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公主她难为人 > 29. 第 29 章
    为了弥补前几日赏花被扰的遗憾,棠鸢桐决定今日再走一趟。

    明媚的阳光温暖柔和,仿佛暗示了世间一切安好。想必这回没有人会再不请自来,她终于可以安心看花了。

    刚好碰见珍楼的伙计送货上门。她取出被稳妥地安置在木箱里的□□,捧在手里颠了颠,而后面露满意。

    这把□□竟比她想象中还要轻上一些,用起来费不了多少力气。

    “得殿下光顾,乃珍楼之幸!”伙计欣然离去。

    等那人走远后棠鸢桐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久才做好,难道是人手不足?”

    “也可能是特意花大功夫为殿下打造最利落的弩呢?”小书边替棠鸢桐戴上帷帽边随口猜测。

    这回公主没吩咐车马接送,而是与贴身侍女慢慢走过去。街道上人头攒动,多是瞧着天好出城去赏花的。人太多,难免与一些急匆匆的过路人发生碰撞。

    迎面跑来一个小孩,直直撞到了棠鸢桐腰上。也不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娃娃,戴着一块面纱,脸都看不清。

    “欸?”小书回头张望,小孩却已经跑没影了,“她没把殿下撞疼吧?”

    二人在原地困惑着,莽撞的孩童也没有为此停下脚步。她跑进巷子里之后就摘下了面纱,竟半蹲下身去与一只黑猫说话:“老大欸!信我送到啦!可要我偷偷跟在后头以免那些不知好歹的误伤了她呀?”

    黑猫通人言,开口回道:“他们不敢杀皇子,你没必要去。而且你的妖力太强,万一又收不住气息,一靠近就会被他们发现。还是由我跟去,也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寨子里藏的妖究竟都是些什么来头。”

    是夜。

    棠鸢桐褪下外衣后才发现衣袖里被塞了张纸条,看着像是从鹅黄色的信纸上裁下来的一角,用冷而呆板的字迹写了一个地址,纸条的背面还有一串圆钝幼稚的大字:

    【荀素瑜被妖怪绑到迷迷山上的妖寨中,速去相救。】

    她见即大惊。

    荀素瑜果真被山里的妖怪绑架了?

    前几日她还威胁过荀素瑜,说自己会找妖怪把他绑上山吃掉,结果才过了几天竟然真的有妖怪绑了他。她当时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语成谶,果然话还是要少说为妙。

    所以,他就要被妖怪吃掉了……妖怪真的会吃人吗?

    眼前浮现出荀素瑜被一众妖物五花大绑扔进大锅里,浸在漫过脖子的沸水里拼死挣扎的画面,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那可是会法术的妖怪啊,她一个弱小的凡人就是有武器傍身也无可奈何吧。若是亲自去救他,恐怕她自己也回不来了。

    不过……

    她有个秘密,隐瞒了许多年,她爱着传闻中一个姿容绝丽的红衣将军。最初不过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的容貌才能在尚年幼时就扬名天下。直到当日戏楼初见,梦寐以求之人刺进眼睛里,虚无缥缈的幻影变成实体,她再也瞒不住自己了。

    对于遏制不住的情意,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既兴奋又觉得自己颇为恶心。

    要不,就当作没看见这张纸条,任由他被妖怪杀掉吧。

    死了也好。

    死了,顶多难过两载;活着,时常惹她心痒。

    就,让他去死吧?

    万般纠结的公主死死咬住下唇,一阵刺痛,唇齿间渗出血来。

    她想要反驳自己方才所做的决定。

    可是真要放任百姓去死吗……果然是不行的吧?她可是公主殿下啊,既然让她得知了此事,那就必须去救他!

    事已至此,她也不愿再搭理脑中其它的杂念,只剩下“她必须前去相救”。

    她思索着计划,倘若太多人去恐怕会将妖怪惊动,不等她找到就已经先抹了荀素瑜的脖子,所以她只能只身一人前往。

    棠鸢桐将手心里被捏皱的纸条用力抚平,盯着上面的字迹出神。

    迷迷山……妖寨……

    对于妖寨这种妖物聚集的地方,她本来也有些兴趣。既如此,那就借此机会,容她棠鸢桐瞧瞧,藏在山林之中的妖寨究竟是什么样。

    与此同时,连日受刑的荀素瑜瘫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微弱的呼吸几乎要消失殆尽。

    他紧咬下唇双目愤恨,却诉不出半句话来。他憎恨自己不够强,所以只要是稍微有些修为的妖,就能轻松将他捉住。

    真弱!真没用!真废物!

    他落下泪来,眼眶里沾进了溅到眼皮上的血,扑簌着沾着泪珠的长睫,痛得睁不开眼。

    他已跪了几日,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无法动弹,但还是不得不抬起捆着沉重铁锁的双手将泪擦干,然后撑起身子向前挪动。

    妖怪没有给他食物,他饿极了。

    他双目强忍着痛睁开一条缝,拖着不知是否有溃烂的后肢,用双掌爬到与他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吃力地高举双手胡乱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只花盆。

    但手臂上长度有限的锁链限制了他行动的范围,手举得再怎样高也够不着花。荀素瑜只能将双掌放回地面,而后撑起上身将自己叠成跪姿,伸长脖子去撕咬这整间屋子里那唯一可入口的东西,高举头颅仰面啃食无法看见全貌的花瓣。

    苦涩的花瓣被扯进了嘴里,他才发现发觉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种丝状的红花,有毒。

    “哈哈哈哈哈。”他不住苦笑。

    那就这样毒发身亡吧,也好少受点痛。他想。

    迷离之瞬,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抹触不可及的黑色身影,黑影唇瓣微动。

    她,她在说什么?说的什么?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还会救你。】

    【那你就只能指望我去救你了。】

    【我从雪中救下你那时就说过,我还会救你。】

    是了,那个人许诺过,她会来救他。

    但是,许诺吗……恐怕也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一时兴起随口而说。他这样的人,那位是否有将他记在心上都不得而知,前些日子他四处打听,听闻八殿下可是个冷漠无情的,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个无用之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所以,棠鸢桐不会来救他的,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他。

    ……

    哼。

    荀素瑜冷笑了一声,无力的双拳已然攥紧。

    垫着已无知无觉的双腿跪坐于肮脏地板的红衣人,紧紧咬住的唇齿间不断溢出血液,他再也没有不甘,只剩下无尽的憎恨。

    他本就没多少期待,本就没在期待!他怎么敢真的信任一个人,他怎么敢把性命托付给旁人,他怎么敢……

    眼眶里的血水已经被泪水尽数冲刷干净,视线终于不再蒙着一层红色薄雾,然而双目却渐渐失去光彩。

    “咚”!

    将军失去了全部力气,疲惫地倒在地上,恍若死状。倒下时额头撞到了桌角,原就放置地不太稳当的花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惊动了门外守卫。

    “又想逃跑?”负责看守的狼妖夺门而进。狼妖虽紧张囚徒逃走,却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对妖而言与普通人无异的功夫,以至连武器都没拿上。

    只见摔烂的花盆陶片与泥土散了一地,地上那人气息几乎消散,难辨生死。

    狼妖问:“死了?”

    囚徒没出声也不动弹,疑问得不到回应,狼妖便一脚踢在囚徒的伤口上给他翻了个身,然后蹲下身去探他鼻息。

    “伤成这副破烂模样都没死?什么东西?”狼妖见他未死,骂了一声。

    视线下移,见到他嘴边混在血里的残留花瓣碎片,才知道他是饿到吃花,于是讥笑着一把拔下土堆里全部的花,在他眼前无情碾碎。

    “要是大当家回来看见你躺在地上,我可不好交差。”狼妖犯着牢骚,边将锁链绑在桅杆上把人吊起来,这样他的脚底刚好够到地面,看不出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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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妖将人绑好后就退出去重新锁了门,屋子外边眼巴巴地围了一圈还在长个的小妖怪,端了碗来等着分肉吃。

    狼妖把挤到最前边的猪妖一脚踹下木阶,骂道:“滚开!哪有肉吃!大当家下山去给你们买果子了!”

    众妖失望退散。

    天亮之后,棠鸢桐便借口突然想要离开京城去远些的地方游春,独自一人搭上会途经迷迷山的驿站马车上了路。

    车上有两个同行人,加上棠鸢桐和驾车的老翁,总共四人。

    车内三人互不相识,相顾而无言。

    棠鸢桐倚着车窗偷偷打量那两个人:一个抱着把剑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身穿黑衫,头上戴着一只草帽,脸上一道狰狞伤疤,手上布满厚茧,身形壮硕,看起来是个侠士。

    另一个,则是一身华贵绿袍,琳琅美玉叮当作响,披发半扎以一玉冠高高束起,发尾中缠绕着从玉冠上垂下来的金丝;右侧刘海稍长及肩,左侧刘海别到耳后露出耳饰。他容貌美得发邪,身段高挑单薄,举手投足间可见其雍容闲雅,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他也有一把佩剑,剑鞘自上往下镶着一排名贵宝石,一看便知此非凡品。不过他没有将宝剑拿在手上,而是随意地搭在座椅上。与对佩剑的随性态度相称,他右手搭在木窗上以食指指尖撑起下巴,笑意晏晏地盯着刚好坐于他对面的棠鸢桐。

    刚与他的视线相触,棠鸢桐就起了一身鸡皮,只得低下头不再乱看。

    三人沉默良久,在静谧无声的车厢内,外面传来的欢快马蹄声显得颇为突兀。

    绿袍男人突然出声发问:“在下名叫‘沈念’,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千金?”

    声线就和他盘在左耳上的毒蛇状银饰一样诡异且甜腻得发邪,视线死死黏在棠鸢桐眼睛上不放,唇角勾着笑,仿佛在透过眼前之人的眼珠看向别的什么人。

    黑衫男人听见这句话,也疑惑地抬起眼皮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这个,虽衣着落魄但举止气度不凡的乞丐。

    为了不暴露身份,棠鸢桐此行特意扮了男装,现在身上穿的是向路边的小乞丐买来的衣衫,脸上也抹了泥,不然也不会找这么一辆漏风的破马车。没想到就算乔装至此,竟然还会被一眼看破,此人决计不简单。

    “沈兄想多了,我打小就无父无母一个人四处漂泊,连名字也没有。我不仅不是什么千金,甚至不是姑娘。”棠鸢桐压低了嗓子,双手抱臂往里缩了缩,目光闪躲避免撞上他的目光,“我没读过书,就随便跟爱吃的果子叫一个名,叫我小橙就好。”

    “哦~小橙?”自称沈念的男人加深了笑意,转头看向黑衫人,“这位兄台又该怎么称呼?”

    “我姓周。”黑衫人报完姓氏就抬手将挡住了大半张脸的草帽压低了几分,不再多说半个字。

    看他不愿多说,沈念便也不再看他,转头再次笑看棠鸢桐。

    如此静默了几个时辰,周侠士和赶车老翁从包袱中取了干粮出来吃,棠鸢桐则从衣袋中取出一只在烂泥中滚过的瓷瓶。昨夜她提出要出门几日后,林溪水连夜赶制了一瓶丸药给她。现在时间正好,她便就着囊中水吃了一颗。

    沈念上车时就没背包袱,现在当然也和棠鸢桐一样没有吃食,不过他看起来也不饿,许是同样没有多少口腹之欲。

    他勾着笑,视线转到瓷瓶上停了一瞬,再次开口:“小橙姑娘在哪下车?”

    知道多说无益,所以棠鸢桐没有纠结他的称呼,并且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迷迷山。”

    帽檐之下,周侠士神色微动。

    迷迷山,传闻活人一旦误闯进去,再出来时就只会剩下白骨,是个阴险之地,因此附近也没有村落。

    “欸~迷迷山啊?”沈念玩味地笑着,桃花眼半眯起,“听说山上住着吃人的邪祟,小橙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棠鸢桐冷声道:“只不过是想去看看,而且我不信世间有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