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星辰与灰烬 > 11. 戈德里克山谷的夜晚
    西里斯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波特家的房子在暮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发光的蜜糖,嵌在石头外墙里。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气——尤菲米娅大概在做晚饭。西里斯站在铁门前,手里还拎着那两个购物袋,站了几秒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詹姆一定会问的那个问题。

    “你去哪了?”“和谁去的?”“怎么样?”

    这三个问题,詹姆会在看到他进门的第一秒之内全部问完,而且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回来了?”尤菲米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声响,“晚饭还有半小时。”

    “好的,尤菲米娅,”西里斯朝厨房的方向应了一声,把给波特夫妇的购物袋放在门厅的鞋柜上,然后脱下外套。

    客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西里斯?是你吗?”

    西里斯走进客厅。

    詹姆·波特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地板上,圆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魁地奇周刊》。他的黑发——那头波特家族标志性的、永远支棱着的乱发——比平时更乱了,像是一窝刚孵出来的猫头鹰雏鸟在上面安了家。

    他看到西里斯走进来,杂志放下了,眼镜扶正了,垂在地板上的那条腿也收了回来。

    “你回来了,”詹姆说。

    “我回来了,”西里斯说。

    沉默了一秒。

    “怎么样?”詹姆问。

    西里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靠进柔软的坐垫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客厅的壁炉里烧着火,火光在天花板上跳动,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什么怎么样?”

    “别跟我装傻,”詹姆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浅褐色的眼睛从圆框眼镜后面盯着西里斯,“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两件外套,换了两双鞋,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我数的。你什么时候在镜子前面站过四分钟?上次你站在镜子前面超过一分钟,是因为你在检查自己的鼻子里是不是有芨芨草。”

    西里斯没有反驳。因为詹姆说的是对的。他今天早上确实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不是因为鼻子里有芨芨草,而是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戴那条发带。他戴了。摘下来。又戴了。又摘下来。最后戴上了,然后花了三分钟调整位置,让它看起来像是“随便戴的”而不是“认真戴的”。

    “只是和朋友出去逛逛,”西里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西里斯太熟悉了,那是詹姆·波特闻到“八卦”气息时特有的、堪比嗅嗅闻到金子时的光芒。

    “朋友,”詹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品味了一下其中的味道,“哪个朋友?”

    西里斯没有回答。

    “林德纳,”詹姆说,“拉文克劳的林德纳。萨莎·林德纳。”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浅淡。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除了她,你不会在镜子前面站四分钟,”詹姆说,从沙发上坐起来,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们来好好谈谈”的姿势,“而且你给她挑礼物的时候——那本关于德文郡老房子的麻瓜书——你花了半个下午在查令十字街的旧书堆里翻了好几个书架。你什么时候为了别人做过这种事?”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

    “那本书不是礼物,”他说,“那是——参考资料。”

    “哦,参考资料,”詹姆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所以你送了一个女生一本‘参考资料’作为圣诞礼物,然后你戴着那条她送的发带,在镜子前面站了四分钟,然后你们今天在伦敦逛了一整天——你告诉我,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约会”。

    但那个词在他的舌尖上停了一下。

    约会。

    他和萨莎·林德纳。

    在伦敦。一整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泰晤士河边的餐厅。南岸中心的彩色光束。滑铁卢桥上她靠在桥栏上,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把他从那个画面里拽了出来。

    “什么?”

    “你刚才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你现在还在红。从颧骨到耳朵尖,红得像格兰芬多的旗帜。”

    西里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热的。他把手放下来,假装只是在调整头发。

    “好吧,”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也许——也许有一点。”

    詹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有一点?”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西里斯·布莱克,你——你——你喜欢她?”

    他说“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布“梅林刚刚骑着扫帚从窗外飞过去了”。

    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小小的恒星。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

    “也许?”詹姆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你——西里斯·布莱克——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西里斯说,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詹姆的表情变了。那种八卦的、促狭的、爱开玩笑的光芒从他脸上慢慢褪去,露出下面那个更认真的、更少见的詹姆·波特。他在西里斯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你真的没有喜欢过?”他问,声音低了下来。

    西里斯摇了摇头。

    “我在霍格沃茨这几年,”他说,“你知道的。我忙着惹麻烦,忙着跟斯莱特林打架,忙着——”

    “忙着假装你不在乎任何事情,”詹姆替他说完。

    西里斯没有否认。

    “然后呢?”詹姆问,“她做了什么?”

    西里斯想了想。

    “她什么都没做,”他说,“她只是——她是她自己。在黑湖边,她找到我,问我知不知道关于神秘人的事情。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但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我一定要做这件事’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上头,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笃定,”他说,“她有一种笃定。”

    詹姆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不知道我是谁,”西里斯继续说,“她不在乎我是布莱克家的人。她不在乎我离家出走了,也不在乎我母亲给我寄吼叫信。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能有用的人。一个可能愿意做正确的事情的人。”

    他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詹姆靠在沙发上,和西里斯并排坐着,两个人都看着壁炉里的火。

    “所以你今天,”詹姆慢慢地说,“是和她出去了。”

    “对。”

    “在伦敦。”

    “对。”

    “逛了街,吃了饭,看了泰晤士河。”

    “对。”

    “戴了她送的发带。”

    西里斯伸手摸了一下发间的发带。蓝灰色的织物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摘下来过。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不想摘。

    “对,”他说。

    詹姆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告诉她了吗?”

    西里斯的手指停在发带上。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喜欢她啊,”詹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西里斯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没有,”他说,“而且——我觉得她不会想听到这个。”

    “为什么?”

    “因为——”西里斯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因为她不是那样看我的。她今天和我在一起,很轻松,很坦荡。她叫我‘西里斯’,她称赞那条发带很适合我,她说‘很帅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看着詹姆。

    “她对我没有那种感觉。”

    詹姆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西里斯说,声音低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詹姆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只是一种感觉。也许是他在自作多情。但他不想去深想。

    “你今天和她在一起,”詹姆说,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开心吗?”

    西里斯睁开眼睛。

    壁炉里的火还在跳。天花板上魔法雪花还在飘。尤菲米娅在厨房里哼着一首老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开心,”他说,“很开心。”

    “那就够了,”詹姆说,伸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今天够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西里斯看着詹姆。圆框眼镜,乱糟糟的黑发,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常出现在詹姆·波特脸上的、近乎温柔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这些了?”西里斯问。

    詹姆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种促狭的、爱开玩笑的光芒又回到了他眼睛里。

    “因为我在恋爱方面比你懂的多,”詹姆说。

    “你比我小,波特,”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搞清楚顺序。”

    “那又怎样?”詹姆说,“比你小不代表比你笨。比如——怎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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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的人面前不脸红。你显然还没学会。”

    西里斯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朝詹姆的脸上扔了过去。

    詹姆接住了靠垫,笑出了声——那种很大声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让整栋房子都能听到的笑。

    “尤菲米娅!”詹姆朝厨房喊,“西里斯用靠垫袭击我!”

    “那你活该!”尤菲米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

    西里斯也笑了。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讽刺或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放松的、在波特家客厅的壁炉前才会出现的笑。

    他靠在沙发上,把那条蓝灰色的发带从发尾解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今天戴了一整天,”詹姆看到了这个动作,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睡觉的时候也要放在口袋里?”

    “闭嘴,波特。”

    “布莱克先生,你脸又红了。”

    “我没有。”

    “你有。从颧骨到耳朵尖——”

    西里斯又抓起一个靠垫。

    这一次,詹姆没有接住。

    靠垫正中他的脸,把他的圆框眼镜打歪了。詹姆大笑起来,笑声在波特家的客厅里回荡,和壁炉里的火、厨房里的锅铲声、天花板上飘落的魔法雪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波特家才有的、温暖的、让人想永远待在这里的声音。

    西里斯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条发带的边缘。

    他在想萨莎。

    想她在滑铁卢桥上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就是西里斯。布莱克只是你的姓氏,不是你的名字。”

    他想知道,如果他告诉她,他对她的感觉不只是“朋友”,她会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天,十二月二十八日,在牛津街的金色灯饰下,在泰晤士河边的餐厅里,在南岸中心的彩色光束中——她笑了很多次。

    她在他面前笑了很多次。

    也许这就够了。

    今天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尤菲米娅在餐厅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詹姆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餐厅。

    西里斯站起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詹姆走进了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鸡、土豆泥、约克郡布丁、烤蔬菜和一整盘刚出炉的面包。尤菲米娅坐在桌子的一端,围裙还没解下来,脸上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看着孩子们吃饭就满足的笑容。弗利蒙特坐在她旁边,正在往自己的盘子里堆土豆泥,堆得像一座小山。

    “西里斯,坐这儿,”尤菲米娅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

    西里斯坐下。

    詹姆坐在他对面,嘴里已经塞了一块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妈,西里斯今天去约会了。”

    尤菲米娅的眉毛挑了起来。

    “约会?”她看着西里斯,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暖的、不咄咄逼人的好奇。

    “不是约会,”西里斯说,同时用叉子指了指詹姆,“他夸张了。”

    “他戴了发带,”詹姆说,嘴里还嚼着面包,“一条新的。蓝灰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

    “那不是约会,”西里斯说,没有否认发带的事情。

    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们不要追问,但我们都知道了。”

    弗利蒙特放下叉子,看着西里斯,浅褐色的——詹姆遗传了他的眼睛颜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长辈特有的笑意。

    “不管是不是约会,”弗利蒙特说,“开心就好。”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烤鸡。

    “开心,”他说。

    尤菲米娅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晚餐在詹姆不断打趣、西里斯不断否认、尤菲米娅不断往两个人盘子里添菜的热闹中进行。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薄薄的、轻飘飘的,在路灯的暖黄色光晕中旋转着落下。

    西里斯吃完最后一口约克郡布丁,放下刀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那条蓝灰色的发带叠得整整齐齐,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在想,明天醒来的时候,他会不会还想着今天的事。

    他知道会的。

    但他也知道,明天是十二月二十九日。距离回到霍格沃茨还有不到一周。距离下一次在有求必应屋里见到萨莎,还有不到两周。

    他等得起。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詹姆和尤菲米娅争论约克郡布丁的配方应该用鸡蛋还是牛奶,听着弗利蒙特在中间打圆场说“都好吃都好吃”,听着窗外的雪落在波特家屋顶上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

    他把手放进口袋,指尖触着那条发带。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对着自己盘子里的烤鸡骨头笑了一下。

    因为他在想——下次见到萨莎的时候,他还要戴这条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