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黑湖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浓稠的、像融化的铜一样的颜色。萨莎靠在湖边那棵老山毛榉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麻瓜小说,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她在等雷古勒斯。
他从城堡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缘,黑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暖。他在她旁边坐下,肩膀靠着她的肩膀。
“学姐。谢谢你帮我找了那条路,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和我订婚。”他的声音从暮色中传出来,低哑得像压了太久的弦。
萨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抚着。“雷古勒斯,你是我喜欢的人。你能允许我提供这个机会,也是我的荣幸。”她的声音很稳,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
雷古勒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边角磨损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一枚银色的戒指,底座上刻着布莱克家族的铭文——Toujours Pur。宝石是黑色的,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只能感到它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布莱克家族的祖传订婚戒指。”
萨莎看了很久。“雷古勒斯,这枚戒指太贵重了,不是钱的问题。它太招摇了。如果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她没有说完,他当然明白。“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给你。你可以不戴,你收着就行。”
她从他的手心里拿起那枚戒指。宝石和底座都是凉的,但他的掌心的温度留在了她的手指上。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进口袋。“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的语气郑重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有追问。他们又在那棵老山毛榉下坐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膀上,讲了一个麻瓜小说里关于时间旅行和平行世界的爱情故事。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一切如常。但在他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
约会结束,萨莎在他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起身往城堡走去。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他想起她说“我会好好收着的”时,那枚戒指被她放进口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说的不是“我喜欢”,不是“我会戴”,不是“真好看”。她说的是“我会收着”。像一个保管员,不像一个未婚妻。他闭上眼,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和那些他不敢问的问题放在一起,和那枚被她收进口袋里的戒指放在一起。
四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被一场又一场的春雨浸泡着。萨莎坐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拆开一封普通的白色信纸——不是羊皮纸,是她父亲从麻瓜世界寄来的。
“萨莎:你妈妈把德国那边的事情告诉我了。你和布莱克家的小儿子订婚了。我没什么意见,你选的人,我相信你。不过话说回来,去年暑假来家里做客的那个叫西里斯的小伙,又高大帅气,整个人看起来也阳光有朝气。我还挺喜欢这个男孩的,还以为你们将来会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爱你的爸爸。”
萨莎看着“又高大帅气”那行字看了很久,无奈地笑了笑。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快步走进走廊。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西里斯站在壁炉前,手里攥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魁地奇杂志,但目光落在火焰上。胖夫人的画像打开了,莉莉探进头来。“西里斯,萨莎找你。门口。”西里斯放下杂志,走向门口。萨莎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封信。
西里斯放下杂志走过来。萨莎把信递给他,“我父亲写的。你念一下。”
他的灰色眼睛在信纸上移动着,最后停在“又高大帅气”那一行。嘴角弯了,不是客气,是从心底里翻上来的笑。他抬头看着萨莎,“萨莎,看来不只是你的计划。你父亲都已经认可我了。”他把信折好递回去,“不如我们也在英国麻瓜界订婚如何?”
萨莎看着他。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张开嘴想说“别闹了”,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认真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让人无法轻飘飘接过去的光。她愣住了,很短,短到也许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西里斯,你这是在向我催婚吗?”她的声音压得很轻。
“不是催婚。是表达我的心意。如果你认为是求婚——”他顿了一下,“也可以。”
萨莎看着他的眼睛。那束光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她想起了雷古勒斯——他在那棵老山毛榉下递给她戒指的样子。她收下了,但没有戴。她定了定神。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订婚,是帮他离开英国。不是因为我急着结婚。”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那是权宜之计。我也确实像以前说的,如果过几年他想离开这段婚姻,我会放他走。”
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可我自己——”萨莎的声音低了一些,“真正想结婚,还是想等自己再成熟一些。二十二岁以后,好不好?”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二十二?你不是雷古勒斯十七岁的时候你就要订婚了?”
“那是帮他脱身,不一样。”萨莎看着他,“我的婚姻,不想再为了谁。我想等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
西里斯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歉疚,有认真。他没有追问。
“好。等二十二。”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但他的心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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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莎对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胖夫人的画像,快步走了出去。画像在她身后合上。西里斯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拿信的姿势,微微蜷着。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眼睛里的光多了一丝不确定。
“等二十二。”他低声说,对自己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十七岁。雷古勒斯十七岁就和她订婚了,哪怕只是权宜之计——那是一枚戒指,一份契约,一个“他会改姓林德纳”的名分。而他,要等到二十二。四年。他的心里确实涌上了一股苦涩,很轻,但扎人——像咽下去才发现卡在嗓子里的鱼刺。
可是。
他想了想她说的话。“我的婚姻,不想再为了谁。我想等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说的是“我的婚姻”。不是“帮雷古勒斯脱身的婚姻”。是他和她的婚姻。她把这件事说得那么重,那么认真——她不是随口给一个时间把他打发走。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不是权宜,不是计划,不是“为了帮他离开英国”。是他。他睁开眼,苦涩还在,但底下垫了一层厚厚的、踏实的东西。她把他放在了“真正想结婚”的那一边。她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答应,不是敷衍拖延。
他的嘴角弯了,这一次不是苦涩,不是不确定,是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他转身走回壁炉前,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个承诺压在舌尖下面,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咽的糖。五年,他等得起。他终于知道她是认真的了。
萨莎走出格兰芬多塔楼,步子快得像跑。她的脸是烫的,心跳是乱的。她在想西里斯说的那句话——不是催婚,是表达我的心意。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是认真的。
她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和那些被她比过的心跳、温度、手指的力度,和那句“你今晚很美”,和那个在凹室里的吻,和那枚被她收进抽屉里的、布莱克家族祖传的黑色戒指放在一起。她走进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青铜门环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心跳还是快的。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戒指的盒子。打开,黑色的宝石在烛光中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一颗沉沉的、吸光的小影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放回口袋。她站起来,走向女生寝室的楼梯。步子很慢,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不是为雷古勒斯空,是为西里斯空。她给了他一个时间点。二十二岁。她不知道到了二十二岁,还能不能给他他想要的答案。她不敢想。她在拖。她知道,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她需要想清楚——她对他的感情,是值得走到婚姻哪一步的感情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给了他一个时间点。二十二岁。四年。他等得起,她也许也能在这段时间里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