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寿数不过数百，他心气皆失，我以为他会死在某个秘境里。”
云斓：“但他活下来了，甚至修成了化神。”
周映雪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却恍若未觉，追问，“他的道是什么？”
云斓隐在暗处，周映雪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不知道。”
周映雪默然良久。
云斓突然道：“你不信他。”
周映雪抬眼，闻言下意识想反驳，她与师兄至亲至爱，能为他豁出这条命，怎会不信他？
可对上云斓视线，她这点念头如细沙，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苦笑一声，含混的一点头，“是。”
云斓又道：“你还在怕。”
这话戳中了周映雪心窝，她张嘴这次连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云斓说的不错，她确实在怕。
怕换命之术是他寻来的，怕师兄和周晚脱不了干系。怕自己这条命是踩着别人尸骨回来的。她更怕同完全陌生的师兄相对，隔着一个无辜者，站在对立面。
所以她不敢向林清辞坦明身份，不敢想他对“素明”的特殊态度是为什么；不敢去问他百年间究竟做了什么？更不敢去想万一师兄并不无辜怎么办？
她死前是坦荡的，对的起天理道义，对得起自我本心；可重回人世，她连自己都不敢信了。
她不信自己清清白白。而如果她所有至亲之人为让她活过来，然后逼迫别人以命救她，她能毫不犹豫的出手清理门户吗？
“周映雪…”云斓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传来，“你不是冷冰冰的塑像。”
周映雪愣住，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捏紧了，让她呼吸困难，但脑子里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是啊，她不是冷冰冰的塑像，她有感情，有一颗活生生的人心。她大可以当做不知道，可以装傻充愣，不去想周晚这个人。那她还是玉楼宗大师姐，仙门魁首。
可，不止怎的，周映雪却突然想起，六岁被玉楼宗弟子带回时，她指着山门外的斑驳石碑问：“为什么石碑这般破还留着？”
弟子揉了揉她的头，同她讲述师祖太虚的故事，讲玉楼宗祖训：“当重内修，不务虚名。”
她是农家女，并不识礼知书，只呆呆的问：“什么是内修？”
那弟子沉思片刻，才道：“或许是一颗识理破妄的本心。”
周映雪当时懵懵懂懂，可如今再思虑，如醍醐灌顶。
“我会杀了他。”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倘若师兄或者别人为了我，逼迫周晚换命，我会杀了他们。”
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句话般，不由自主捂着心口躬身。
可决心越发坚定，她会用换命之术换周晚回来。如若失败，她便一箭划了脖子，将这命还回去。
这是属于玉楼宗大师姐周映雪的本心。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周映雪猛地睁眼，一柄漆黑匕首冲着她额间刺来。
“铛”的一声。
她猛地退后一步，手中水蓝细剑上抬，剑身挡住了那匕首。
匕首后的伏岚震惊地睁大眼。
而她们身周，黄色符纸无火自燃，焦糊味让周映雪越发清醒。
台上几位一直关注周映雪的长老此时纷纷坐直，四长老忍不住拔高声音：“她竟领悟了一丝道意？”
而台中周映雪却在想，云斓向来体贴，怎会如此一针见血的指责她？
那是她自己在叩问自己。
昨晚和云斓只谈了师兄去向不明，以及沈千山的事。
今日武试她和伏岚分到一起，上了擂台，她并未先动手，而是让伏岚先布好符阵。
伏岚最拿手的是幻心阵，周映雪方才正是陷入这符阵中。
她以为以自己金丹神魂，符阵对她影响微弱，岂料重生后的种种事压的她心中忧虑，对周晚的愧疚，和对师兄的怀疑，让她被符阵影响了。
但正是这符阵，让她认清了自己所害怕，所恐惧的事。
她手腕一转，力道之大让伏岚几乎握不住那匕首。
伏岚猛地后退几步，垂下手，面色一白，符阵被破，她作为主人，自然受到反噬。
“谢师姐留手！”伏岚长呼一口气，拱手心服口服，“我这幻心阵连罗师兄都要耗到我灵力枯竭才能破，你还是第一个这般快破阵的。”
周映雪持剑，将心头翻涌思绪按下，露出个笑：“你幻心阵以人心底恐惧之事为阵眼，但倘若被困心志坚定，你这阵法便是摆设了。”
伏岚也笑：“又有多少人心志足够坚定呢？当然，师姐你得算一个。”
周映雪一挑眉，认下这夸奖，但她抬手，高喊一声：“我认输。”
全场哗然，而光幕上周映雪和伏岚闪烁，周映雪名字消失了。
伏岚也蹙起眉：“师姐，你这是？”
周映雪：“算是多谢你幻心阵。”
伏岚：“？”
两人身形一闪，已从擂台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素明”明明破了阵却认输的缘由。
但也有押了周映雪赢的弟子捶胸顿足：“不是，我昨日押的罗师兄，输了！今日押了素明师姐，还是输了！”
有人幸灾乐祸：“该！”
周映雪回到演武场，对上杨凤行和赵紫星询问的目光。
赵紫星凑过来：“好素明，告诉我们一声，你为什么认输？”
杨凤行也十分不解：“你分明已经赢了。”
周映雪摊手，叹了口气：“我太招摇了，万一招人嫉恨怎么办？还是低调点好。”
赵紫星：“骗鬼呢！我可不信！”
杨凤行翻了个白眼，“我倒认为素明说得对。”
“欸！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你瞧瞧素明，先是被圣女作保入门，又是明心道破局，然后逃课，又一月入筑基；文试满分，用基础剑诀打败罗涛…这一项项，哪一个不是做常人不敢做的！”
周映雪：“……”
她甚至反思起来，自己真做了这么多事？
杨凤行也有点迟疑，但仍旧嘴硬：“那现在低调还来得及！”
周映雪听得好笑，出声：“你说的对，现在低调还来得及。”
杨凤行、赵紫星：“？”
武试无论积分多少，每个人都要排二十场。
于是接下来四天，两人见到了这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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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低调的周映雪，非常张扬的打的对手无还手之力，然后先一步喊出“我认输！”
两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麻木，甚至还去押了一百灵石，当然押的周映雪输。
因为周映雪的认输操作，赔率也非常低。
真是玉楼宗近几届弟子大会的一大奇观了。
而长老们从一开始斥责“胡闹”，到最后已然自己安慰自己，“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的，这素明就是不爱争排名罢了，他们给她破格便是。”
待武试最后一场结束，浑厚钟声敲响。
光幕上名次固定，第一为伏岚，她和罗涛交手一场，以微弱优势险胜，而第二是罗涛…
令人大跌眼镜的，原本在武试第一天位居榜首的周映雪以两个积分，排到两百开外。
连杨凤行的排名都比她高。
但没人认为她这是没实力，相反，绝大多数人心里都觉得这榜首该是她的。
只不过人家不争。
“肃静！”掌门声音被术法扩响。
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修仙一途，乃为逆天改命，”他声音洪亮，“师祖太虚开宗立派，至今万载有余。师祖太虚长道：‘玉楼宗弟子当重内修，不务虚名。’我辈弟子并未辜师祖期望。今日弟子大会结束，不论结果如何，诸位辛苦！”
他话音落下，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站起来各自甩出一株仙草。
仙草被长老们一掌拍散，化作灵雨落下。
这是给予所有参与弟子大会的弟子彩头。
演武场弟子们纷纷盘坐下来，争分夺秒吸收这灵雨。
周映雪也盘腿坐了下来，灵雨融进她的身体便化作磅礴灵力进入她经脉，她运转心法《太虚玉清决》，将这些灵力转化，送入丹田。
过上一刻，灵雨渐渐消失。
一些弟子面露遗憾，怪自己吸收的太慢。
“此次大会前二十，”见弟子们起身，掌门才道：“入内门，且明日可入宗门武库挑选一法宝。”
光幕上前二十名字亮起，演武场上有人黯然失色，有人忿忿不平，也有人下定决心下次大会要入前二十。
“另外，”掌门声音再度响起，“由长老们商议，以下优胜者，可破格入内门，一同前往武库挑选法宝！”
光幕上，二十开外的四五道名字亮起，一路升到第二十名之后。
其中第一个便是“素明”。
正是周映雪。
“素明…”说话的是四长老，“你可愿入我剑锋？我可收你做亲传弟子！”
他这厢话还未完，另一边小童模样的九长老道：“你适合随我修《轮回决》。”
内门中，也分普通弟子和亲传弟子区别的，四长老和九长老这话引得众人又是羡慕嫉妒，纷纷去瞧周映雪，好奇她如何抉择。
而周映雪却下意识去看林清辞。
自心魔那晚后，林清辞缺席大会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再次出现在台上，周映雪也无从问那珠子怎么回事。
林清辞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闪了闪，居然偏头避开了。
周映雪叹气，定了定神，道：“我无意入内门。”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