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街巷间巡夜差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余下晚风穿巷,带着几分寒凉。县衙偏院院内,方才厮杀留下的痕迹已被悄然清理干净,三具暗探尸首被妥善藏匿,仅留一名活口被牢牢捆在柴房之中,由沈策亲自看守。
林晚立在廊下,望着城南方向沉沉的夜色,神色沉静如水,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方才俘虏的口供,已然把温朔的心思全盘托出,除掉自己、再深挖流民之中的隐秘目标,步步算计,终究还是乱了分寸。
沈策处理完琐事,缓步走到她身侧,气息依旧带着刚经历过厮杀的冷冽。
“那人已经审得清楚,句句属实,并无隐瞒。”他低声开口,“温朔此刻定然还在荒庙中等候消息,迟迟不见三人归来,心底必会愈发慌乱。”
林晚微微颔首,目光清冷:“他自负心思缜密,又依仗曹营暗司人手,本以为今夜便能悄无声息除掉我。却不知从援兵入城那一刻起,便已经踏入我布下的死局。”
她从不急于一时硬碰,只层层铺垫,引对方主动入局,自露破绽,如今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现下如何安排?”沈策看向她,静待决断。
“不必惊动县衙大动干戈,也无需调遣众多差役围捕。”林晚语气平稳,胸有成竹,“只需让陆石悄悄带队,封锁荒庙四周所有街巷出口,暗中布防,不放一人逃离即可。”
先锁死退路,再慢慢收网,既稳妥,又不会闹得满城风雨,扰乱许县民心。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陆石轻缓的脚步声。少年神色肃穆,快步走入院中,躬身行礼。
“林小吏,深夜城中无事,只是城南荒庙方向灯火迟迟未熄,隐约有人影来回走动,似是在焦急等候。”
林晚看向他,神色郑重叮嘱:“你即刻挑选靠谱守城差役,悄悄绕去城南,把荒庙周遭所有路口尽数守住,暗中埋伏,不许喧哗,不许硬闯,只防他们突围逃窜即可。”
陆石立刻应声领命:“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
他行事利落,从不拖沓,转身便趁着夜色匆匆离去。
看着少年走远,沈策开口道:“荒庙之中还有温朔一众心腹,若是被逼急,难免会拼死反抗。”
“正因如此,才要守而不攻。”林晚淡淡道,“困住他们,断了退路,耗上一夜,人心自会慌乱溃散。待到天明,无需动手,他们也已是笼中之鸟。”
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她最擅长的布局之道。
与此同时,城南破败荒庙之内,气氛早已焦躁紧绷到了极点。
烛火昏黄摇曳,映着满室人心惶惶。温朔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不耐与烦躁,时不时望向庙外漆黑夜色,等候冷锋三人归来的消息。
“按时辰算,早该得手归来了。”温朔指尖攥紧,语气压抑着焦躁,“不过是刺杀一名文弱小吏,何须耽搁这么久?”
一旁的心腹垂首站在旁侧,小心翼翼开口:“主子,或许城中巡查严谨,他们刻意避开耳目,故而回程慢了些。”
这话虽是宽慰,却连自己都难以信服。以冷锋三人的身手,悄无声息潜入县衙、速战速决,本不该拖延半分时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庙外始终毫无动静,连半点脚步声、暗号声响都未曾传来。
温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不对劲。”他陡然停下脚步,面色骤然沉下,“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常年游走暗处行事,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此刻这般死寂,没有消息、没有讯号、没有半点人影归来,绝不是好兆头。
“立刻派人出去探查,看看街巷有无异样,再找找冷锋他们的踪迹。”温朔沉声下令。
一名手下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轻手轻脚推开庙门,借着夜色掩护往街巷走去。
可刚走出没多远,便察觉到路口暗处人影蛰伏,气息冷冽,明显是早已埋伏好。那人心头一惊,不敢再往前半步,慌忙转身奔回破庙。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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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那人神色慌张,快步奔入,“庙外所有路口都被差役守住,暗处全是人,我们被围住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庙中轰然炸响。
一众手下瞬间脸色惨白,慌乱不安起来。
温朔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那股不安彻底应验。
被围了。
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悄无声息团团围困在这荒庙之中,连突围的路口都被尽数封死。
“是林晚……一定是她!”温朔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甘,“她早就料到我们会夜袭,早早布下埋伏,引我们入局!”
从援兵入城,到今夜刺杀,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自己步步试探、夜夜蛰伏、费心布局,竟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小小县衙女吏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挫败感与屈辱感,瞬间席卷心头。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强行冲出去突围吧!”手下纷纷慌了神。
温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不可莽撞。”
“四周皆有埋伏,来路被堵,贸然冲出去只会自投罗网。暂且守住庙门,静观其变,待到天明再寻破绽伺机突围。”
他心知已然陷入困局,只能暂时固守,再寻生机。
夜色沉沉,荒庙被层层封锁,内里人心慌乱,外面静伏如渊。
县衙偏院之中,灯火依旧明亮。
林晚静坐案前,从容翻看流民名册,仿佛城外封锁围困之事与她毫无干系。沈策立在一旁,静静陪着她。
“温朔已然被困,无路可逃。”沈策低声道。
林晚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
“困得住人,更要困得住心。”
“待到天明,军心涣散,锐气尽失,便是我们彻底收网之时。”
许县这盘暗流棋局,历经多日拉扯试探,如今终于到了落子收官的一刻。
暗处枭雄被困牢笼,明处小吏从容执棋,胜负早已注定,再无反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