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道理来说,许多男子即便变心,在这个时代允许男子三妻四妾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对自己的正妻态度那么恶劣,尤其是在两人没有任何仇恨的情况下。
这个外室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对江夫人原本就不好但是还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态度,变得更加恶劣?
并且他不只是对江夫人如此恶劣,他对原主这个小儿子的态度同样恶劣。
导致江鱼刚开始甚至以为原主是江夫人因为对生活绝望产生反抗,而怀的别人的种。
但通过这大半个月来的接触,江鱼十分肯定,江夫人绝不是这种人。
她是那种宁愿绞了头发出家,也不会做违背自己道义事情的高尚的人。
但是江侯爷对江云泽这个大儿子的态度又过于好了,远超江鱼在这么多世界见过的许多好父亲的程度。
并且江云泽的态度也十分奇怪。
碍于孝道对前程的影响,江鱼鲜少见到有对自己的母亲如此冷漠厌恶的儿子。
他对原主的厌恶倒还一定程度上能解释,毕竟原主这个嫡次子,虽然希望不大,但也是爵位和家产的竞争者。
可江云泽又整天一副自己最清高,自己啥也不想要的态度。
虽然只会让江侯爷更心疼和送更多,但是对于外人来说,那可是不慕名利的高岭之花。
并且江鱼发现他该收的都收了,从财产到势力,从名贵布料做的衣服到孤本字画等等等等。
他一声令下,恐怕侯府的旧部大部分都能立马行动,而江鱼想要调动侯府势力,都不知道哪些人是侯府的旧部。
这种区别对待,已经不像是疼宠了,更像是在弥补什么,或是在赎罪。
但他们一家人这么多年都生活在一起,能有什么罪要赎呢?而江侯爷一直对江云泽那么好,怎么可能有需要弥补的地方?
江鱼边走边想。
其实江侯爷把这个外室藏的也挺好的。
江鱼雇的暗门子可不是那种只会蹲在茶楼里听闲话的包打听。这些人人脉广,三教九流都有他们的眼线。
然而,他们居然跟了大半个月才偶然瞥见那女子一面。
虽说大部分外室都被藏得挺好,但这也藏得太深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等江鱼来到暗门子给的地址,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看出这栋宅子那不张扬的奢华。
它不像那种突然崛起的暴发户的豪宅,更像那些有些年头的世家老宅。
江鱼的心里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这栋宅子,恐怕连江夫人都不知道。
而这里面住的女子,恐怕对于江侯爷来说相当重要。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揭开什么秘密了。
江鱼趁着夜色,几个轻点,来到了这栋宅子的屋顶。
站在屋顶上更是能发现这栋宅子的轩敞,它的规制和用料毫不含糊。
往下看,宅子里的下人安排的也都是些进退有度且训练有素的人。
这如果没点功夫,想见到屋里的人都难。
跟着一个端菜的下人,江鱼来到了这栋宅子正院。
然而下人没有把东西端入正院的厢房,而是继续往后面走,走到了一座建在正院后方的静修堂。
江鱼绕过天井,贴着正房后墙摸到静修堂的后方。
这时,朝着后方没有路只有些花草的一侧的窗户突然打开了。
饭食的气味缓缓飘了出来,有炖鸡,有蒸鱼,还混着屋内一缕极淡的沉水香。
待开窗的丫鬟转身后,江鱼趁机向屋内张望。
只是,没想到那女子是背对着窗户吃饭的。
但确实能看出她的背影十分婀娜多姿。
待女子吃完饭后。
她缓缓站起了身,向开着的窗户走来。
“姑娘,吃完饭您应该漱口洗牙了。”丫鬟的口气恭敬中带着些许强势。
女子没有回头,有些许不耐地说道:“我知道。只是吃完饭有点热,我不能在窗户这里吹吹风吗?这窗户又没有对着有人的那一边开。”
而江鱼此时已经完全愣住了。
因为,借着烛光,他看到了女子的脸。
那竟是一张长得和江云泽十分相像的脸!
年轻,貌美,我见犹怜,仿佛一朵盛开在月光下的白海棠。
什么样的父亲会找一个和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长得十分相像的外室?
一瞬间,江鱼穿越来之后的所有困惑似乎都解开了。
江侯爷对江夫人和原主的厌恶。
江侯爷对大儿子疼宠得格外蹊跷。
江云泽看江夫人的眼神里总藏着说不清的厌恶和敌意。
江侯爷藏了一个和江云泽长得如此相似的外室。
而这个外室这么年轻,应该就是这两年找的。
难怪这两年江侯爷对江夫人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仿佛一刻都忍不了。
为什么江侯爷把这个外室藏得如此之深?恐怕是怕有人看到这个女子的脸竟然和他的大儿子如此相像,进而猜出背后的真相。
而真相应该就是——江云泽根本就不是江夫人的儿子!
他应该是江侯爷真正的心上人给他生的孩子。
并且,很可能江云泽的母亲生下孩子之后死了。
于是江侯爷就把江云泽和江夫人生的孩子调换了。
江侯爷那么多年一直憎恨厌恶江夫人,说不定他还觉得是江夫人占了他心上人的位置,害死了他的心上人。江云泽对江夫人的态度也那么恶劣,他肯定是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至少也是部分真相。
而原主这个江夫人的亲生儿子,当然会被厌屋及乌。
站在静修堂屋后的阴影里,夜风吹得江鱼的心越来越凉,他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原主的亲大哥、江夫人的亲生儿子去哪了?他还活着吗?
前世一直到原主死前,这件事情都没有任何苗头暴露出来。
也就是说,江夫人,这个坚韧高尚的女子,很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人换掉了,而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也卷入了阴谋中,被人杀掉了。
再就是原主,为什么会被毫不相干的人拉着堕落?
恐怕也和江侯爷做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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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之前他灌醉张旭几人试探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既不像是被江侯爷和江云泽指使的,又感觉不像是和他们没有关系。
江鱼感觉,如果暗门子来汇报他们查到的关于张旭几人的信息,顺着信息一定能查到他们和江云泽的母亲那边有关系。
江鱼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推理出的这些东西,目前还只是推理。
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他就不能告诉江夫人。但,即使找到证据了,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夫人。
没有证据,他就不能扳倒江侯爷。
没有证据,原主的大哥是否还活着、原主的死、换子的真相、江云泽的真实身份——这一切现在都只能烂在他一个人的心里。
换子的事情已经快二十年了。
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甚至是否还活着。
首先,他需要想办法找到侯府二十年前的人员变动情况。
再就是,得找出江云泽生母的家族。如果江云泽的生母不是孤女,如果她还有家人在世,那些人一定知道真相。而张旭那几个人,之前灌醉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既不像被江侯爷指使的,又不像完全无关。如果他们是江云泽生母家族那边的人,一切就对得上了——他们在替自家亲戚和未来靠山清理障碍。
江鱼是万万没想到,江侯爷居然能做出这种昏头的事情来。
混淆宗族血统,把外室所生的儿子充作嫡长子养在侯府,享受嫡长子的身份和资源,把正妻所生的嫡子不知送到了什么地方甚至可能已经杀掉了。
往小了说是宠妾灭妻、家风败坏,往大了说就是欺君罔上、动摇国本。
一个靠着祖上军功才站稳脚跟的侯府,本来就因为降等袭爵摇摇欲坠,再摊上混淆血统这种事,往轻了说是家风不正、降爵罚俸,往重了说就是欺君罔上——爵位被削、家产抄没、父亲下狱,哪一样都不是不可能。
夜风似乎越来越冷了。
但此刻更让江鱼心头发沉的,不是江侯爷的下场,而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受影响的绝不只是江侯爷一个人。江夫人和原主,这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也会被这场风暴卷进去。
国家的律法不会因为他们俩也是受害者就对他们网开一面。
江夫人是江侯爷的正妻,她的诰命身份直接依附于丈夫的爵位和官职。
丈夫获罪,妻子的诰命必然被收回,甚至可能被牵连受审。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家族和铺子、攒下的家底,在抄家令面前一文不值。
还有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原主的亲大哥。
如果他还活着,流落在外将近二十年,如果好不容易找回来,却发现自己不是以侯府嫡长子的身份被迎回,而是被卷进一桩丑闻——他的亲生父亲宁愿把他扔掉,也要把外室所生的儿子捧上世子之位。这对一个刚找回身份的人来说,是第二次伤害。
更现实的是,如果侯府的爵位因为这件事被削了,他连本该属于他的那点补偿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