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夜色如墨,整座许县城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城南荒庙周遭,暗潮紧绷,无声对峙。
陆石依照林晚吩咐,带着精挑的守城差役,将荒庙四周街巷尽数封锁。人人隐匿在墙根、巷口与屋舍暗影之中,兵刃暗藏,气息收敛,只守不攻,静静困住庙内一众暗探,不给半点突围之机。
庙内烛火摇曳不定,风声穿过破败窗棂,呜呜作响,平添几分肃杀阴冷。温朔立在庙门内侧,面色阴沉难看,耳畔满是手下慌乱的低语,人心已然渐渐溃散。
他一次次望向庙外沉沉夜色,试图寻找到一丝破绽,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死寂,连半分可突围的空隙都寻不见。
“主子,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干粮不多,水源也缺,再僵持下去我们只会困死在此地。”一名手下神色惶恐上前低声劝谏,“不如拼死冲一波,总能杀出几人出去求援。”
其余人纷纷附和,个个心神惶惶,早已没了往日暗司精锐的沉稳。被困一夜,前路被封,援兵无信,生死未卜,任谁也难以安心静坐。
温朔眉心紧蹙,心底焦躁翻涌,却依旧强压心绪,维持镇定。
“慌什么。”他冷声呵斥,“此刻外头埋伏重重,贸然硬冲,只会白白送命。林晚心思深沉,她故意只围不攻,就是想耗乱我们心神,等我们自乱阵脚再一举收网。”
他看得通透,却也无可奈何。明知是对方攻心之计,却偏偏只能被困在此处,束手无策。
从援兵入城,到夜袭失手,再到如今被悄无声息围堵,每一步都踩在林晚的算计里。他自负谋略过人,擅长窥探人心布局设局,如今却被困在一座小小荒庙,被一名县衙小吏牢牢拿捏。
这份挫败与不甘,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一抹微弱鱼肚白,晨雾淡淡弥漫街巷,清冷天光慢慢洒落大地。
僵持整整一夜,庙内人心早已濒临崩溃边缘。
县衙偏院,天光入窗。
林晚晨起整理好文书,神色依旧恬淡从容,仿佛昨夜封锁围堵之事,不过是举手落子的小事一桩。沈策立在一旁,静待她发落决断。
“天已破晓,庙中人困心乱,锐气尽失。”沈策低声开口,“可以收网了。”
林晚缓缓抬眸,望向城南方向,眸色清冽沉静。
“时机已到。”
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断。
“让陆石不必再隐守,围庙喊话,令他们弃械投降,束手就擒。愿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攻心之后,再施恩威,最能瓦解叛军斗志。
“我即刻传信。”沈策应声,身形一晃,便悄然消失在院外晨雾之中。
不多时,城南荒庙外,陆石依令上前,立于空阔之地,高声朝庙内喊话,声线清亮,传遍庙内每一处角落。
“庙中之人听着!现已被县衙重兵围困,无路可逃!放下兵刃,开门投降者,可免一死;执意顽抗,拒不归降,今日便是绝路!”
喊话一遍落下,庙内瞬间一片寂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慌乱议论。
有人心生动摇,想要投降保命;有人身负密令,不敢归降,依旧执意死战。人心分裂,争执渐起,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碎。
温朔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铁青无比。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止众人纷乱,“林晚向来城府深沉,所言免死皆是假意诱降,一旦开门,我们依旧难逃一劫!与其束手就擒受辱,不如拼死一战,尚有一线生机!”
他竭力稳住人心,想要强行催动众人死战突围。
可经历一夜围困煎熬,手下早已心神俱疲,再无往日誓死听命的忠心。有人悄悄放下兵刃,眼神动摇,已然不愿再为无望之事赌上性命。
庙门之内,人心渐分,裂痕已生。
就在此时,沈策身影悄然出现在庙外高处,居高临下,眸光冷冽扫过破败庙宇。他不必喊话,仅凭周身凛冽杀气,便给庙内众人添了莫大威压。
有两名暗探再也撑不住,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挪到庙门旁,伸手便想拉开大门投降。
“敢!”温朔眼疾手快,厉声喝止,上前便要阻拦。
可人心已散,再也拦不住。庙门被缓缓拉开,晨雾涌入,门外排布整齐的差役手持兵刃,肃然林立,气场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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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暗探走出庙门,放下兵器,屈膝跪地请降。
有了带头之人,其余意志不坚者纷纷效仿,接二连三走出庙门弃械归降。片刻之间,庙内便只剩下寥寥数名死忠,依旧守在温朔身侧。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温朔看着四散投降的手下,眼底满是绝望与羞愤。他苦心布局潜伏许县多日,几番试探算计,到头来,竟落得众叛亲离、被困孤守的下场。
“我不甘心……”他低声嘶吼,眼底满是戾气,“我竟输给一个无名小吏!”
沈策缓步走入庙中,目光冷冽锁定温朔:“你暗中潜伏,搅乱许县,刺杀官吏,罪无可赦,早已不是输赢之事。”
温朔抬眸,死死盯着沈策,又望向县衙方向,恨意在心底翻涌。
“林晚躲在身后算尽一切,可敢出来与我当面一谈?”
“对付你,不必她亲自现身。”沈策脚步缓缓逼近,“你的棋局早已崩碎,退路尽断,束手就擒吧。”
温朔自知无路可逃,索性拔出腰间短刃,眼底泛起狠厉:“想要拿我领功,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他携毕生修为拼死扑上,刃尖带着凛冽劲风直刺沈策要害。
沈策神色未变,身形从容避开,出手干脆利落,拆招、制敌、扣腕,一气呵成。不过数回合,便夺下温朔兵刃,将人死死按压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余下几名死忠见主子被制,更是无力回天,纷纷被差役上前制服捆绑。
一场盘踞许县多日的曹魏暗线,至此尽数落网。
晨光洒落荒庙,迷雾渐散,周遭终于恢复安稳。
陆石处置好降众,派人押着温朔一干人犯,整整齐齐往县衙方向行去。街巷百姓远远观望,议论纷纷,无人知晓昨夜暗中掀起的汹涌风波。
林晚立于县衙廊下,静静看着人犯被押入大牢,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得意。
从设局诱敌,隐忍蛰伏,步步牵引,到围困攻心,一举收网。
许县暗流,终被她亲手平定。
而流民之中隐藏的秘密,依旧未完全揭开,新的风波,已然在不远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