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把亚路嘉从枯枯戮山偷出来，比想象中容易。
“哥哥，我们真的要……”
“嘘。”
卡莉丝塔已经在巷口展开了传送通道，中继站的光芒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银蓝色，比上次传送的时候亮了不少。
卡利斯托把亚路嘉往怀里拢了拢，跟在卡莉丝塔身后踏进那片冷光，落地在齐木宅二楼的实验室，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分。
齐木空助坐在实验台前，看到凭空出现的三个人，挑了一下眉。
“唔，这就是那个规则级许愿工具的人类容器？看起来比预想中更可爱嘛。”
亚路嘉躲在卡利斯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卡莉丝塔把他从背后捞出来，按在椅子上坐好，弯腰跟他平视：“小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但是你信我，好吗？”
亚路嘉点了点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比刚才更用力那种。
卡莉丝塔直起腰，对齐木空助做了个手势，齐木空助按下实验台上的启动键，卡莉丝塔的无字牌和亚路嘉体内的拿尼加之间隔着一个卡利斯托。
卡利斯托是容器，也是缓冲层，有他在中间隔着，拿尼加的力量撞不上无字牌，亚路嘉也能安全。
但千算万算，漏算了另一个变量。
后来卡莉丝塔试图回忆那一秒的先后顺序，发现什么也拼不完整。
齐木楠雄、拿尼加、亚路嘉、无字牌、卡利斯托。
亚路嘉的眼睛从圆瞳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拿尼加醒了，它从亚路嘉体内探出头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对上了齐木楠雄的视线。
规则级许愿工具遇到了规则级超能力者。
卡莉丝塔的超能力、无字牌中存储的同源能量、拿尼加的许愿规则、齐木楠雄的超能力，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白光，它从实验室正中央炸开，吞没了整座城市。
然后是寂静。
卡莉丝塔反应过来时，时间已经被逆转了，齐木楠雄在逆转，无字牌也在逆转，两道逆转叠加在一起，时间轴像弹簧一样被压到极限，然后弹回去。
卡利斯托就站在弹回去的那个节点上，他身上的无字牌牌面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它在绑定，”他说，“它要回到出厂设置了。”
“出厂设置是什么。”
“绑定第一个碰它的人。”
可现在牌在卡利斯托手里。
“是你？”
“它要把我带回出厂设置，绑定第一个碰它的……我，然后锁定那个人的世界坐标，把我和它一起传送过去……你的世界。”
能量离开身体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无字牌的光芒暗下去了。
然后她又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推拒，无字牌在把她推出去，它在排斥她的能量，它在拒绝她。
“别给它，”卡利斯托说，“它在吞噬你的超能力。”
“不试怎么知道。”
牌面的裂纹被她的能量填满之后，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纹回路。
卡利斯托就站在那片光纹正中心，眼角下那颗和她对称的痣，在千丝万缕光线的冷白下，深沉得快要看不清楚。
卡莉丝塔以为他说恨意已经过去了，可他的嘴唇被光染成了半透明的浅金色，眼角下有水光闪了一下。
“我爱你，莉亚。”
[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亚路嘉安置好。”
亚路嘉在齐木宅的客厅沙发上睡了将近两天，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心脏。
“哥哥不见了，”他说，“拿尼加也消失了。”
卡莉丝塔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我们会找到的。”
亚路嘉就这样在卡莉丝塔家里住了下来，齐木雅琴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莉亚从异世界带回来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这个设定。
卢卡斯在晚餐桌上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过敏源”、“是长期住还是暂住”，听完卡莉丝塔的回答，点了点头，用筷子夹了一块煎鲑鱼放在亚路嘉碗里。
“那就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亚路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鲑鱼，眼眶红了一下，用袖子擦掉了。
卡莉丝塔在齐木空助的帮助下重建了中继站的能量转换通道，回猎人世界的第一站就选了枯枯戮山。
席巴沉默地看着她，什么也没问，基裘破天荒地安静着，据说伊路米提前跟她谈过，谈话内容至今是个谜。
揍敌客家能调动的全部情报网和卫星覆盖范围图铺满了三台显示器，猎人协会的内网、黑市的信息贩子、友克鑫地下情报交易所，所有的结果指向同一个：查无此人。
“卡利斯托·揍敌客这个身份还在揍敌客家的户籍系统里，”糜稽顿了顿，转过来看着她，“他存在的痕迹全部停在跟你一起离开枯枯戮山那天晚上。”
离开枯枯戮山之后，卡莉丝塔又去了流星街、天空竞技场、友克鑫、世界树，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萨拉镇西边的向日葵田已经开始枯萎，蒙特莱恩的栗子摊换了新老板，达莱恩的旧书店里那本二手图鉴早就被人买走了，卡利斯托的影子像被这个世界抹掉了一样。
黑夜走到尽头，她站在一片被朝霞染成浅橘色的旷野上，第一次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亚路嘉正坐在客厅地板上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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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纯白色的猫玩毛线球，卡莉丝塔盯着那只白猫看了好一会儿，猫转过来，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拨弄毛线。
亚路嘉说这猫是在她出门之后自己跑进院子的，齐木雅琴喂了块鱼肉，它就不走了。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无字牌留下的最后一点能量波动，吸引来了某只在异世界夹缝里游荡的猫的灵魂。
卡莉丝塔弯下腰，把猫从地板上捞起来，举到眼前仔细去看，白毛，黑眼，肉垫是粉红色的。
猫看着她打了个哈欠。
“……叫小白好了。”她确定卡利斯托的灵魂没在这只猫里。
但它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后来亚路嘉开始上学了，他的身份居然在这个世界顺理成章地落了户，只是始终查不出他挂在了谁的名下。
亚路嘉的学籍落在卡莉丝塔的学校，比她低三个年级，他每天早上背着书包站在玄关等她一起出门，放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偶尔美咲会跟亚路嘉一起蹲在自动贩卖机前面，讨论哪个口味的果汁更好喝。
有一天亚路嘉放学回来，把书包放在玄关，走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小白捞进怀里，猫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猫，忽然开口：“姐姐，这是我的错吗。因为我身体里有拿尼加，哥哥才会被带走。如果我是普通小孩，那些事还会发生吗。”
卡莉丝塔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黑发揉乱。
“小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从来就和你没关系，别怪自己。”她收回手，“我是超能力者，我的超能力和无字牌无关，无字牌充其量是个蓄电池，蓄电池没了我换个新的，日子照样过。”
“那哥哥呢。”
“相信我，他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暂时还在那边。”
“真的吗？”
“真的。”
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一如既往地乏味，校长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校服和此起彼伏的哈欠。
卡莉丝塔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窗外操场边那棵含苞的樱花树。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说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转校生推门走进来，个子很高却很瘦，黑发黑眼，皮肤白得学校制服的那层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像是融进了底色，眼下有一颗极淡的痣，位置和她对称。
“卡利斯托·揍敌客，”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请多指教。”
窗外樱花树上有只鸟扑棱棱飞起来，卡莉丝塔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