“哪来的鼠辈,给你当老子,我都嫌丢人的慌!就会使得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放老子下来,老子和你单挑,打的你满地找牙!”
壮汉的屁股扭得愈加婀娜了,你踏马的是真打啊!
“我就仗着人多又如何?我人多凭什么和你单挑?我今儿就打你了!你能奈我何?”
蒙面的首领贱兮兮起来,骨头都轻了几分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想揍他一顿。
“哪来的鼠辈!要不要脸!放老子下来!”壮汉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德行的,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在半空轰炸。
“省省劲儿吧,又不是奔着你这条命来的,说说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交代清楚了就早点放你下来,少折腾一会儿少遭点罪。”
显然蒙面人一顿乱舞的有些累了,想要早点完事早点撤。
“我自家的东西关你屁事!啊!草!”壮汉梗着脖子,涨红的脸兜在脸上,却被剑柄用力的怼在了菊花上。
暗处看热闹的大眼睛小眼睛们下意识的收紧了菊花,这不入流的手段他们都未用过,这是哪来的鬼?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不是当哥几个是吃素的?”蒙面人双手握剑,又想给他来一下。
见状,壮汉快速的翻转身体,哪知道没控制好转身的力度,整个人翻转过来趴在网上。
“嗷!”壮汉顿时变成煮熟的草虾,这一下子也不知道断送了后代没有。
大眼小眼们也跟着一痛,双手紧紧护住了自己。
蒙面人不由得乐了,像是来了兴致,准备开始捣蒜。
“嗖!”
“呃!”
一支箭羽划破长空,不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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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射在了网上,也没人看到射到了哪,只看到网上有滴滴答答的鲜红落下来,壮汉没再骂出来一句。
大眼小眼们没想到刑讯立刻变成了灭口,待反应过来后,开始担心会被蒙面人搜出来当成凶手,那真的就是有口难辩了。
没想到一众人根本就没管箭羽从何而来,一个飞刀上去割断绳子,抬起壮汉如同扔麻袋一样扔在马上。
“走!带回去,身上定是有线索的!”说着纷纷上马扬鞭而去。
而暗处的人都清楚的看到,从壮汉身上掉出来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
尘土未散,大眼小眼便争相出来一拥而上,都知道壮汉把当票和银票一同塞在了怀里,这会儿都怕自己慢了一步抢不到。
只是,谁也没想过,这一行人为何匆匆的就走,谁射的箭也不追究了吗?明明是他们吊起来的绳子,松手放下就行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飞刀砍断绳子?
哪顾得上想那许多,冲出来的人瞬间就打成了一团。
刚刚的小瘦猴最为灵活,也最先抢到了那张纸,可是瘦小无力的猴子成了众矢之的,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了。
才一会儿工夫,猴脸就被蹭成了猴屁股,还死死不肯松手,爪子一样的手指头被一根根掰开,不知道哪个手快的一把抢过去,却撕成了两半。
一众人呆愣在原地:当票撕成两半了还作数不?
抢到的人赶紧展开来看,发现并非是当票,一旁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人接过半张纸,蹲下身去和瘦猴手里的半张合并在一起。
“镇南清烟城,宝藏藏其间。”
“这是张藏宝图哇!”
“他去当的那些宝藏不过是冰山一角啊!”
众人疯了!这岂不是谁找到了就归谁!谁还在意那个壮汉、那张破纸?一窝蜂地散开了,只留下瘦猴趴在地上,双手紧捂着状似猴屁股的脸。
刚刚离开的蒙面人,朗声大笑着扯下脸上的黑布,谁也没搭理后面已经诈尸坐起来,骑在马上的壮汉。
“你踏马的长松!你是公报私仇的吧!刚刚砍绳子的那把刀是谁扔出去的!”
“哈哈哈莫生气嘛长柏,晚上请你吃酒,慰籍你今日吃了苦的屁股,说来你也是的,屁股吃点苦又能如何?怎么还转过身来了,这要是耽误了生儿子可如何是好!哈哈哈!”
扯下面巾的长松,露出一张贱笑的脸,看着更欠揍了。
“长松!你个龟孙!别让我逮着你,今日我非卸了你不可!”长柏一拍马屁股,夹着马腹就追上去了。
孙春阳南货铺的锦鲤撑得几乎翻白了,宋羡也没好到哪去,肚子也是撑得溜圆。
“笃笃笃!”
孙春阳敲门进来,放下一壶山楂茶后,贴近朱简辞一阵耳语后,转身出去了。
“事成了,想必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南清烟城藏有宝藏了。”朱简辞唇角含笑,替宋羡把面前的空杯。
宋羡一只手轻柔着肚子,小口小口的喝茶,但凡那一口喝大口了,都很难咽下去,若是让阿娘知道,又要规教自己了。
喝下半盏便再也喝不下去了,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也回了,让忠叔也尽快的把这事吩咐下去。
刚转过身去,整个人便定住了,手腕出传来冰凉的感觉,熟悉的雪松香在身后贴近,扑进了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