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公主她难为人 > 27. 第 27 章
    而棠鸢桐则在那日被刺杀后,刚回到府中就被小书发现她其实一路都在硬撑。公主高烧不退,直到第二日清明,都还没能降□□温。

    风雨凄苦,替流不出泪的公主哭诉。

    本该为别人而哭的日子,她却只为自己而伤怀。难过的不是病痛难耐,至少病死可比遇害说出去体面多了,她只是为心底常常无端生出的落寞而难过。她不该如此,生在天家既享受了锦衣玉食那便不可再奢求更多。因为一旦得到了索求之物就会想要更多,愈来愈大的欲望永远填不满。所以只能在最初就让自己保持对任何事物不敢想、不敢求,如此一来贪婪就只会停留在最小的状态。

    棠鸢桐强撑着病体站在窗前,看院中海棠花不断飘零。花瓣落到土里会变成海棠树的养分,她埋进土里也是一样。

    但至少飞花落地之前还能令看客动容,她却一无是处。无言叹息的公主殿下终于还是合上了窗,窗外只有这一成不变的树与落花,没有多余的东西出现,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要期待不可能再次出现的身影。

    舅舅写了信来慰问,她看完后随手放在窗边,任由从窗缝隙中钻进来的清风看尽其上所写。这种虚假的亲情,每一句话都是在演戏,写信过来仅仅是因为惧怕她。

    她无法扮演待人亲和的公主殿下,那就干脆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也因此到头来她已经到了无人敢信的境地。就算是最亲近的家人,她也无法对其袒露全部真话。

    就算是难得开口说一句话,也往往真心里掺着谎。

    雨中花丛中跃过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跑到公主府院中后先是止步抖落毛发上的雨水,然后才跃上一尘不染的连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爪印。

    猫儿脚步轻快,叼着帕子跳上窗沿轻轻叩响窗棂。

    公主听见叩窗声后脚步一顿,落寞之态瞬间就被兴奋取代。她带着莫名的期许,快步走上前去,浑身震颤,心跳得极快。

    是……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双手颤抖地不停,有些慌张又有些恐惧地打开了窗。公主殿下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期待心愿实现,直到眼中印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成了一瞬间的失望。

    “喵。”黑猫出声打招呼。

    可爱的叫声中难藏喜悦,湿哒哒的眼珠像颗雕刻着绚丽花纹的蓝色琉璃珠。

    猫儿将帕子放上窗沿,圆润的毛爪按在上面向前推了推。他低头时余光瞥见了窗边的信纸,恍然觉得信上的字迹竟然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也没有心思多加留意,而是目光灼灼地等候公主将帕子收回。

    公主殿下轻叹一口气,颇显无力地拿过帕子,无奈道:“你就是为了这个,特地选在下雨天送来?可别像我一样着了凉。”

    妖与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猫妖怎么会仅仅因为被淋了雨就着凉生病。

    她看起来病恹恹的,就连话都没有多余的力气说。他难得才来人界一趟,这才半月不见,她怎生就成了这副模样?

    玉梨见她病容,便一转身跃下窗沿化作人形,温声道:“请殿下上前来,我仔细瞧瞧。”

    说完便向她伸出了手,不知何故。

    棠鸢桐知他不会害她,依言靠上窗沿。

    猫妖伸指点在她额间,口中默念了一道诀,稍显冰凉的指尖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棠鸢桐瞬间感到浑身上下如清泉覆体般舒爽,高烧一下子便退去了。这可比太医有用多了。

    “法术还能治病?”公主又惊又喜。

    “还要看是怎样的病,小病可消,大病难解。”猫妖笑答。

    法术确实可以治病没错,但是殿下方才那样子哪里是生疾,分明是沾上了毒物的浊气,这种来路不正的病源也难怪凡人医师看不出。殿下这一世分明还有两年才结束,也不知是哪来的蛇妖咬了她差点害她又提前死了。若是他来得再晚些,可就又要去鬼界捞她了。

    不过棠鸢桐并没有多少感激,而是暗藏别的心思。她看玉梨如此轻易就能帮她把病治好,很难不眼红,就连此时所见他的笑容都觉得甚为碍眼。他是妖,只要施个法就能让折磨人的病痛消失。可她却是人,而且是淋了雨就可能一命呜呼的孱弱病秧子。为何偏偏她就不能投胎成妖,人实在是太难做了。

    玉梨双手搭上窗沿,头趴在手臂上,仰面看着棠鸢桐。公主不知为何满脸愤恨,眼睛也一直牢牢勾在他脸上。

    公主殿下扬起下巴,冷着脸与他对视了许久。但见玉梨迟迟不将视线移开,遂不解道:“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猫妖满目无辜,答:“因为你在看我。”

    猫就是这样,谁要是看着它的眼睛,它就要回看过去。

    “……我不看你,你快离开这里。”棠鸢桐有些想笑,偏过脸去不再看猫妖,“别让人知道我府里有妖怪来过。”

    他这猫儿不知人间险恶,她昨日才刚因为与妖物之事缠上而背负了骂名,今日就有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府里,若是被人瞧见了难免又要再闹出些什么会惹她头疼的乱子。

    “那我改日再来看望殿下。”玉梨笑着站直了身子,而后躬身告退。

    “别再来……”棠鸢桐刚开口想让他别再擅闯进她府里,可那猫妖早已变回原形一溜烟跑没影了。

    算了,不过就是一只猫咪,随他去吧。她想。

    窗外连绵之雨未曾停歇,连廊上的爪印早已被风吹散,看不出原状。树上花瓣不断被雨水从枝头打落,地上铺满了残败凋零的海棠花,铺了一路蜿蜒成河。

    此时棠鸢桐眼中看到的景象,和他不请自来前分毫不差,仿佛此处从未有过猫儿造访。也许她的真身此时仍躺在病榻之上无法醒来,她所经历过的猫妖报恩、冥府转世就只是大限将至之时佛祖送给她的一场幻梦,梦醒后她就要驾鹤西去。

    当年玉梨帮她带着前世记忆转世,至今都无法让她相信那是她的亲身经历。

    若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以轻易破坏世间运转的规则,将已死之人送到本不该拥有的人生,那这世间的秩序该是多么混乱不堪。又或者是明知不可也要犯忌将她送入轮回,那作为共犯的她自然也难逃其罪,后果必定是她这个弱小的凡人无法承担的。也许就在不久之后,她就要遭天谴了。

    除非她不过是个对人世间而言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造成影响。若真是如此,恐怕那妖物也不过是将她视为消遣之物。报恩什么的,想来只是长生的妖怪在漫长生命中找到的一个便于打发时间的有趣游戏。

    如此,那也无需再将他与路边野猫视为不同之物,只将他说过的话当作儿戏便可。她毕竟只是寿命短暂的凡人,没必要为了老妖怪的一时兴起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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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精力去发愁。

    公主将窗合上后,转过身瞥见在梳妆台上静置了许久,差点被她遗忘的一只首饰盒。

    因下人日日在她房中擦洗,所以首饰盒虽自从放在此处后从未开启过,但也并未蒙尘。棠鸢桐将盒盖打开,从里面取出了那只玉狐狸,莞尔一笑。

    再见到此物,不再如当日那般厌恶。她举起项链放在阳光下细细观摩,晶莹剔透的玉石比她见过的所有美玉都要更加温润,越看越觉得这玉狐狸圆润可爱,故而也生出了点喜欢。

    “既然给了我,那我便戴上吧。”公主殿下喃喃自语。

    而后,棠鸢桐将项链上的金丝链取下来,换了一条红绳穿进去。这下就可以挂在腰间,而非挂在脖子上扰得人颈间不安。

    而在离公主府稍远的寺庙外,小书和姚卓撑着伞走在路上说着话。她们刚为殿下祈完福,从庙里出来,正要回去。

    “这件事分明与殿下没有多大关系,殿下为何偏要掺和进去,甚至还特地设计让人觉得这件事到头来都是她的错?”姚卓这般问道。

    对于黑衣大侠和歌伶一案为何殿下要那样处理,姚卓想了整整两日都没能想明白。

    小书鄙夷道:“她们不过是几个平民百姓,如何敢将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又是为何宁愿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也要来向殿下刺出那一下。那自然是因为,在她们背后有大人物许了她们难以拒绝的好处,亦或是有她们比性命更重要的把柄。殿下此举,既是为了保住被利用的侠客与无辜的歌伶,也是为了引出她们背后之人。”

    好歹是个状元,这种事怎么还要她来教。

    小书又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为不知何时才能痊愈的殿下忧心:“不过,我也觉得殿下这回是太过心急了些。毕竟在对于是否可以引出主谋并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分明还有更稳妥的方式可以用。”

    说完,她抬头望向天上的阴云,不知何时才能消散。

    在棠鸢桐禁足的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和离之后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彻底与储君之位无缘了。他把这一切都怪在棠鸢桐头上,所以花重金买通了许多人挑唆大侠去歌馆闹事。他知道棠鸢桐在母后跟前的时候若是得知此事必然要站出来为受害者出头,好让母后多看她一眼。

    而那些侠客坚信着只有自己是正义,而与她们想法不同的人就是邪恶。棠鸢桐这般虚伪的人必然不会赞同她们滥杀妖怪的想法,届时愚蠢的侠客一定不会放过愚蠢的公主。这样一来,他不用出手就能让棠鸢桐小命不保。

    此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圣上看穿,只不过圣上懒得处理这件事。

    不过大皇子他过于自满,这件事情在最后还是出了纰漏。在黑衣大侠被押入大牢的那晚,大皇子去探监时与同去探监的皇后娘娘发生了冲撞。他当时没认出那人是自己的母后,只当是不要命的庶民敢拦他的路,二话不说便提刀砍上去,不慎划伤了皇后的手掌。据说皇后娘娘当时就命人一定要将此事瞒下,本来也整整隐瞒了小半个月,但后来不知为何还是让人泄露了出去。

    这件事被圣上知道后,当时就气得把人连夜召进宫里。圣上找了个苦寒之地给大皇子随便封了个王,赶出京城再不许回京。

    自此之后,大皇子再也起不了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