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梁心自问,于怀礼真的没得挑吗?
按世俗标准看,确实没得挑。他长得好,事业好,生活自律,审美在线,说话冷静体面,走到哪里都能把控住局面。
他对外人冷,对她很有耐心。说话时会放软声音,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当然也强势,有时让梁心喘不过气。可无论站在客观还是主观的位置,她都没法咬定他不好。
梁心不说话,李正清就这么看着她。
方才那些玩笑味道,随对视的严肃凝固,一点点消散。
“我也不想打探隐私。”再开口,李正清声音冷淡不少,“要我帮忙,又不告诉我逃婚原因,我很难站在你这边。”
他退开身体,“我毕竟是个男的,改造得也不是很到位,关键时刻还是会共情男的。”这话说得像轻巧,眼神却不是,“我会想,是不是你也做错了什么。”
梁心喉咙轻轻一紧。
“当然,情侣的事,很难说清谁对谁错。如果我刚才说的那些,他都能做到,”他微微偏头,目光压近,“我更得知道,你为什么逃婚。”
“能当着所有人的面逃婚,理由应该足够光明正大。”他说,“长辈理解不了,有可能。但我们都是年轻人,不至于到了这里,反而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不是吗?”
她站得很直,肩膀也没塌,只是把手背到身后,食指一下下抠着大拇指的指腹,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半圈发白的印子。感觉到疼,又换成捏自己的指节。
“原因很多。”她面上镇定,“比较隐私,没办法直接讲出来。如果你一定要听,我也不是不能讲。”
她以退为进,刻意强调隐私二字,赌他会出于礼貌不问。
谁想李正清和前两日完全不同,竟然真接了这句话:“我不介意。你住在这里,对方也已经找到楼下。我需要确认这件事的性质,有没有影响到我的安宁。”
梁心被他留在灯光下,一时没有话接。
厨房安静了片刻。
微波炉叮完过去三十秒,李正清像是终于想起来里面还有东西,转身取出汉堡。纸袋热气往上冒,快餐的香气散开,黄油、芝士和肉饼的味道混在一起,很诱人。
他一手拿着汉堡,另一手摸出手机,给江禾发消息:【她要下去见来找她的人】
江禾:【啊?她要去见他?】
旋即接受这一信息:【那哥你陪她下去吧。】
梁心正在斟酌该怎么讲这件事可以完美避开情感上存在过的灰色地带,闻到味道,注意力很不争气地偏了一下。
正逢饭点,这东西香得很没道理,她咽了口口水:“闻着不错,哪一款?”
“忘了,随便点的。”李正清揭开第一层面包,朝里面的洋葱努了努下巴:“你说我吃还是不吃?”
梁心听出玩笑,不想为难他,艰难地把视线从汉堡上挪开:“你吃。”
李正清把面包盖回去,盯着她的脸,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双层汉堡不大,他一口下去,肉饼汁水和芝士溢出来,三分之一没了。
他嚼得不快,每一口都特别香。没人诱惑的时候,梁心会按自己的节奏吃东西,有人面对面这样吃,她很难坚持。尤其李正清吃得很从容,很气人,梁心空着胃站在旁边,心里发酸,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正清边嚼边跟江禾发消息,特漫不经心:【我这么闲?跟到下楼看人家谈恋爱?】
梁心把目光从汉堡上收回来,重新面对自己的问题,努力找模糊并能打发他的词:“那个……我睡眠比较一般……也不是睡不着,如果每天准点睡,没什么压力的时候可以睡好……但他比较夜猫子,喜欢晚上出动。所以我经常晚上睡不好……”
说到这里,她觉得足够隐私。
李正清停下咀嚼,仍在等她的后半句。
梁心硬着头皮继续:“我很容易被那事影响睡眠。”
“不能白天?”
“白天没空。”
“那你不是活该吗?”
“对。”答到这里,梁心闭嘴。
李正清神情有点微妙,嫌弃得很克制:“咱们中华文化的高中教育还是很有普及的必要。”
梁心有气无力:“你骂我。”
“哪里有一个字是骂的?”
“有。”梁心抬起眼,“我做了阅读理解,作者表达了对对话对象文化水平不足、表达能力有限的讽刺。”
他终于笑了一下,“还是机灵的。”
手机上,江禾已经把她支支吾吾绕不开的那部分说得差不多。
江禾:【哥,你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江禾:【那人把她护照都收走了,强盗!土匪!王八蛋!】
居然收护照?什么□□手段。
李正清没顺着他说:【那我岂不是更危险。】
江禾:【痛哭.jpg】
江禾:【你不能让她一个人下去,那人有点手段】
李正清:【我叫两个民警吧。】
李正清:【再有手段也是她自己选的。】
李正清:【我管不了家务事】
说到这里,江禾灵机一动:【她下去可能是想拿护照。】
江禾:【不然换新护照,要重新弄美签,材料方面有点麻烦,她的资产和关系证明都要家里提供】
江禾:【她拿到护照就可以来找我了】
江禾:【哥!】
江禾:【你帮我陪她下去】
汉堡随新信息被一口一口吞进肚内。
厨房灯光落下来,照见梁心站在岛台边,嘴唇上瓣儿碰下瓣儿,认真琢磨语言表达,看着又天真又好玩。
她不知道江禾把护照的事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被描述成一朵毫无生气的小白花。
事实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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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法形容订婚的状况。那天是一场接一场的混乱,挤得没有喘气空隙。
订婚当日,化妆师半夜进房,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她转,粉底、眼影、睫毛、头发,一道程序接一道程序,没有属于梁心的时间。她困得要命,一会儿有人让她低头,一会儿有人让她闭眼,一会儿有人把礼服推到她面前。珠宝盒打开,冷光一闪,没看清耳环的样子,就有人扶着她的下巴,让她别动。
大家都很忙,忙着把她变成一个合适的未婚妻。为了提神,他们拼命给她灌咖啡,到宴会厅,咖啡起作用,逼得梁心跑向厕所。经过主厅,她看到宾客聚堆休息,为避免被逮住寒暄,于是趁没人注意,提着裙摆狂奔。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温柔,香氛浓重。她一开始只是想去厕所,后来跑过一个又一个转角,走廊曲曲折折,彻底走错方向。
订婚宴的每一分钟都有安排,不能被耽误,她拉住一个服务生问:“请问,月朗厅的休息室在哪边?”
酒店大厅和电梯口有她和于怀礼的照片,服务生认出她,微笑指完路,又指了另一个方向:“男嘉宾在那边。”
梁心下意识抬脚去找于怀礼。走到分叉口,意外听见了梁女士的声音。
她脚步一下停住,那种反应几乎是本能。她怕被责备,怕梁女士看见她穿着礼服在外面乱跑,骂她像什么样子。
正要退开,又听见另一道声音。是于怀礼。
他叫了一声:“妈。”
在此之前于怀礼一直叫梁女士“梁阿姨”,梁心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改口的。也许很早,也许就在今天。
梁女士说:“东西带来了。你要她护照干什么?”
于怀礼:“想定旅行,给她一个惊喜。”
梁女士止不住的笑意说明她很满意这个答案:“有心了。”
地毯花纹繁复,深红、金线、卷草纹,一圈套一圈,看久了让人发晕。梁心踩进那团花纹,意识开始打转。是不是咖啡喝多了?是不是今天事情太多,所以听错了?
她摸出手机,手僵得几乎握不稳。她请家里阿姨立刻去她房间书桌的第一层抽屉找护照。一分钟后,阿姨发来空空的抽屉的照片,问她放哪儿了?
那一刻,梁心没有立刻哭。她在想一周前和于怀礼的争执。她说明年计划去英国参加同学的婚礼,那还是非常遥远的未来,只是提了一嘴,于怀礼却问她,能不能不去。
他知道她的前男友也会参加。
她撇撇嘴不高兴地说,那是她在英国最好的朋友。何况这种不可避免的交集,不能成为阻止她正常社交的理由。
后来对话怎么结束的,她记不清了。大概是于怀礼放软声音哄她,谈到订婚宴,谈到结婚的安排,然后做了爱。他们把那点不愉快揉进更亲密、更放纵的事情里,不再继续深入讨论。
她以为那件事过去了。
原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