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谢青冥在易达镖局全体齐心精心“照顾”之下,身体已好转不少。
脸色像个活人了,神智也清醒了,就是情绪还不太对付,处在一种生无可恋与悲愤交织之间。
易潇然可不管他这么多,她大大方方地守在这间偏房内,桌上摊着两张地图,正在研究。
她手里拿着根毛笔,一边看地图一边勾画着,不时地瞄一眼正坐在床上发呆的谢青冥,嘴角带着笑意,自言自语道:
“唉,这西北大城市不多啊,气候也干燥,每个城镇之间还隔这么远……”
“这西南,怎么全是丛山峻岭的,路一定很难走,得想想办法怎么过镖车。”
她自己念叨了好一会儿,见谢青冥不说话,她突然问:“喂,你喜欢吃山珍还是喝西北风?”
谢青冥怔住,不解地看向她:“什么?”
“你认真点好吗?我在给你选你的流放地呢。”易潇然笑着点了点地图。
只见谢青冥手用力攥了攥被子,咬着牙低声说:“我不去!”
易潇然嗤笑:“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她放下毛笔,接过七喜手中的扇子继续扇着,语气从善如流:“为了本镖局的二千两白银,你不去也得去。”
谢青冥愤愤地看着她,质问道:“易潇然!你这个人,眼里就只有钱吗?”
易潇然一拍桌子,声音也放大:“谢青冥!那不然呢?没有钱怎么实现本小姐伟大的事业?!”
谢青冥像是被她这态度镇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叫我什么?”
易潇然白了他一眼:“就许你叫我全名?”
“……”
他眼神微变,哼笑一声:“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易潇然把地图往旁边一挪,继续拿出她的合约写起来,看都不看他了。
“不是你说别在你面前装了吗?再说我在自己家装什么,累不累……”
七喜偷偷看了一眼这位谢公子一脸吃瘪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易潇然这才回过神,她态度马上转变,温柔地问:“二公子,晚上想吃什么呀?我让小厨房安排一下。”
她轻轻推了推七喜,对她说:“对了,厨房里新熬的酸梅汤,你去给二公子盛一碗来吧。”
七喜笑着出去后,她才又开口说道:“还有大半个月,你赶紧把身体养好,等我把金马镖局的事搞定,就得送你走了哦。”
谢青冥听着听着,抬头追问:“等等,你不去?”
易潇然眨眨眼:“我去干什么?这边离不得我……”
“你不去你西边的生意怎么谈?”
她得意地笑道:“我有文若辰啊,我的首席商务总监,让他跟你去。”
谢青冥:“?”
“再说了,你不才是易达镖局的老板吗?你自己说的。”易潇然还记得渔村那晚她被威胁的事,顺便也报复了吧。
谢青冥:“……”
见他咬着嘴唇垂头丧气的模样,易潇然终于解气了,她笑着说:“行了逗你的,我去的,你可是大公子给我这镖局下的大单啊,我得亲自护送……”
说着说着,她发现谢青冥脸色越来越愤慨了,她吐吐舌头,马上站起身,把桌上纸笔地图通通一卷就跑了。
……
没过几日,谢白榆的忆星楼来了一名神秘的客人,此人一身利落的紧身夜行衣,带一顶黑纱掩面的斗笠,腰间别一把短刀,一身侠气。
她到酒楼后直接点了三楼上座,入座后,她取下斗笠露出真容,肤白如雪、冷面寒眸,一副标致美人但不可接近的江湖人模样。
她直接点了一楼戏台的一出戏,慢慢喝着酒欣赏起来。
谢白榆正在柜台跟身边的几位账房先生聊天呢,听到外面在唱这出戏,也是好奇地问:“咦?竟然有客人点这出戏?有点品味儿啊。”
他正悠闲地摇着扇子听戏,掌柜进了屋,对他说:“老板,刚才点这则戏的客人说要投诉。”
谢白榆不解地问:“投诉?为什么?这不唱得挺好的?”
“不知道,那人就说要找老板投诉,掌柜都不行。”
谢白榆一脸莫名,什么大事要动到他亲自解决,连掌柜都不行?真有意思啊。
他扇子一收,站起身:“行,我去看看什么乐子。”
他来到三楼上座,直直往这客人对面一坐,露出他那标准无害的笑,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后,作揖道:“这位女侠,听说你要找老板投诉戏班?我来啦,有什么问题吗?”
女侠也打量了他一眼,玉手一抬,往台上指去,声音淡如水,没有一丝情绪:“刚才那位青衣从出场到亮相,少走了一步,第三场武生空翻时角度不对,且少翻了一个筋斗。”
谢白榆听得有些惊呆,他一时没说话,细品了良久,直到这位客人不再继续说了,他才慢慢打开扇子,保持着笑容与礼貌:“没了?”
女侠喝着酒,点头不再言语。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在想最近也没得罪谁吧,这不是来纯找茬儿的吗?
这种人他也见得多了,于是淡定自若地笑着说:“那可真不得了,这戏班子我下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今天这桌免单,客人可还满意?”
女侠摇摇头,还是冷冷地说:“给我换到包间。”
“那可真不巧了,今天包间满客了。”谢白榆笑意不减,客气地拒绝。
她抬手指向最角落那间:“那间没人。”
谢白榆摆手:“那间是私人包间,不对外开放的,抱歉啦……”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女侠从身边的包裹里摸到一个大银锭,放到了他面前。
他面不改色,摇扇子的节奏都没变,耐心解释道:“这位女侠,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面前这女侠嘴角微扬,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淡淡说道:“谢老板,你要是那么讲原则,生意能做这么大?”
谢白榆听了这话,眼睛快速眨了眨,笑容差点没保持住,他噎了一下,小心试探:“女侠,我……没得罪过你吧?”
女侠没回他话,又从包裹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大金锭,“啪!”地摆在了银锭旁边,低声说:“够了吗?”
谢白榆盯了那金锭一眼,又抬头盯着这位丝毫看不出情绪的怪客,他也有点困惑了。
见他不说话,女侠又开始掏,又一个金锭一放,谢白榆终于憋不住了,他拿扇子往金锭上一挡,连忙说:“这位女侠,出门在外财不外露,你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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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收起来,包间给你开行了吧。”
女侠难得地笑了笑:“这锭是让你也进去陪我喝酒的。”
谢白榆:“?”
幸好这三公子也是久经商场的老手了,他很快理了理思路,又开始摇扇子,语气里已带了三分不屑:
“你知道在这忆星楼,指名要我陪酒,得是什么身份吗?”
女侠又“啪啪!”两下,又加了两锭:“就一杯。”
谢白榆这次真傻眼了,他盯着这位女侠的包裹,竟然在认真评估它是不是无底洞,到底装了多少金锭?
他站起身,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行了你别掏了,我都有点害怕了,先开包间?”
……
等这女侠进了他的私人包间,先四处打量了一番,还开窗探了一下外面,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回到桌前,倒了两杯酒,对着站在门口的谢白榆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谢白榆故作从容地走过来坐下,迟疑地看着这杯酒,确认道:“这位女侠,我先提醒你,你要真有什么正事儿想找我,最好现在就说,等我喝了酒再说可就晚了。”
女侠行了个帅气的抱拳礼:“我姓沐,名西子,谢老板不用客气,直接叫我西子就行。”
谢白榆眨眨眼,迷茫地照着念了一遍:“哦,西子……西子女侠,说吧,有什么事?”
沐西子冷眼看着他,突然坏笑道:“我是你二哥谢青冥在外面欠的风流债,你替他喝了这杯酒,给我道歉,不然我这就去杀了他。”
“什么?!”谢白榆大惊,他脸唰的白了几度,总觉得这理由又合理又怪异是怎么回事??
他二哥是这样的人吗?他怎么觉得不是啊?没听说过啊?没见过啊?
“快点喝。”沐西子把腰间的短刀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尽带威胁。
谢白榆看到这刀吓了一跳,他手有点抖,委屈地端起酒杯,又不确信地问:“那我喝了你就放过他?”
沐西子面无表情,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说:“看心情。”
谢白榆内心骂骂咧咧,迫于对方看起来武力不低,他是真的害怕了,只能咬咬牙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这杯酒,杯子还没放下,沐西子冷笑一声,十分不和善地说:
“三公子,你这警戒心水平实在太低了吧,酒里下药了没发现?”
谢白榆手一软,杯子应声掉落,他颤颤巍巍地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趁他现在还没晕过去,沐西子站起身,对他再次作揖:
“刚刚都是骗公子的,其实我是二公子给你请的私人暗卫,从今天开始,三公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的衣食住行全都要经过我的检查与同意,之前冒犯了,请多包涵。”
谢白榆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酒精上头的同时,不确定酒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药,只觉眼睛也开始花了,脑子也糊了,只挣扎着问出一句:
“为什么??”
沐西子冷冷地说:“你自己问他去吧。”
她这话刚说完,谢白榆就往桌上一趴,没知觉了。
沐西子走到他面前,把之前那几个金锭在他脑袋边摆了一圈,又弹了他脑门一下,轻笑道:
“还真是一杯倒的量啊?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