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搁楼上监督我呢?我说怎么今天不来招待顾客。”
沈蕙瞄了一眼对面木窗那道细细的缝隙,把最后一颗巨胜奴放进了嘴里。
“油炸芝麻球就油炸芝麻球,还巨胜奴,跟崔辰一样,想监督就正大光明地看呗,还躲起来留一条缝,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么。”
沈蕙朝木窗缝隙白了一眼,忽然想到崔辰答应给自己的琉璃器材至今都没有见。
她猛地站起身来,“好啊,我的蒸馏瓶呢!我的冷凝管呢!我的实验器材,老早都跟他说了,到现在了,连个玻璃影子也不见。”
沈蕙一迈腿,水灵灵地越过椅子,直朝对面“琉璃阁”走去,走至自家店门口,“不对。”
“万一我走的这段时间,有人来店里买香水怎么办。”
沈蕙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沈蕙朝着二楼的木窗露出笑脸,“兴许人家忙着自己的事情呢?是吧,在窗边……”
“在窗边……”她的脸由晴转阴,生生别过去,面露凶光自言自语道,“在窗边能做玻璃瓶么?玻璃瓶的熔化温度也得600度才能软化,还是木质的房子,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也说不准啊……”沈蕙朝着木窗绷出一个笑容,“万一他做好了呢?”
“做好了为什么不肯给我?!”她笑容瞬间消失殆尽,“难不成还要挑选个良辰吉日么?”
“定要挑选个良辰吉日才好。”
崔辰翻着书,上面赫然写着“礼物守则”,上面只有一条:
儿啊,切记,投其所好固然是好,可最让人难忘的,就是便宜东西挑贵的,即性价比越低越好。
喜欢书的,你送给他孤本要花大价钱,但是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所以,你要送价值白银百两的书皮;
喜欢茶的,你送个顶好的茶叶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因为每逢新茶下来,茶馆老板早就封好给人家送过去了。依为父之见,要送就送金制的茶拨子,还要那种能工巧匠在上面雕刻图案,务必看起来精美异常;
喜欢马的,也不用非得找寻千里马,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不妨送一只牛皮马鞭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马鞭子而已,他们也不缺。
他们确实不缺,但是,为他们的左右手定制的马鞭子他们绝对罕见,你可以目测他们的手掌,为他们打造贴合他们手围的马鞭子,送礼的时候务必表明,这样才能体现出你的心意。
礼品选好了,送礼时机也要恰当,三个千万:
千万不要在对面上司跟前送,千万不要没名没分的送,千万不要在他出糗的时候送!
最好,送的时候能挽救其于水火之中,等到那种火烧眉毛的时候送,等到那种十万火急的时候送,这样才能体现出你的“不可或缺”!这样才能展示出你的“必不可少”!
崔辰将其反反复复的读了数遍,牢记于心。
他打开紫檀八仙浮雕立柜,一个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打开,一套精致的琉璃瓶映入眼帘。
“她这定制的琉璃瓶造型实在是奇特,上下五百年肯定是没有顾客能挑中的。”
“那你还给她做。”崔奉把玩着一个琉璃件儿,“就这个小琉璃物件儿我跟你说了不下十次了吧,你才不情不愿地给我做好了。她说的话,你倒是上心,只说了一次,你白天黏在她身边,晚上熬夜做,有一丁点儿不满意就砸碎重做,你欠她的?”
“对啊,我欠她的,欠她一颗心。”崔辰摩挲着琉璃器皿,眼神之中满是缱绻。
“啪——”
崔辰回头看去,那个曾经被崔奉盘的锃光瓦亮的琉璃手把件儿碎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我的……”崔奉四脚着地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满地亮闪闪的碎屑,“命~根~子~~”
崔辰望着一地的“碎金”,心中升起一阵异样。
“要是能在琉璃瓶之中撒一些不规则的琉璃珠子,阳光一照,岂不是金光涌现,熠熠生辉?”
崔辰又看回了那些“平平无奇”的、只有浮雕的琉璃瓶子,又看了看“礼物守则”中“便宜东西挑贵的”。
“这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了?”崔辰细细想来,“碎琉璃有点儿拿不出手,不如……将金粉撒在双层琉璃间隙?”
“啊——我这价值三两银子的琉璃把件儿啊。”崔奉将胳膊一收缩进袖子里,垫着手将琉璃渣子扫在一起。
“挑贵的,挑贵的……”崔辰喃喃道,“崔叔,你有金子吗?”
“我有个屁的金子!一两银子我都拿不出来。”崔奉哆哆嗦嗦地将琉璃渣子捧起来,“我好不容易盘的,锃光瓦亮的琉璃哟~”
“崔叔,我记得你好像有一套金制的餐具。”崔辰露出谄媚的笑脸,伸出拇指和食指,“能不能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你想干嘛?”
“我想熔进琉璃里。”
崔奉闻言,也不嚎了,只跪在地上,嘴巴大张,许久,淡淡言道:
“这种做法,我平生未见,兴许可以一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崔辰从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中拿起一根筷子粗细的直直的棒子,手肘微微转动,手指松开,“啪”的一声,琉璃碎了一地。
朱唇轻启,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不卖。”
崔奉看着碎的四分五裂的琉璃,眼神是悲痛欲绝无缝转换瞠目结舌: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金子是给那个沈蕙做的。”
崔辰浅笑,又从盒中拿起一个直上直下的宽口筒状琉璃,浑身晶莹剔透,上面似乎还有刻度。
“崔叔,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崔奉颤颤巍巍地起身,眼看着崔辰又拿起一个,“别,别砸了,你……”
“啪——”
一个上面中空,下面连着圆底球状的琉璃应声碎裂。
崔辰眼眸狭长,有一股子狐狸的狡黠,“为什么不砸?”
说着,拿起一个牛角一样的琉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暴殄天物啊,这可都是钱啊!”崔奉赶忙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琉璃渣子扫在一起,用绸缎包了起来。
“再熔了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人工成本、时间成本,还有你的心血都不要了吗?”
“只要她开心,做上一百遍,那又有何妨?”
崔奉一把钳制住崔辰的手,因为他的手上,已经拿起了琉璃制的漏斗。
“她说这件事好多天了吧,万一她今天找你来要,你说你做好了,然后因为不满意又全砸了,你觉得她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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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吗?”
崔辰原本还在挣扎,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目光变得呆呆的,“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崔奉一边说,一边往崔辰的手腕移动,“是啊,你不是喜欢她么,那你应该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已经做好了,你觉得好不好是什么要紧事,她觉得好才行。你光在这里费尽心思,又是掺金子又是重新设计,万一她不喜欢,你不是白白浪费了一番心意。”
崔辰一怔,眼神再度明亮起来,“可是我已经摔了。”
“那你就拿着现有的物件儿,就说……”崔奉稍加思索,一拍大腿,“就说先打了个样式,问问沈蕙姑娘喜不喜欢。”
“也好。”崔辰将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盖上,端起来就要往沈氏香水店走去。
刚走到屋门前,崔辰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折返回来。
崔奉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
崔辰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盒子,“崔叔,这盒子里都是有凹槽的,她一打开,就知道少了哪几个。”
崔奉一听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你就跟她说你这是按照她给的尺寸,让木匠特地做的,虽然还没做出来,但是也得留着槽位不是。”
崔辰点点头,盖上,端起,行走。
走至屋门前,再次折返回来。
“又怎么了?”崔奉刚挽起袖子擦额头上的汗,还没放下来,就眼见崔辰又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哪有送礼送一半的,一打开空荡荡的,让人瞧见多不好。”
崔辰嘟囔着嘴,满是不快,“还是全砸了吧,大不了我重新再做。”
说罢,又拿起一个两层琉璃的物件,中间弯弯曲曲,外面圆柱状,上面还有两个突出的小管子。
“欸——”
崔奉一个箭步,将其稳稳接在手里,“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
“有多喜欢?”
“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献给她,包括我。”
“那你想不想接近她?”
“那是自然。”崔辰眼眸闪亮,沈蕙的面庞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若是能日日贴身相见,该有多好。”
崔奉坏笑,将那琉璃物件儿放了回去,稍带着扣上了盖子。
“可是,生意上你又帮不上她的忙,除了能趁着给她提供琉璃瓶的时候说上两句,你还能怎么搭话呢?”
崔辰低下头,眼神微微泛红,“崔叔说的极是,就算是父亲留下了秘籍,我也做不好。”
“哦?是么?我看未必。”
崔奉一撩衣袍,坐在圆凳上,笑眯眯的,也不理崔辰那急切的目光,只把那桌上的茶壶拎起,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
“崔叔~你就别卖关子了。”
崔奉笑的肆意,崔辰就越发着急,索性半蹲在崔奉的腿边。
任凭崔辰如何央求,那崔奉只默默品茶。
茶尽,崔奉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这个说傻不傻说精不精的侄子。
“要我说出来也可,就是吧,你得给我做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手把件儿。”
崔辰不假思索道:“行。”
崔奉轻拍崔辰的肩膀,“附耳过来。”
崔辰忙贴了上去,听了一会儿,眼神清亮起来,眼眸弯弯,笑意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