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曾是富太八卦圈的风云人物，身上背着数段血雨腥风的往事炸弹。
如今年纪上来，渐渐回归生活，造不动八卦不说，听也听不动了。
那些豪门秘辛翻来覆去，无非是人肚里那点坏心肠，掺上钱、情、脸面，再经几张巧嘴添油加醋，把人之常情说成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
听多了，连新鲜都算不上。
但于怀礼和梁心这一出，实在精彩。
要不是自己儿子插在中间，杨梦都要怀疑这两个人从逃婚闹到复合，是男女情趣，绕这么大一圈玩真爱。
梁照仪打人的事出来不到一天，珀妍那边报了警，官方账号也发布了声明，把老板就医住院的台面事儿解释了大概。
私下里，圈里消息跑得比声明快，都说是于怀礼在陪梁心收拾残局。
做生意的人心里都有数，除非天生是块经商的料，再长八百个心眼子，否则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独当一面，多少有些强人所难。这公司也真是破铜烂铁，梁照仪平时威风惯了，能共事的都是孬种。两个副总烂泥扶不上墙，唯唯诺诺。这种时候，准女婿从天而降，陪着解决问题共患难，一下反转了逃婚舆论，实在是威风。
江衫下结论：江禾估计是没戏了。
倒也不是说梁心和于怀礼未来能走多远。只是跟于怀礼这样有能力的男人谈过，恐怕很难看得上江禾。
杨梦奇了，问为什么不能看上？
江衫当她护儿子：“前一个出了事能替你拿主意，帮你摆平。后一个出了事第一反应是回家找爸妈。小姑娘谈恋爱又不是做慈善，见识过大树底下什么样，谁还乐意回给小树苗浇水？”
杨梦意外于怀礼这不声不响的能耐。没辩解女方逃婚，也没拿珀妍的狼狈邀功，就这么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对外立下有情有义、临危撑场的未婚夫人设。
杨梦琢磨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国啊】
李正清今天在家工作。
有一阵没开台式，键位需要适应。他吃了片全麦吐司，分了Milo一块面包角。这东西很清寡，它未必真喜欢，可只要亲眼看见李正清往自己嘴里送，再分它一口，它都觉得是人吃的，嚼得津津有味。他每次都这么骗它吃菜。
最后一口应付完，李正清拍拍手，朝它伸手：“抱不抱？”
Milo本来在舔嘴，立刻不舔了，仰着脑袋巴巴等着。李正清从腋下一捞，把那双睿智的小眼睛一道兜进怀里。
它熟门熟路趴上他的大腿，下巴往桌沿一搁，安生了。李正清托了把它往下滑的屁股，顺手揉揉耳朵，单手登录工作账号。
邮箱、消息、终端很快铺满屏幕。
他说：【再说】
杨梦：【你们就这样异国吗？】
等了十来分钟，那头不回了。杨梦只能眼睁睁看着聊天框死得透透的，对儿子这副一问到要紧处便冷情冷眼、闭门谢客的德行恨得牙痒：
【异国也挺好，梁心这个情况你们也只能地下情。】
【她的未婚夫帮她公关，帮她谈收购，陪她去美国，你拿着把键盘能干嘛？】
【学计算机的，网速还没我快，有什么竞争优势。】
这回上面终于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杨梦眉梢一扬，没几秒，那几个字又没了：【打字都打不过我！】
新加坡时间下午三点左右，“查找”里两个坐标一个凝固在River Valley，另一个从浦东机场出发，兜了大半个世界，最后一头扎进曼哈顿中城，停在第五大道五十五街。
不管多不情愿，小狗的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兜兜转转，真回纽约了。
半岛酒店的床大得浪费，雪白的被子蓬松得像团没有边界的云。
梁心缩在边缘，睡得不安。梦里全是于怀礼，场景东拼西凑，一会儿是飞机上，一会儿是光影里楼下，再是以前好的时候。
梁心很容易产生画面，睡前经历过什么波动，甚至白日一句话没想明白，闭上眼睡觉，大脑就会加班，连夜续写。《不原谅也没关系》提到，熟悉的处境和无能为力，会让身体比脑子更早识别出那条旧路。
她太想促成收购。只要公司有人接手，她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
但因为这点私心，她重新掉进好不容易逃开的生活。事情一桩接一桩，还桩桩事出有因。人在国内，真的身不由己，又被人情世故做局了。
长途飞行实在耗人，她挣脱出梦境，想吸收新的情绪价值：【我睡了一觉】
纽约傍晚五点，新加坡凌晨五点。李正清：【睡得好吗？】
梁心惊讶他的秒回：【你没睡？】
李正清：【到岁数了，会起夜】
梁心本来的慌不着路被熟悉的圈套套住，眼中盈满夸张的笑：【那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万一“你们”觉浅】
李正清揉了把脸，勾起被子盖在身上：【方便视频吗？】
梁心：【粘人】
再好看的脸，睡觉的时候也难免浮肿。
李正清那边没开灯，屏幕的光描出侧脸轮廓，眼睛没完全睁开。
梁心柔柔地问：“是被我的消息吵醒了吗？”
“不算吵醒吧，本来就在等。”
“等我的消息吗？”
“想知道一切顺利吗？”只能说，杨梦女士煽风点火得很成功。这样的事情，置身事外太无能了。但真插手，又在业务范围之外。李正清算是理解她台湾前男友干着急、落下风，只能说漂亮话的无奈了。
“只是坐飞机，能落地就是顺利啊。”梁心翻了个身，也侧脸埋进枕头，“收购的事明天再说吧。公司的财务总监跟我不是一班飞机，他要转机，明晚才能到。”
手机横在枕边，各自只露出半张脸，两边的画面竟莫名其妙对称起来。
“哦，‘还有一个’是指财务总监？”
梁心微笑，“嗯”了一声。
“出差几天？”
“回程是7月6号。”
“8天！8天……8天…….”
李正清重复了几遍，眼神就那么盯着她。
他看得过于久，梁心险些害羞：“看着我干什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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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微微一偏，落向暗处：“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我陷入这么复杂的男女关系。”
碰到个不停卡bug的氪金玩家，服了。
“干嘛啦。”她累得有点痴呆，没听出异样。
李正清撑着床坐起来，伸手够到床头的电脑。屏幕掀开，浏览器还停在新加坡飞纽约的航班页面。
她看见镜头晃动，画面再清晰时，那张清俊的脸上突然撤下困倦，看起来不太好糊弄了。
“妹妹。”他滑了两下触控板，语气平静得很，“我不喜欢占有欲、控制欲这些东西。关系是自由的。如果你觉得于怀礼很好，不管是因为眼下的局势，还是受不了他个人的诱惑，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保持风度，祝福你。”
李正清这时候真佩服自己。
也不知道这番人模人样的话怎么说的出口的。是不想输给梁心那个体面得要命的台湾前男友，还是因为心里清楚，他们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三个礼拜，关系停在心照不宣的阶段，到底还没熟到可以随便干涉对方的社会关系。
他装完通情达理的现代男人，顺便把这两天飞纽约的航班从头拉到尾。
梁心捂着心口坐起来：“你知道了？”
好奇怪，她并不意外。可能是因为李正清太聪明了，她心里明白瞒不过这人。但要她主动说出于怀礼就坐在身边，真的很难。
拖着拖着，果然……这人触发了隐藏剧情。
李正清抬眼：“怎么，想瞒着我？”
“我没有。”她过了一遍脑子，觉得没有必要来着，“是你说不想知道细节，说这太残忍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
“我们聊天的时候说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李正清保持微笑。
很好。
“那我是不是也说过，”他一字一顿，“换作我，我会说不许去？”
梁心故意说：“等会儿晚饭时间，人家远道陪同，我估计躲不过去。但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李正清安静了。
刚才洋洋洒洒一番自由、尊重、风度、祝福，余音尚在，现世报来得未免太快。
他唇角强挤出社会的弧度，很通情达理：“去啊。和谁吃饭是你的自由。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梁心看着他：“真的吗？为什么我听着阴阳怪气的。”
他垂眼继续看航班，风度好得无懈可击：“就餐回来记得安慰我，你男朋友很脆弱。”
“好啦，这么脆弱的男朋友，我肯定不舍得伤害。刚开玩笑的。除了公事，我和他不单独见面。这次机票订得急，选择不多，所以我们一起过来。而且我路上又跟他划清了一次界限，我感觉这次是真的。”反正从取行李过海关，到打车到酒店，他距离感十足，多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
“你又划清了？”意思就是路上人家又出招了。
“嗯。”
“那他不得兴奋死。”
“为什么？”
“不知道他，反正我每次打游戏遇到难打的关卡，我都又暴躁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