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元深眸光微闪,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有趣,实在有趣!一个正三品官员家的下人,都敢威胁他。
两人眼神相撞之下,空中突然刮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随着这阵风散去,氛围突然变得凝重。
就连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裴林海终于出现。远远看到这副场景,裴林海的脑瓜子嗡嗡嗡。
真的是,就没一个省心的!心里这么想着,他的步子却迈得更大了些。为了防止出现状况,还大声喊道:“晏大人!”
传来裴林海的声音,钱管家赶忙低下头,刚刚凶狠的表情消失殆尽,恢复一开始的恭谨谦卑。
晏元深冷眼看着,眸底罕见的出现一抹忌惮。能将内力做到如此收放自如,此人的武功,怕不在他之下。
钱多多似有所感,仍低着头装傻充愣。等裴林海赶到现场,默默退至他身后。
裴林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先是对着晏元深行了一礼,然后笑着问:“晏大人突临裴府,下官有失远迎。不知晏大人此行到来,是有何事?”
晏元深垂眸看向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裴大人,本官听说裴二小姐已经苏醒,特意上门前来探望。”
“毕竟是因为锦衣卫的失职,才让裴二小姐被诏狱的犯人挟持,最后重伤昏迷不醒。”
“只不过……”说着他看了眼缩在背后的钱管家,继续道:“你们裴府的管家说,裴二小姐还未苏醒,让本官择日再来。”
“裴大人,裴二小姐她……真的还没醒吗?”
裴林海身子一僵,连忙摇头:“小女的确已经苏醒,不过她醒来时间尚短,钱管家可能还没收到消息,这才跟晏大人之间产生误会。”
晏元深淡淡嗯了一声,问道:“那本官今日,可否见一见裴二小姐?”
裴林海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小女得知晏大人找她,便要起身跟随下官一同前来。只是小女毕竟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下官便没有让她下床,还请晏大人恕罪。”
晏元深神色自若,语气平淡:“无妨。既然裴二小姐还未痊愈,那本官就更要去看望一二。裴大人,还请让人带路。”
裴林海脸上闪过恼怒,却只能隐忍不发,随后吩咐身后的小厮带他去檀照阁,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等晏元深走了一段距离,裴林海那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找钱管家出气。
“钱多多,你是不是疯了。”裴林海怒喝,一贯温和的脸上挂满了怒意,“你都已经四十多岁,怎么还跟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刚刚那人是锦衣卫,皇上最信任的人,就连我都要暂避锋芒。可真是把你给能的,刚才要不是我及时阻拦,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动手了?”
“你要是脑子不好用,就去医馆看看脑子。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敢挑衅锦衣卫,我看你……”
“什么三脚猫功夫,我的武功可不比他差。”钱多多不满,顶着裴林海那吃人的目光,语气愤愤:“二小姐就是因为他,才会重伤昏迷。要不是他,二小姐怎么会被人劫持?”
“我没半夜给他套麻袋,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还敢半夜袭击朝廷命官!”裴林海眼前发黑,见他说不通,直接抬脚狠狠踹过去。钱多多一时不察,膝盖顿时向前一屈,差点当场跪下。
钱多多怒喝:“裴林海,你竟敢搞偷袭!”
裴林海回怼:“老夫是你主子,注意你的态度。”
“狗屁的主子,要不是为了保护二小姐,你以为我稀罕看你一眼。这管家老子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
撂挑子不干的钱多多仍觉得不解气,趁裴林海不备,用力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转过身立刻跑开。
“你你你……”
裴林海脚趾头疼得要命,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脱鞋这种举动。最后只能忍着疼,赶紧往檀照院赶去。
*
刚一进入院子,裴林海就听见晏元深那冰冷的声音,他的脸色更臭了。
屋子里,晏元深无视裴卿浅惨白的小脸,神情冷漠:“裴二小姐,那天晚上诏狱发生了什么。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内容,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还没等她开口,裴文逸就先不乐意了,不悦道:“晏指挥使好大的官威,我家小妹无故被牵连受伤。可是看您这态度,倒像是在审问犯人。”
晏元深不解释,视线一直停留在裴卿浅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裴林海快步进入屋子,温声安抚道:“浅浅莫怕,晏大人只是想了解下那日的经过。你放心,有爹爹在,没人能伤害你。”
裴文逸连连点头,举手附和:“大哥也在。”
不得不说晏元深心理素质确实不错,被裴家父子这么暗戳戳针对,还能保持淡定。
“女儿知道了。”裴卿浅对这父兄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晏元深,慢条斯理地将那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出事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我就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屋子有些闷,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我本来想待会儿就回去,却看到一个人影朝墙边逃跑。夜色有些昏暗,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人手脚都带着锁链。”
“我担心有人趁机逃跑,便小心跟在那人身后。来到诏狱墙边时,我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脸,发现他正是我被关在大牢时,住在我隔壁的犯人。”
说到这个犯人,她还特意强调一下:“晏大人,您知道我说的那人是谁吧?”
晏元深不耐烦:“嗯,继续。”
裴卿浅摸了摸鼻尖,表情有些尴尬:“看到那人就要从狗洞偷摸钻出去,我就连忙跟着钻了出去。”
“可能是我钻出来的声音太大,等我一抬头,那个犯人就低头俯视着我。我当时很害怕,可更怕他跑了,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最后脑子一冲动,就一把抱住他大腿,然后大声呼喊求救。许是我运气好,刚好碰到锦衣卫。”
“再后面的事情,晏大人都在现场,我就不重复赘述一次。”
主要是那时的她太丢人了,余光注意到父亲和兄长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她慢慢挪动屁股,慢慢向被窝里蛄蛹。
这套说辞是她反复推敲,确定没有漏洞后才说出来。当日除了那贼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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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锦衣卫只要没有抓到那死刑犯,那她就不会被人拆穿。
裴家父子陷入沉默,心里在想什么也不难猜测。谁家好好的一个世家贵女,会好奇每天都死人的锦衣卫诏狱?
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直接被当成贼人关进大牢?
现在又来一出被犯人挟持的事情,任是哪家家长听到这些,也很难保持镇定。
裴林海最先回过神来,上前请求道:“晏大人,小女误入诏狱,的确是她不对。可现在无端被逃犯劫持,九死一生。”
“看在小女受伤的份上,还请通融一二,不要将这些事宣扬……”
晏元深蹙眉,打断道:“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不得打探。”
裴林海松了口气,心中对他也有了一些改观,端正行礼道谢:“下官,谢过晏大人。”
全程看着她蛄蛹的晏元深,脑海里突然出现那晚的画面。当时眼前这女子,胆子可是大得很,竟敢直接抱着贼人的大腿。
虽然脸色吓得惨白,眼神里却透着坚定,死死不肯松开手。再看现在一副怂包的人,让人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语气里也透着不耐烦:“裴大人客气。裴二小姐,你还记得那逃犯逃走前,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一听那逃犯还给女儿/妹妹留下话,父子二人齐齐朝床榻看去。突然被屋子里所有人这么盯着,刚蛄蛹下去一大半,只留下一个脑袋还在外面的裴卿浅傻眼了。
她不敢跟人对视,闪烁其词,“我……我也不记得了。爹爹,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头也有些晕。”
裴林海急忙道:“既然不舒服,那便快些躺着休息。”
已经躺好的裴卿浅虚弱地嗯了声,歉疚地看了眼晏元深,手却在被子里紧紧扯着被角,脑袋努力往被窝里钻。
晏元深看出她的小把戏,正要开口戳破,门外却传来钱管家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叶郡王带着锦衣卫把咱们裴府大门给围了,还抬着几个红箱子上门,说是晏指挥使让他来送赔礼的。”
裴林海没明白锦衣卫在搞哪出,困惑问道:“晏大人,您这是?”
“裴二小姐受伤,锦衣卫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本官让他准备的,裴大人快去前院看看吧。”
“现在逃犯还未找到,裴二小姐又是最后唯一一个跟逃犯接触的人。时间紧急,裴二小姐还是再仔细想想吧。”
“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本官现在就让人进宫,请太医院太医替裴二小姐诊治一二。”
缩在被窝里的裴卿浅一动不动,装死中。
“裴二小姐?”
她继续装死!
晏元深耐心告罄,抬脚向外走去。听见渐远的脚步声,裴卿浅唇角上扬。下一秒,嘴角笑意僵住,身体微微颤抖——被他气得!
“这次逃犯之所以能成功逃脱,就是有人从大厨房那儿下手。现在逃犯迟迟没有抓到,裴二小姐这边也没拿到什么线索。”
“看来要对厨房里的那些人严刑拷打一番,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撬出一点线索。”
“晏大人留步!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