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翎仙友,请受我一拜,保佑考核顺利通过!”
“璇翎仙友,也请受我一拜!”
“……”璇翎端坐在学堂里,身路过的同学纷纷朝她作拜,她面不改色继续背书,直到锦霓伸着懒腰朝她走来。
“璇翎仙友~”
“打住!自己背。”
她冷冷合上书卷,却悄悄掏出一本重点笔记塞给她:“阿霜呢?”
“别提了,早上她门派那群老头子又来找她,大意是希望她早点回去收拾烂摊子,不考核了,她说再考虑考虑,让我先过来。”
“她……唉。”璇翎叹了口气。
今日是学宫的最终考核,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背,锦霓翻开她的笔记,顿时哀声连连。
璇翎随口道:“很难背吗?”
她话音刚落,四周学子的目光就齐刷刷盯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很难啊……”
璇翎不解,璇翎疑惑。
就在考核将要开始时,云霜终于赶了过来,她抿嘴苦笑,一言不发,锦霓和璇翎也不多问,只将磨好墨水的砚台和备好的纸笔递了过去,同时深深松了口气。
考核只是学宫毕业要求之一,其二要写一篇九尺长的论书,好在心善的曦武仙君早给她们备好了选题和大纲,只需填补细节,其三还要与同门携手完成一项意义重大的任务,任务皆由学宫颁布,大多和人间民生有关。
锦霓眼疾手快,抢到了一个看起来最轻松的。
话说近年来人间气候异常,干旱频发,又时值盛夏,地火热风把丰河水都蒸干了,河畔村庄的庄稼快死了,村里祭祀求雨半月,仍没有一滴雨,可九重天的风雷仙君和雨霖仙君竟在闹别扭,躲到雷雨幻境里不肯出来,谁都劝不动,偏偏这幻境还会随着她们到处乱跑,一天八百个位置。
一出考场,三人就往雷雨幻境最新出现点御剑狂飞。
“那边那边,转个弯就到了,”锦霓边找路边说,“对了,还有一道大论,‘无为而治’你们怎么答的啊?”
她对了一路答案,一路沉默的云霜都被她吵得忍不住开口了:“我写的是‘太上因之,其次化之’那段。”[1]
璇翎点头道:“那段阐述得很好,我是先下定义,然后举了三个历史上的例子,最后再总结升华。”
“不愧是你!”锦霓钦佩道,忽见面前飘来一大团乌云,“找到了!”
她拉起云霜和璇翎的手,纵身一跃。
“哗啦啦啦——”
暴雨劈头盖脸砸来,锦霓睁开眼,双手都空了,身边两人也不见了。
一道刺目的紫电划过——
“轰隆!”
雷鸣声震耳欲聋,她借着闪电的亮光,竟看见了波涛汹涌的海。
她站在断崖边,深黑色的海水一波一波朝她拍来,拍得苍梧山崩地裂,海水漫灌,几乎将山石淹没,山灵的呼喊和鬼怪的尖叫响彻天地,震碎心神。
锦霓愣在原地,几乎忘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这是她每次涅槃重生时会做的噩梦,每次,她都会看见苍梧山崩地裂,被倒灌的南海淹没,而她站在断崖边,亲眼看着养育她的大祭司被海浪卷走,手足无措。
额间的火羽又开始发烫,烧开一片灼灼火光。
她知道,这是涅槃的征兆。
可是为何要在这里,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除了大祭司,还没有人见过她涅槃的样子,她也不愿将那样脆弱难堪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明明已经算好了日子,明明下一次涅槃就该是回苍梧之后,为什么……
“阿霓!”
幻境中,似有人在唤她,熟悉的声音几乎被热浪吞没,她还是辨认出来了,那是云霜和璇翎的声音。
可是她看不到她们,她们一定很担心吧?说来,她这个师姐做的也真是失败,明明是最年长最成熟的那个,在她们面前却永远像小孩子般幼稚,若是被她们看见自己更幼稚的模样……她这个师姐的脸面该往哪儿放啊?
火光最终还是将她吞噬,思绪消散前,她只在心里默默乞求:这一切赶紧过去吧。
“阿霓!”
锦霓猛然睁开眼。
四周依旧是暴雨轰鸣声,可没有一滴雨水溅到她身上,她抬起头,云霜和璇翎张开手臂,将衣袍拢到头上,严严实实挡在她头顶。
而她们的手臂上布满灼烧的伤痕。
“你们……”锦霓感动得几乎要哭了。
璇翎挑了挑眉:“哟?变小了?哈哈哈阿霜你快看,她小时候居然这么矮。”
“……”锦霓踮起脚就要敲她,却因为不够高,指尖只碰到了云霜的衣摆。
“挺可爱的。”云霜淡淡道。
“嘶!好冰!”她不可思议地又碰了碰云霜的衣服,竟然冰得坚硬。
云霜声音虚弱:“长雲剑法‘霜天雪霁’铸成的冰甲,勉强能抵挡你的火。放心,有我们在,大雨浇不灭你的火。”
“你们……”锦霓吸了吸鼻子,“真是两个笨蛋。”
她两指划开心口,取出两滴心尖血,踮起脚点在她们的眉心:“你们都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了我凰鸟的心尖血,以后,任何烈火都不用怕了。”
璇翎来不及劝阻,只得叹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真是的,谢了。”
指尖碰到云霜眉心时,锦霓却愣了片刻,沉思道:“有意思,阿霜你看起来冷冷清清,命里却有一离火卦象,险些和我的血对冲。”
“离火?”璇翎思索道,“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2],秉烛夜游以将光明与正道普照天地苍生,这么一想,确实适合阿霜呢,但火本身需附着于可燃之物才能持续燃烧,如今有了阿霓你的血,她正好不用再发愁了。”
“哇,这么厉害的吗?”锦霓瞪大了眼睛。
云霜抚过眉心,只觉滚烫灼人,却没有丝毫不适感,仿佛那滴血已融入了她的魂魄。
她抬起头,望向幻境内的大雨,忽然心下一动。
“阿霓,借我一簇火!”
锦霓不明所以,但照做道:“好!”
鹤影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凛,云霜执剑挑过她掌心的火焰,双指“唰”地划过剑锋,刹那间,剑身燃满烈火,火光如她此刻的心境般通明。
剑随心动,她点地而起,迎着漫天雷雨划开数道长夜流火般的剑光:
“离——火——燎——原!”
无尽烈火竟瞬间将漫天雷雨蒸干,烧开一条明亮的路。
“帅炸了!”锦霓惊叹道。
璇翎亦惊呼道:“何时学会的新剑法?”
云霜暗自惊讶道:“这不是长雲剑法,是你们给了我灵感,这一式,是我自创的。我的剑在霜雪里摸爬滚打惯了,这是头一回碰火,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太好了!咱们阿霜更厉害了!”
路尽头传来阵阵争执声,云霜背起小小的锦霓,拉着璇翎御剑追去,果然看见了风雷仙君和雨霖仙君。
她们站在一起,却十分别扭。风雷仙君身着紫衣,气势非凡,此刻她却唯唯诺诺,拉着雨霖仙君碧绿的衣袖,一言不敢发,雨霖仙君模样清秀温和,此刻却满脸愠怒。
“你凭什么不相信我研发的降雨仙器?”
“我……我找人问过了,那仙器耗的是你的灵力,我担心……”
“担心我灵力不够?担心我受伤?你凭什么管我?不过是几场云雨之情,你把我当成你什么了?我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些,轮不到你来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可是现在,现在你有我了,很多事可以依靠我呀,我们一起面对,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你记住,就算和你在一起工作,我也可以自己处理……”
“咳咳。”锦霓听不下去了,“二位仙君消消气,恕晚辈旁听,风雷仙君是怕雨霖仙君你累着,雨霖仙君是嘴硬心软,不想让风雷仙君你操心,你们二位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如此登对,何必争吵?”
听见“登对”,雨霖仙君顿时红了脸,“谁和她登对?”
璇翎提议道:“不如,日后雨霖仙君使用仙器时,由风雷仙君在一旁护法补灵,这样既不需你一人硬抗,风雷仙君也能陪着你。”
风雷仙君连连点头:“好主意啊,不过补灵留着工作完补也行。”
“谁要你来补灵。”雨霖仙君头埋得更低了。
风雷仙君笑道:“还是小仙友们会说话,好了好了,日后啊你们要是犯了错,遭天谴,天雷仙君我呀,保证手下留情。”
雨霖仙君一把挥开她:“说点好的吧你,她们能犯什么错?”
她的手却被风雷仙君紧紧攥住:“好啦,小仙友们追到这幻境里,想必有急事吧?”
“是呢是呢!”锦霓连忙将任务告知。
雨霖仙君瞬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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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起来,挥手拨来一团云雾,云中赫然映出丰河沿岸的干涸惨状,河岸围了不少人,似是在准备用活人祭祀,她自责道:“都怪我们,忘了天上一时,人间几日,你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将那无辜之人救下,我们这就准备降雨,正好,我试试我新研发的仙器。”
“这位……小仙友,我这有颗丹药,可助你恢复原貌,就当是谢过你们了。”天雷仙君将一颗仙丹丢给锦霓。
她一口吃下,不过片刻便长高长大,恢复原貌了,璇翎感慨道:“可惜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欺负一下你。”
“现在也可以呀,”锦霓不舍地从云霜背上下来,眨巴着眼睛:“不过得看你本事咯。”
三人吵吵闹闹,御剑飞下九重天,直奔丰河沿岸。
干枯的河道上泥土皲裂,如一块块丑陋的伤疤,盘根在大地上,干燥灼热的风一吹,四周奄奄一息的庄稼腰弯得更深了,像那些祭祀的人一般,俯身乞求神灵。
身披长袍的祭司正命人将一对还在嚎啕大哭的男童女童抬上高台,高台之上,巫女长发随风,手执果壳制成的长棍,舞步轻盈。
长棍随她步履晃动,发出雨水般的声响,她脸上亦用彩色浆果画了雨滴般的花纹,目光虔诚地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阴云。
“且慢——!”
三人御剑降临高台,衣袂随风翻飞,众人都看得呆住了。
祭司惊道:“三……三位神仙缘何来此?草民,草民……甚是惶恐。”
锦霓道:“你先别惶恐,把孩子放下来,雷雨已至,无需人祭。”
“是,是……”他连忙命人将男童女童放了下来,见他们哭得伤心,璇翎掏出几只小铃铛,上前安抚。
一旁的巫女却开口道:“可祭祀仪式已启,悦神之事,不得半途而废。”
“那我们来协助你吧。”云霜看着一旁的乐器,主动提议。
巫女拱手一拜:“那便有劳神仙们了,那边的古琴与编钟皆可用,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神仙可会跳祭祀之舞?”
璇翎顿时来了兴致道:“我会。”
待云霜在古琴前坐下,锦霓弄明白钟槌,巫女将长棍另一头交至璇翎手中,带她共舞。
厚重钟声漫过层层阴云,清脆弦音如珠落玉盘,巫女足尖轻点,步步踏在钟弦节律上,身姿柔婉而不失力道,每一次抬手折腰皆模仿山川河流之形态。
高台下,祭司带众人放声高唱:
“风为帷,云为盖。满堂烂,神既至。纷醉饱,锡以雨。百川溢,施沟渠,歌且舞兮……
神之来,怅何晚。山重复,路幽远。神之去,飘莫追。德未报,民之思,永万祀兮!”[3]
锦霓东看看西看看,对云霜隔空传音道:“看不出来啊,阿霜你还会弹琴。”
“早些年一位长老教过我,”云霜抚弄着琴弦,又补充道:“她琴艺很好。”
璇翎亦用隔空传音揶揄道:“阿霜会啥都不稀奇,倒是你,居然会敲编钟?”
锦霓两手一摊:“不会啊,敲钟嘛,能敲响不就行了?”
说着,她又敲了一声。
突然,“滴答。”
一滴雨水砸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琴弦上,砸在编钟上,砸在巫女和璇翎轻快的舞步上,砸在祭司和众人干涸的眼眸上。
“哗啦啦啦——”
骤然而至的雷雨倾盆泻下,灌进干裂的泥土缝隙间,惊起蛰伏的节节长虫,唤醒垂头丧气的庄稼,让它们再度挺直了腰板,向村民们宣告:今年会有好收成,人人都能吃饱饭!
众人欢呼着,涌上高台,随巫女共舞。
璇翎随口问道:“听闻人间纷争不断,这儿的村子,可有被波及?”
巫女摇摇头:“暂时没打起来,不过,村里已收了许多流民,粮食快不够吃了。”
祭司也叹道:“都是人命,能救一个是一个,至于庄稼,总能想办法多种点。各处不太平好多年了,这两年更是,听说边境已经在打仗了,唉……”
锦霓道:“别怕,有我们这样的神仙在,定不会让战火烧到你们的庄稼。”
云霜亦安抚道:“人间已建起了不少仙门,有事,仙门弟子定会冲锋在前,放心。”
一旁的村民端来酒盏,祭司一一呈到她们手中,举杯祝颂:
“那就祝三位神仙来日,平四海,定八荒,福泽天下,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