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守山门 > 38. 第 38 章
    官道蜿蜒向东南延伸,路面被往来车马碾得平整宽阔。自雁回关启程的这支队伍行进有序,既无大军过境的张扬声势,又保有精锐部队独有的肃杀气场。数百名北境精锐甲士分前后两队列阵而行,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细碎沉稳的脆响,战马踏地之声连绵不绝,在空旷的郊野里荡开余韵。

    昨日途经荒林剿灭祟党残兵一战过后,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无人敢彻底懈怠。北境烽烟虽暂时平息,可一路南下,沿途州县随处可见战火留下的疮痍: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田地里荒草漫生,偶尔能看到流离的百姓结伴赶路,眉眼间满是惶然。这片被战火侵扰的大地,处处都在提醒众人,太平只是假象,真正的风波早已顺着官道,一路蔓延至千里之外的京城。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守清辞抬手示意队伍原地休整。传令兵旗号挥动,行进的人马即刻停驻,甲士们就地警戒,占据高地四周有利地形,目光警惕地扫视密林与岔路。连日赶路人马疲乏,趁此间隙,随行士卒纷纷下马饮水、整理甲胄,短暂的喧嚣过后,队伍依旧维持着严明军纪。

    高地中央一方青石平坦宽阔,恰好作为临时议事之所。守清辞卸下肩头轻甲,连日征战与赶路积攒的疲惫悄然浮现,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她微微活动肩颈,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多时,卫惊城与苏夜阑二人相继走到青石旁,三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东南方——那是大夏京城所在的方向,天地尽头隐约能望见一线楼宇轮廓,繁华帝都近在眼前。

    自雁回关分兵之后,守清辞、卫惊城、苏夜阑三人同领幼帝调令,职位品级对等,无上下级之分。一路同行,从最初的相互观望,到荒林一战并肩御敌,彼此的了解加深了不少。卫惊城性子外放爽朗,行事如风,是天生的沙场猛将;苏夜阑沉默寡言,周身气息融入阴影,麾下暗卫遍布沿途,一手情报探查之术冠绝北境;而守清辞兼具统筹大局的帅才与临阵决断的魄力,更是凭一己之力斩杀祟主、稳住上古封印,早已让两位同袍心生敬重。

    “再往前走上半日路程,便能抵达京郊地界。”苏夜阑率先开口,他声音偏低,语速平缓,抬手将一叠卷册摊开在青石之上,册页之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绘有简易分布图,全是沿途暗卫探查得来的情报,“这几日麾下斥候分多路探察,不仅追踪逃窜的祟主余党,也暗中搜集了京城朝堂各方动向,诸位不妨一看。”

    卫惊城大步上前,粗粝的指尖拂过纸页,扫过上面记录的派系划分,原本爽朗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他常年驻守北境,日日与蛮族、邪祟刀兵相向,骨子里最是坦荡磊落,素来厌恶朝堂之上勾心斗角、拉帮结派的风气,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外戚、老牌世家、寒门主战派,三方势力鼎足而立?”卫惊城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北境数万将士在边关流血牺牲,邪祟余党已经摸到京城门口,这群身居庙堂的权贵,不想着如何整军备战、清剿奸邪,反倒一门心思争权夺利,实在可笑又可气!”

    他性情直来直去,心中不满从不遮掩:“想我在北境,打仗便一心打仗,守关便一心守关,将士之间只论战功、不论出身。可这京城朝堂,好好的家国大事被搅成一潭浑水。听说那些世家老臣还屡次上奏,想要削减北境粮饷、裁撤边关兵力?简直是鼠目寸光!”

    卫惊城越说越是愤慨,双拳不自觉握紧,腰间长刀随之发出一阵轻鸣。在他看来,边关是大夏第一道屏障,屏障若毁,京城再繁华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可朝中部分权贵只顾把持手中权柄,全然不顾天下安危,这是他万万无法认同的。

    守清辞静静立在一旁,听完卫惊城的话,神色并未出现太大起伏。早在雁回关之时,她便通过信使、过往官员以及时序碎片,大致了解过京城派系格局。幼帝年幼登基,根基未稳,太后一系外戚手握部分权柄,累世传承的老牌世家盘根错节,两大势力互相制衡又暗中倾轧;而以军中旧臣、寒门官员为主的主战派,人数不多,却心怀家国,始终以北境安危为重。三方拉扯,朝堂常年不得安宁。

    “卫将军稍安勿躁。”守清辞出言安抚,声音平稳有力,“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如今我们身在局中,首先要做的是看清局势,而非一味抵触。”

    她俯身拿起一册情报,细细翻看上面记录的各方人员分布、势力范围与行事风格。苏夜阑继续补充,指尖点在分布图的不同位置,逐一解析各方弱点:“外戚一派依托太后,掌控部分京畿卫所与宫内权势,行事霸道,看重眼前利益,最大弱点是根基集中在皇城之内,对外界兵马掌控力薄弱;老牌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财力雄厚,擅长舆论造势,可派系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支系互相猜忌,矛盾重重;寒门主战派官员大多出身贫寒,无世家背景,一心抗敌,奈何话语权不足,常常被另外两派联手打压。”

    苏夜阑常年游走暗处,看人看事通透至极,每一句分析都直击要害:“祟主残余□□早已暗中联络朝堂奸人,其中外戚旁支、部分落魄世家子弟与之往来密切,他们妄图借邪祟之力搅乱京城,趁机攫取更大权力。这也是为何北境残兵会分批南下,目标直指京畿。”

    “内外勾结,祸国殃民!”卫惊城怒喝一声,眼中杀意翻涌,“依我看,不如领兵直接杀入朝堂,将这些奸佞之辈一一拿下!”

    “万万不可。”守清辞当即摇头,出言制止,“卫将军勇武可嘉,但行事需顾全大局。”

    她将手中情报放回青石,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官道,条理清晰地梳理出应对思路:“其一,我等奉陛下诏令入京,身份是北境战将,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武便是以下犯上,正中对手下怀,反而落人口实;其二,京城数十万百姓安居于此,一旦朝堂大乱,城内必然生灵涂炭,这绝非我们想要看到的局面;其三,幼帝虽年幼,却隐忍聪慧,暗中积蓄力量,我们需与陛下彼此呼应,而非擅自行事。”

    “我的想法是,入京之后,不主动依附任何一派,也不刻意与任何一方为敌。”守清辞语气坚定,“我们的根基在北境,初心是守国门、清邪祟。朝堂派系之争,我们不参与、不站队,但凡涉及边关防务、百姓安危、剿灭□□之事,必据理力争;若是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的闹剧,便冷眼旁观,守好自身本分。”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二人:“邪祟余党与朝中奸人互为依仗,这是我们最大的隐患。苏将军麾下暗卫擅长探查,可继续深挖二者勾结的证据;卫将军统领精锐,负责随行防务,防范明枪暗箭。我们三人各司其职,以家国大局为先,以清剿邪邪、稳固朝堂为最终目标,诸位以为如何?”

    卫惊城闻言,胸中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他性子虽躁,却绝非有勇无谋,稍加思索便明白其中道理。硬碰硬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反而遂了敌人的心意。他挠了挠头,收起周身戾气,正色道:“守山门说得在理,是我一时冲动。我听安排,麾下将士严守军纪,护住队伍安危,谁敢暗中作祟,我第一个不饶他!”

    苏夜阑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静:“此策最为稳妥。不结党、不树敌,立于中立之地,反而能看清全局。我会让暗卫持续追踪祟党踪迹,同时监控朝堂各方动静,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传讯。”

    三人一番商议,彼此思路互补,最终达成统一共识。不主动卷入派系纷争,坚守本心,以北境将士的立场立足京城,将全部精力放在清剿邪祟、辅佐幼帝、稳固边防之上。

    就在三人议定策略的刹那,守清辞的识海之中,几缕淡淡的时序涟漪悄然泛起。不同于昔日灵脉剧痛、神魂撕裂的狂暴状态,如今时序早已被她彻底掌控,涟漪只是单纯的画面回放与危机预警。

    光影流转之间,金銮殿的景象清晰浮现。巍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玉带的世家重臣、外戚权贵面色阴鸷,嘴角噙着冰冷的冷笑,目光死死锁定殿中位置,言语之间满是算计与构陷。他们议论的内容,无非是如何借机打压北境势力,如何削去她手中兵权,如何利用流言蜚语将其污名化。画面一闪而过,又出现宫墙阴影、僻静巷弄,黑影穿梭,邪祟之气隐隐涌动,暗袭、毒计、埋伏的画面接连闪过。

    所有幻象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京城之内,杀机四伏,等待他们的从来不是论功行赏的盛宴,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罗网。

    时序涟漪缓缓散去,识海重归平静。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经过数次轮回试炼与灵脉蜕变,她早已能从容面对这些预警画面。预知危机不是用来恐惧,而是用来提前防备。

    “时序又有预警了?”苏夜阑观察力敏锐,察觉到她神色微变,低声询问。一路同行,他隐约知晓守清辞身上有时序异象,虽不知具体根源,却明白这是她独有的预判能力。

    守清辞没有隐瞒,淡淡开口:“方才窥见金銮殿之上,权臣算计丛生,城内亦有多处暗伏杀机。看来我们入京之后,明面上的口舌之争在所难免,暗处的刺杀、暗算也会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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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这群人不敢明刀明枪,只会玩这些阴私手段!”卫惊城再度面露愠色,“正好,我麾下将士个个身经百战,来一个斩一个,来一群便杀一群!”

    “不可大意。”守清辞提醒道,“对方盘踞京城多年,根基深厚,手段层出不穷。祟党依附其间,更是阴毒狡诈。明面上的厮杀有迹可循,暗处的阴谋才最防不胜防。”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归位,整支休整完毕的队伍重新启程。马蹄声、甲叶声再度响起,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向东南行进。越靠近京城,周遭的氛围便越是压抑。原本北境独有的凛冽杀伐之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暗流,空气中仿佛都裹挟着权斗的冰冷气息。

    沿途往来的行商、旅人渐渐增多,越靠近京郊,人流越是密集。可往来之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拘谨与不安。市井之间,隐约能听到百姓窃窃私语,谈论着朝堂争斗、城内怪事,还有关于北境战事的各种真假流言。

    有人感念北境将士浴血拼杀,心怀感激;也有受流言蛊惑,听信“拥兵自重”的不实言论,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便是乱世与乱局最直观的体现。

    队伍稳步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雄伟的巨型城池横亘在天地之间,青砖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飞檐翘角,旌旗林立,大夏帝都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京郊地界已然到了。

    守清辞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队再次停下。众人纷纷抬头,望向那座矗立千年的帝都。城楼之上守卫森严,皇城禁军铠甲鲜明,目光警惕地扫视城外往来人马,规矩森严,与北境城关的肃杀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帝都独有的威严,也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前方便是京城外城。”卫惊城眺望城楼,语气复杂,“我早年曾随军来过京城,那时只觉帝都繁华,如今再看,只觉得这城墙之内,藏了数不尽的弯弯绕绕。”

    苏夜阑催动指尖暗号,几道身着普通布衣、混在流民之中的暗卫立刻从人群中走出,快步来到近前,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将军,京郊三里外一处废弃驿站,发现祟党残余与皇城外围暗卫私下接触的痕迹,双方交换密信,行踪诡秘。周边还有多处临时落脚点,皆是邪祟潜藏之地。”

    果然如同预判一般,□□已经和京城内部势力彻底勾结。

    守清辞眸色一沉,当即下达分工指令:“苏将军,你抽调半数暗卫留守京郊,分区布控,严密监控所有邪祟据点与可疑人员,一旦发现异动,不必硬拼,第一时间传信入城。京郊是京城第一道外围防线,绝不能让邪祟在此形成气候。”

    “属下领命。”苏夜阑应声,即刻转身调配人手。他身形一闪,彻底融入周遭人流与阴影之中,麾下暗卫四散开来,如同无数道影子,悄然遍布京郊每一处要道与隐蔽角落。这位影刺将军,从踏入京郊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撑起整张情报与安防大网。

    余下半数暗卫随同主力队伍入城,紧随大军左右,随时探查城内动向。

    卫惊城翻身下马,手握长刀,周身锐气尽数外放。赤色劲装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他麾下精锐士卒纷纷聚拢在其身侧,甲胄寒光闪闪,一股悍勇的沙场之气扑面而来。“入城之后,我率精锐分列队伍前后,层层布防。但凡有死士、邪祟敢半路截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天生擅长正面作战,此刻已然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一路上的流言、暗处的窥探、□□与奸人的勾结,早已让这位烈风将军心生警惕,入城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安排妥当,整支南下队伍重新整肃队形。前有精锐开路,后有士卒断后,暗卫游走在队伍两侧,层层防护,滴水不漏。

    守清辞端坐马背,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连绵的北境群山,又将目光收回,落在前方巍峨的京城城楼之上。

    北境的烽烟暂时停歇,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庙堂权斗、邪祟暗袭、派系倾轧、内外勾结,一道道难关横在前方。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守心短剑,剑柄微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守心、守人、守山河。昔日祖父传授的剑道真谛,如今不仅适用于沙场,更适用于这波谲云诡的京华之地。

    “入城。”

    一声轻令落下。

    马蹄声响再度响起,整支来自北境的精锐队伍,踏着日光,一步步朝着大夏帝都的城门行去。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将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迎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