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还想到许多蹊跷的事。
比如难怪江夫人和原主明明性格、人缘和能力都不错,但在外的名声却并不太好。
想必类似张旭李奎那样的局,母子二人过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过不少。
尤其是原主小时候有一次差点被拐走,导致江夫人对这个儿子的安危看得非常紧,但,那真的是原主自己贪玩走丢的吗?
而张旭等人最近才接近原主,也是因为原主一直是个乖顺孩子,自幼养在侯门深宅之中,与外头的纷杂隔绝。启蒙和教导也都是接受的请来的夫子和母亲的教诲。
直到最近,江侯爷寻得了替身之后,对江夫人愈发不耐,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懒得维持,对原主这个小儿子更是动辄恶语相向。原主在府中待不下去了,心里的憋闷又无处排解,就时常出府散心,去街上闲走,到书院附近徘徊,这才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江鱼原本的计划是按照原主的脾性按部就班——先考取功名,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再用自己的前程给母亲撑腰。
但今晚之后,他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了。
以原主的能力考上科举至少还得两三年,就算加上江鱼的能力加持考上了一等进士,后续,想走到能给母亲撑腰的地步,至少还得两三年。
时间不等人。
这件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但一旦落下,最惨的不是江侯爷这个罪魁祸首,而是江夫人和原主。
律法不讲情面,株连不问冤屈。
到那时候,还是学子或者芝麻小官的他拿什么去护住一个被蒙在鼓里半辈子的女人?
所以他现在必须抢在那把刀落下之前,同时做两件事:查清当年的真相,拿到足以自保的证据;同时,找到一个能直达天听的机会,用功劳换一个皇帝面前的位置。
毕竟,在这件事情里面,能决定江夫人和原主命运的只有皇帝。
然而,他现在只是一个开始没落的侯府里不被重视的嫡次子,没有官身,没有实权,许多事想做也做不了。
江鱼思绪飞转。
幸好他来之后,激了张旭几人几次,这才让他们不断加大筹码,甚至拿出了五石散这种要命的东西。
也幸好他认识了裴茵,用她来自未来的方法在医馆进行了小范围的医疗方法改革。
江鱼自己也当过皇帝。
他知道一个皇帝最缺什么、最想要什么。
皇帝不缺溜须拍马的臣子,不缺歌功颂德的文章,但他缺能替他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五石散往小了说是侵蚀纨绔子弟的心智,往大了说可是动摇国家的根本;而医疗方法改革能保住的是军队里的伤员和产床上的母子以及更多穷苦百姓的性命。
这两件事,哪一件查实了、推开了,都是足以让一个年轻人简在帝心的功劳。
想清楚了该做的事,江鱼就回侯府了。
江侯爷当年能做出换子的事来,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没办法做成的。
他需要有人帮忙把孩子从外面抱进来,然后再把江夫人生的孩子抱走处理掉。
这个人最有可能是江侯爷当年的心腹随从。
然而江鱼并不知道这个人还在不在侯府。
他也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询问。
他只能自己去翻查侯府的档册。
回府后,江鱼先做出洗漱完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趁着夜色去了侯府账房,府里的档册都收在账房后头的库房里,和历年的账本、田契放在一处。
等他找到二十年前的册子,发现里面居然没有江侯爷的那几页。
拉开册子的折缝处,能看到靠近册脊的地方残留着几道很不明显的撕痕。
果然被动了手脚。
江鱼不动声色地把档册放回了原处。
侯府的档册可以撕,但官府的人口登记底档是改不了的——奴仆脱籍、遣散外放,凡是牵涉到户籍变动的,都要在顺天府留一份原始存根。
那份存根由户曹掌管,收在顺天府衙的架阁库里,平时有吏目看守,轻易调不出来。
所以原始的存根一定还在。
江鱼又趁着夜色翻进了顺天府。
看着江鱼飞檐走壁,金乌兴奋地说道:“主人,这才像你嘛。你明明有这样的本事,之前却什么都不用,像个凡人一样生活。 ”
江鱼解释道:“在学会运用灵力之前,我也是个普通人。
我学会的所有东西,都是在黑系统的极限施压之下学会的。我也没有体会过普通人成长的过程中会是什么想法,什么做法。
如果仗着自己的能力,时时刻刻都想着走最快的捷径,这固然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却不是体会大千世界的方式。
之前你看到街边的凡人虽然不懂修真界的法术,但是他们却可以做出像魔法一样的事。
在这个世界学到的东西,在另一个世界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像裴茵,她来自未来的世界,她虽然懂得更好的办法,但是让她处理这个世界的事情,她就比较棘手,她还需要重新学习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的方法。
我也是一样的,即便我已经有了在别的世界的更好的办法,但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和做法,我还没有用我自己的能力和心境去体会。”
金乌似懂非懂:“所以,主人决定用原主的方式在这个世界生活,是为了能学会这个世界的不一样的方法?
那主人能不能学一学街边的法术呢?我觉得这个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
“是能对你派上用场吧?”江鱼好笑道。
金乌的魂魄光团在系统里跳起脚来狡辩道:“肯定能派上用场!主人你没看到那些人在街边表演的时候,还有人给他们钱吗?要是以后主人穿越到一个原主没有钱的世界,用这个办法不就可以赚到钱吗?”
江鱼无奈地笑道:“好,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去学一学。”
到了顺天府的阁库,江鱼废了不少力气才找到积压在一起的存根。
——随从赵识,永和十二年十月离府,回原籍蓟县。
赵识若是回了蓟县老家,蓟县的县衙里一定还留着他的落户记录,除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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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半路了。
蓟县离京城两天的路程,赶一赶三天内应该能回来。
之前原主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这次不能再用请假的理由。
第二天一大早,江鱼就哭丧着脸去找了他之前找来查江侯爷的暗门子。
江鱼在他对面坐下,把一锭银子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被家事烦得不行的疲惫。
然后他开口道:“昨天是不是让你们查城北那栋宅子里的人吗?先停一停吧。”
接头人愣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
江鱼苦笑道:“我娘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这件事,跟我爹吵了一架,吵得特别凶,连我都被骂了一顿。我娘甚至问我最近老往外跑是不是在帮我爹瞒着什么,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说着,他抬起眼睛看了接头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委屈恰到好处,他的目光在接头人脸上极快地扫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
接头人了然道:“这种事我们见多了,小公子也不要太担心,反正高门大户里面常有这种事。日子还得过下去,吵完他们就好了。
江鱼把银子又往前推了推,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银子照付,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这段时间跑腿了。将来万一我爹找到你们了,麻烦就说你们什么都没查到。”
接头人收下银子笑道:“这是当然,这是我们道上的规矩。”
不用辛苦,还能收钱,这江小公子挺上道。
随后江鱼到了书院。
他避开人群,直接找到张夫子。
“夫子前几日课上说,水利乃农桑之本,近日朝中也有议论。我想趁此机会去京郊走一趟,亲眼看看那边的渠堰和农田。家慈在京郊也有几处田庄,昨日听闻府中下人汇报说道正为灌溉的事发愁,我正好一并去瞧瞧。”
张夫子本来就看重江鱼,听到这话,只觉得这不愧是自己看好的苗子,他立即向书院申请了一份正式的游历凭证。
“你这孩子,自从生病后似乎更通透了,继续下去,你将来大有可为。”张夫子欣慰地拍了拍江鱼的肩。
江鱼郑重点头。
原主虽然生活在巨大的谎言和伤害中,但他身边有江夫人、张夫子这样的人,这可能就是他从来没有走歪,即使再痛苦也能很好地消解的原因。
离开的时候,江鱼也是走的小路。
他边走边思考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突然他听到两个人在对话。
“听说了吗?据说丁班的裴峥昨晚从书院回家的路上,在巷子里被几个蒙着脸的人堵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没听过,快给我讲讲。”
“听说裴峥的膝盖骨被打断了,至少要在床上躺几个月呢。他还报了官,但是官府来人问了几句就走了,说天黑看不清脸,查不到线索。”
“说不准是他平时太嚣张得罪了人。”这人说着还压低声音说,“怕不是裴家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吧?”
“这你就猜错了,我听说他叫嚣是裴岭和他姐姐干的,他甚至还叫嚣是江鱼冲冠一怒为红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