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回到枯枯戮山后没几天，卡利斯托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卡莉丝塔也恢复了女体。
卡莉丝塔的评价是，还是女孩子的卡尔可爱，卡利斯托没理她。
恢复原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亚路嘉体内的拿尼加。
卡利斯托的超能力全被抽走了，现在他只是个容器，要拿回那些能力，只能跟债主本人谈判。
两个人推开亚路嘉房间的门，亚路嘉坐在床沿，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手里捏着一只纸折的千纸鹤。
“哥哥！”他抬起头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下去，嘴巴瘪了瘪，“你是不是又来找拿尼加。”
卡利斯托在他面前蹲下，“帮我叫它出来。”
“不要。”
“小嘉。”
“不要不要不要！”亚路嘉往后缩了缩，“睡着了就是睡着了。”
卡莉丝塔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规则级许愿工具的消化系统原来也会出问题。
“它说什么时候醒了吗。”
“没说。”亚路嘉低头戳了戳自己的肚子，抬头看着卡利斯托，他的眼眶有点红，“哥哥，你变得好奇怪。”
卡利斯托伸出手按在亚路嘉头顶上，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黑发脑袋。
“不会变奇怪了。”
亚路嘉眨了眨眼，“真的？”
“嗯。”
亚路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它不理我，它说还没消化完。”
拿尼加想要赖账，卡利斯托的超能力暂时拿不回来，卡莉丝塔的无字牌能量也在衰减，两个人现在等于困在了枯枯戮山，哪儿也去不了。
基裘对此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求之不得。
她当天下午就派梧桐把东翼两间相邻的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上了新窗帘、新床品、新地毯，连浴室里的毛巾都叠成了天鹅形。
卡莉丝塔看着自己房间里那一整面墙的蕾丝装饰，陷入了沉思。
“蕾丝越多越有诚意？”
梧桐：“夫人说卡莉丝塔小姐是贵客，贵客的房间应该符合揍敌客家的最高审美标准。”
“最高审美是……？”
“最高审美是夫人的审美。”
有道理，她服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被“圈养”了。
卡利斯托每天的活动范围是东翼走廊到餐厅，卡莉丝塔的活动范围稍大一些，也只限于主宅和庭院。
管家们的视线无处不在，管家的原话是：“夫人交代要确保卡莉丝塔小姐的一切需求得到及时响应”。
翻译过来就是：你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随时准备给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以及汇报给基裘。
卡莉丝塔无聊得快长蘑菇了，卡利斯托这几天话少得反常，大部分时间坐在窗边发呆，偶尔被基裘叫去“谈心”，回来之后脸色更差。
问他谈了什么，他说“没什么”，然后继续发呆。
卡莉丝塔决定自己找点乐子。
第一个受害者，果然是柯特。
柯特整天跟在基裘身边，安静得像一具会自己走路的和服人偶，卡莉丝塔在走廊堵到了他。
“柯特！”她弯下腰，“你哥不理我，你陪姐姐玩。”
“……玩什么。”
“你平常玩什么。”
“训练。”
“除了训练呢。”
柯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清冷的眼睛从卡莉丝塔脸上移到走廊尽头，又移回来，“姐姐想玩什么。”
卡莉丝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小时后基裘路过庭院，看见自己的幼子正被卡莉丝塔按在长椅上。
“阿拉~柯特交到朋友了呢。”
“我被绑架了。”
基裘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转身走了。
卡利斯托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这一幕。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柯特说：“三哥，我今天有委托，姐姐说要跟我去。”
卡利斯托看看柯特，再看看坐在柯特旁边若无其事往吐司上抹果酱的卡莉丝塔，最后接受了现实。
“我去吗？”
“大哥说找你有事。”
卡利斯托点了点头，晚点去找伊路米。
“小卡最近好像很闲。”
“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做。”
伊路米歪了一下头，“陪大哥走走吧。”
枯枯戮山的庭院在早晨很安静，伊路米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卡利斯托跟在他身后半步。
“小卡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卡利斯托正要回答，伊路米抢先了一步。
“果然，卡莉丝塔来自另一个世界呢，小卡是为了她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伊路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次回来，是想要告别吗？”
卡利斯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伊路米再一次打断了他。
“不必告诉我。”
伊路米伸出手，“不管怎么样，小卡，你永远是家里的一份子。”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庭院深处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卡利斯托站在碎石小径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伊路米的身影没入庭院深处，卡利斯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伊路米传达了他的态度，也传达了基裘的默许，整个揍敌客家忽然松开了手。
他和基裘、和伊路米最大的不同，是他从一开始就抗拒揍敌客，他以为自己始终沾不上他们的爱。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把他们的手段全学了个遍。控制、占有、用痛苦换取关注、用牺牲换取愧疚。他对卡莉丝塔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在揍敌客家的教育体系里找到出处。
选择示弱，更是如此。
所以卡莉丝塔才会说：你爱我的方式让我喘不过气。
揍敌客家放手了，他呢？他死死抓着不放，只是一遍一遍地调整策略，从【言灵】到眼泪，从控制到示弱，底线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只剩最后一条线。
他怕失去她，怕离开她，所以把所有的刺都收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看起来最无害的形状，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求她留下来。
这是进化，为了让卡莉丝塔能接受他而做出的进化。
可他始终没想过：爱一个人，也可以让她自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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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斯托靠在黄泉之门旁边的巨石上，用手背盖住眼睛。
另一边，巴托奇亚共和国边境外环公路旁的小镇上。
“搞定了？”她把果汁罐的拉环拉开，递给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柯特。
柯特接过果汁，用吸管戳开封口，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你让我跟着来，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嗯……你知道吗？三哥是怪人。”
“哪里怪。”
“明明很强，偏要绕开可以赢的地方。”他顿了顿，接着补充，“绕不开就跑，跑不脱就藏，藏不住就等。”
“他为什么要等。”
“姐姐不知道吗？”
卡莉丝塔垂下眼睫。
“三哥对家里人很冷淡，可他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看亚路嘉，他不怎么跟我说话，可他出任务的时候会绕路把我漏掉的暗哨补掉。”
“姐姐，你知道吗？三哥从来不觉得妈妈爱他，他觉得妈妈爱的是‘三少爷’这个身份，而他这个人，只不过是顺带的。就好像有人把一盆花放在窗台上天天浇水，花觉得水是浇给窗台的，它只是沾了点光。哪怕水全渗进了它的根里，它还是觉得窗台比自己更值得被浇。”
“柯特，即使你对我说这些，卡利斯托也不会感谢你的。”
柯特站在巷口，逆着午后偏斜的日光，齐肩黑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有了一点点极淡的笑意。
“我们是家人。”
他转回身去，背对着她，和服袖口被风鼓起来，像一只刚学飞的幼鸟在试翅膀。
卡莉丝塔忽然觉得这个小鬼长大以后肯定比伊路米还难搞。
“我们是家人。”她重复道。
傍晚回枯枯戮山的时候，卡莉丝塔在黄泉之门旁边看到了卡利斯托，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整张脸。
“你在这里坐了一天？”
卡利斯托仰头看到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枯枯戮山傍晚灰蓝色的天光，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情绪。
“……嗯。”
她伸出一只手，“回去吃饭了哦。”
简单吃过晚饭，卡利斯托趁着夜色去看亚路嘉。
听到开门的声音，亚路嘉没有转头，“……哥哥。”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我想你了。”
卡利斯托在床沿坐下，床垫压下去一小块，亚路嘉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眼睛仍盯着天花板。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亚路嘉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因为憋了太久而微微发红的鼻尖。
“你是来告别的对吧，大哥跟妈妈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他说你要走了，去一个揍敌客家管不到的地方。”
卡利斯托沉默着。
“反正你丢下我好多次了，上次你把我丢给伊路米，我在他那里练了好几年的念，他连肉都舍不得给我吃。”
“这次你打算把我丢给谁？”他吸了一下鼻子。
卡利斯托伸出手按在亚路嘉头顶上，“小嘉，你愿不愿意，跟哥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亚路嘉终于转过来看着他，圆眼睛里蓄满了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
“哥哥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