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守山门 > 37. 第 37 章
    晨光破开薄云,倾洒在雁回关残破的城垣之上。历经祟主围城、连番血战的雄关,此刻终于褪去连日来的肃杀戾气,街巷间人声往来,修缮城墙的工匠、巡防的士卒、操持生计的百姓各司其职,一派劫后余生的安稳气象。

    昨日中军大帐的议事尚在眼前,守清辞、傅苍山、卫惊城、苏夜阑四人同席论事,以北境全域安危为重,敲定留守与入京的两套部署。如今分工落定,雁回关与青风关交由守凛、傅苍山二人联手镇守,这一静一动、一守一稳的组合,足以将北境第一道屏障扎得固若金汤。而守清辞则会同卫惊城、苏夜阑,领精锐亲卫与暗卫,遵幼帝诏令整队南下,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

    城门外的开阔官道上,行装早已筹备妥当。数百名精锐甲士列成整齐队列,兵刃映着天光,寒气内敛,却难掩连日沙场淬炼出的悍勇之气。战马昂首嘶鸣,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笃笃的声响。粮草、辎重、疗伤药材分门装车,队伍规模精简,不求声势浩大,只求行军迅捷,兼顾沿途应变之力。

    消息早已传遍整座雁回关。得知“守山门”即将率军离关,城内百姓自发扶老携幼,从街巷涌出,汇聚在城关内外。男女老少沿街而立,手中或是捧着粗陶水盏,或是拿着晒干的野果,没有华贵的送别礼,只有北境之人最质朴的感念与不舍。

    “将军一路保重!”

    “守山门早些回来,我们还在雁回关等您!”

    北境的呼喊此起彼伏,声浪绵长,裹挟着山川草木的温厚。守清辞勒住马缰,端坐于战马之上,一身青色劲装纤尘不染,腰间守心短剑静静垂落。连日征战留下的伤势虽未完全痊愈,肩头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可她身姿挺拔,目光温和地扫过沿街相送的众人,抬手缓缓拱手还礼。

    “诸位安心留守,守凛将军与傅将军会护好雁回关,护好每一个人。北境根基在此,我不过暂往京城,处理完朝堂诸事,必会归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方,安抚着众人忐忑的心。

    人群之中,不少经历过围城之苦的百姓红了眼眶。数月前黑云压城、邪祟横行,人人都以为必死无疑,是眼前这位少女执剑立于断墙之上,独战强敌,一剑定乾坤。如今烽烟暂歇,他们打心底里不愿这位救命恩人远行,却也知晓君命难违,只能默默挥手相送。

    队列一侧,卫惊城翻身上马,赤色劲装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这位烈将军一身悍勇之气,腰间长刀未入鞘,指尖随意摩挲着刀柄,目光先是扫过沿街百姓,随后侧头看向身侧的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自昨日军议过后,他心中对这位名声响彻北境的女将依旧存着几分观望,如今见她望着城关方向频频侧目,眉宇间似有几分怅然,便忍不住开口打趣:“看你频频回望,莫不是舍不得这雁回关?还是心里还在盘算北境的布防,整个人都挂在这方寸城关之上了?”

    他性情直爽,说话向来不拘小节,同袍之间也无半分上下级的拘谨。二人官职品级对等,同领陛下调令,一路同行本就是并肩之势,玩笑话语听来坦荡,并无半分恶意。

    守清辞闻言收回望向城关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雁回关是浴血之地,也是数万同胞安身之所,自然记挂。更何况封印隐患未除,深山残敌游荡,纵然人在南下,心也难彻底放下。”

    “哈哈哈我就知道。”卫惊朗笑出声,“换作是我,守了数月的城关,也难以轻易割舍。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傅老将军坐镇此处,最擅长固守防线,有他和守凛将军在,就算再来几波残敌,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咱们眼下要做的,是踏上去京城的路,瞧瞧那朝堂里的弯弯绕绕。”他说起朝堂派系争斗,语气里满是不屑,沙场男儿偏爱刀兵相向,最厌烦口舌算计与阴私构陷。

    二人交谈之际,一道清瘦身影自暗卫队列中缓步走出。苏夜阑一身深灰衣袍,身形隐在甲士的阴影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天生就该立于暗处。他并未参与二人的闲谈,一双深邃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山林、官道两侧的密林与土坡,目光锐利如鹰,将周遭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方才他已察觉雁回关后方山巅之上有一缕极淡的气息萦绕,那气息无杀气、无恶意,缥缈难寻,寻常士卒甚至修为不浅的修士都难以捕捉。苏夜阑执掌北境所有暗卫与斥候,探查追踪乃是本能,可他几番细细甄别,却辨不清来人身份,只知晓对方一路相随,并无异动。

    他心中暗自思索,昨日军议、今日整队启程,那道气息始终若即若离,显然是一路随行之人。对方无意现身,亦无加害之举,他便也按下心思,没有出声点破。北境藏龙卧虎,奇人异士本就不少,与其贸然惊扰,不如静观其变。

    扫视一周确认周边暂无明显险情后,苏夜阑才走到二人身侧,低声禀报道:“启禀二位将军,前方官道沿途斥候已传回消息,数里之外的荒林地带,发现祟主残余邪祟活动的痕迹,人数约莫二三十人,皆是流窜的残兵,看样子是想趁着我们启程混乱,伺机截杀。”

    “哦?这群杂碎倒是敢主动凑上来送死。”卫惊城眼中战意瞬间燃起,手握长刀微微一震,刀身发出嗡鸣,“正好活动筋骨,一路憋着也着实无趣。前方截杀交给我麾下弟兄,正面冲杀之事,我最擅长。”

    他本就是冲锋陷阵的好手,听闻有敌来袭,顿时来了精神。

    守清辞神色一敛,方才的怅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主帅的沉稳果决。她抬手抬手示意全军稍作停顿,快速排布指令:“卫将军领半数精锐正面迎敌,直冲敌阵,不要恋战,速战速决。苏将军你带领暗卫分两翼潜入荒林,探查是否还有埋伏的后手,提防对方声东击西。余下士卒护住辎重与随行百姓,严守阵型,不可乱了阵脚。”

    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兼顾正面作战、暗处探查与后方防护,将众人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卫惊城、苏夜阑二人齐齐颔首,没有半分异议。三人虽相识不久,彼此尚存试探,可连日北境局势浸染,又经昨日军议磨合,已然生出同袍之间的默契。

    号令传下,队伍迅速分化。卫惊城翻身上马,长刀一挥,高声喝令一声,数十名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轰鸣,朝着数里外的荒林疾驰而去。人马奔腾,气势如虹,赤色身影一马当先,冲锋之势锐不可当。

    苏夜阑则身形一晃,带着数十名暗卫悄然隐入官道两侧的草木之中,脚步轻盈无声,如同融入阴影,顺着林间缝隙四散探查,将周边每一处隐蔽角落都纳入监控范围。

    守清辞勒马立于队伍中央,目光远眺荒林方向,同时留意周遭动向。就在此时,识海之中忽然泛起几缕淡淡的时序涟漪。

    不同于往日狂乱的轮回幻象,此刻的涟漪温和许多,不再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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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与绝境预警,只是一幕幕碎片化的影像缓缓闪过:落霞岭的伏击、黑石崖的苦战、雁回关城头并肩御敌的身影、将士们浴血拼杀的模样……全是她在北境一路走来,与众人并肩作战的过往片段。

    光影流转片刻,便缓缓消散。自祟主本源被斩、上古封印逐步愈合,灵脉、封印、沈寂尘身上的三重力量对冲渐渐减弱,纠缠许久的时序乱象终于彻底平息。往后再无重复场景,再无轮回困局,时序归于正轨,过往皆成序章。

    守清辞心中了然,唇角微松。那些曾让她痛苦恍惚的时序涟漪,终究化作了成长的历练,如今尘埃落定,再无牵绊。

    荒林方向很快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与邪祟的凄厉嘶鸣。卫惊城带队正面突袭,长刀所向之处,低阶邪祟成片溃散。他战法悍勇,招式大开大合,一往无前,区区二三十名残兵根本抵挡不住这支北境精锐的冲击。

    激战不过半炷香,厮杀声便渐渐停歇。又过片刻,卫惊城策马归来,长刀上沾染少许黑气,脸上带着几分畅快:“一群漏网之鱼,不堪一击,尽数斩杀了。不过林间还有几处空营,看样子这只是小股哨探,大股残党应该早已绕道南下,朝着京城方向去了。”

    话音刚落,苏夜阑也从林间走出,面色平静地汇报道:“林间无深层埋伏,只发现几处临时栖身的巢穴,遗留不少往来密信的残片,字迹隐晦,指向京郊一带。看来祟主余党早已分批渗透,提前在京城布下了后手。”

    两人一主正面厮杀,一主暗处探查,配合得天衣无缝。守清辞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两位平级同袍又多了几分认可。卫惊城勇武坦荡,苏夜阑缜密多疑,二人各有所长,此番同行,倒是多了两份助力。

    “清理战场,整队继续前行。”守清辞沉声下令。

    士卒们快速打扫荒林,掩埋邪祟尸骸,清除残留的浊气,不多时,南下长队再度启程。

    马蹄声声,车轮辘辘,队伍沿着宽阔官道缓缓前行。雁回关的轮廓在身后不断缩小,城墙上挥手的百姓、屹立的城楼、连绵的北境群山一点点退向远方。风从城关吹来,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像是故土最后的相送。

    山巅的阴影之中,沈寂尘静静伫立。周身黑金禁制经过此前数次反噬,如今稍稍平稳,灵力依旧大半冰封,可神识已然能够自如外放。他目送着南下队伍渐行渐远,目光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眼底清冷之色褪去,余下绵长的牵挂。

    方才林间截杀,有两三头漏网的邪祟借着地形绕开视线,想要偷袭队伍后侧。他指尖微凝,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无声掠过,悄然将邪祟抹杀,全程不曾现身,依旧恪守着只护不扰的底线。

    苏夜阑方才探查之时隐约捕捉到这一缕气息波动,心中了然山林间的隐患被人暗中化解,却依旧没有声张。山巅的人影、暗处的气息,他都看在眼里,既然对方并无恶意,便不必去戳破这份隐秘。

    长队一路向南,彻底远离了北境烽烟弥漫的土地。身后的雁回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北境的草木山川、浴血同袍、满城百姓,都留在了身后。

    前路是千里京华,是暗流汹涌的朝堂,是勾结奸邪的祟主余党,是看不见刀光剑影,却远比沙场厮杀更加凶险的龙潭虎穴。

    众人行色沉稳,战马踏碎沿途晨光。

    北境烽烟暂歇,旧地已成回望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