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贵夫人簇拥着锦王妃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裴卿浅低着头跟在姐姐身侧,满脑子都是迟迟未归的翠花。
直到走在前面的赵氏忽然放慢脚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赵氏来到姐妹二人身侧,先看了裴卿浅一眼,又转向长女,压低声音问道:“敏姐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卿浅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这副神情,显然已经看出了什么。
“娘亲,二妹妹怕是有事情瞒着我们。”裴瑜敏摇摇头,压低声音,将妹妹中途更衣、翠花自那之后便一直不曾露面等事一一说了。
待赵玉柔听完大女儿说的话,脚下突地一顿,对着裴卿浅轻斥:“我的小祖宗,这里可是锦王府! ”
“你平常在家中闹一闹就行了,谁给你的胆子跑到亲王府来作幺蛾子!你快告诉母亲,你让翠花干什么去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卿浅一开始还抻着脖子,坚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语气笃定得很。
若对面是旁人也罢,可那人偏偏是最了解她的母亲。
赵玉柔盯着她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显然一个字都没信,抬手便狠狠掐了下裴卿浅的胳膊。
“嘶~疼!”
裴卿浅吃痛,龇牙咧嘴地喊疼,当即就想往大姐身后躲。
赵玉柔眼疾手快,一把逮住想跑的小女儿,附耳警告道:“清安县主脸上胎记的事情,你彻底把她得罪惨了,人家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我瞧眼前这架势,说不准你今天让翠花干的事情,极有可能正是对方设下的陷阱,专门给你准备的。”
“你尽快把今日在锦王府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出来,我跟你姐姐才好想办法帮你脱困。”
“陷阱?”裴卿浅小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她是因为系统的提醒,才会临时改变主意,让翠花找钱叔救人。
但要是按照母亲的猜测,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那玉清心怎么知道锦王府关着一个女子,并且还确定她定会出手救人?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裴卿浅也不敢再隐瞒。单凭她一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抗衡锦王府和玉清心。
只不过没有提及与神秘女子的交谈内容,只说吩咐翠花和钱叔救人。
赵玉柔与裴瑜敏对视一眼,很快便各自移开视线。
赵玉柔转过身对孙妈妈说了几句,孙妈妈垂首应是,在经过一处岔路时悄然离开。
母女三人商量着后续应对之策,丫鬟婆子紧紧跟在身后,个个绷直了脊背,小心将夫人小姐们护在身侧。
“娘亲,翠花她不会有事吧?”
想着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的翠花和钱叔,裴卿浅心底忍不住担忧。
钱叔武功高强,就算救不了人,想离开应该不是难事,但翠花只会粗浅的拳脚功夫,如何打得过王府的护卫。
被女儿这一问,赵玉柔眸色一暗,什么也没说。
裴卿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连娘亲都没有把握,翠花眼下的处境只怕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想到某种可能,裴卿浅指尖忍不住轻颤,用力握紧才没让绣帕掉落。
赵玉柔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性命大致无虞,只不过难免会受些皮外伤,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总能痊愈。”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从她们手中救出翠花。”
裴卿浅知道,母亲口中的“她们”,显然不只是清安县主。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锦王妃,心头微微一沉。
赵玉柔压低声音道:“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没本事在亲王府里布下这样的局。今日之事,锦王妃只怕脱不了干系。”
裴卿浅怔了一下。
玉清心的背后是太傅府,而太傅府又是太后的母族……
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便不敢再往下想。
裴卿浅听完母亲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瓮声道:“娘亲,她们的目标是我,若我毫发无损,她们还会放人吗?”
以玉清心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揪不到她的辫子,怕是会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的人身上。
赵玉柔刚欲开口给女儿分析,前方突然传来旁人的叫唤声。裴卿浅忙循声望去,锦王妃正笑着望向母亲。
“裴御史夫人,你们母女几人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本王妃连着喊了你们几声都没人理会。”
锦王妃说话的腔调听着温温柔柔,可话里蕴含的深意却让在旁的金氏变了脸色。
赵玉柔忙躬身上前,在距离锦王妃三步远停下脚步,跪下行礼:“王妃见谅,臣妇多日未见女儿,一时便多叮嘱了些。”
“未能及时回应王妃,是臣妇的过错,请王妃恕罪。”
裴卿浅与裴瑜敏一同跪下:“请王妃恕罪。”
众目睽睽之下,赵玉柔母女三人那姿态,仿佛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锦王妃眼角笑纹淡了几分,面上虽仍保持笑意,却不达眼底。
站在锦王妃下首位置的玉清心见状,踱步来到跟前,弯腰扶起赵玉柔,“裴御史夫人这是作何,王妃只是见你们聊得开心,随口问问罢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裴御史夫人竟当真了,真就跪下谢罪了呢。”
玉清心亲自搀扶,赵玉柔没有避开,顺势缓缓起身,“清安县主说的是,是臣妇有些小人之心了。”
“王妃心胸开阔,待人亲和,肯定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清安县主含笑点头,回到锦王妃身侧时,意味深长地瞟了裴卿浅一眼,笑意加深。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赵玉柔回到夫人行列,裴卿浅和裴瑜敏也与其他小姐走在一处。
若说此前裴卿浅还心存几分侥幸,那么当众人停在那处偏僻院落前时,她便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院门口,锦王妃和玉清心两人一唱一和,裴卿浅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她们讲话。
玉清心指了指积着厚厚一层灰的门锁,故作天真地问道:“王妃,这间院子住着谁啊,怎么还要上锁呢?”
“一个犯了错的姨娘。”锦王妃语气平淡,“几年前仗着王爷宠爱,在王府里风头无两,就连本王妃都要对她避让三分。”
“不过好景不长,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惹怒了王爷,当场就被打发到这广芜馆,在这一待就是三年之久。”
“啊,那这位姨娘也太可怜了。”玉清心捂着嘴,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犯了多大的错,竟能让素来和善可亲的锦王动怒。”
听见玉清心对锦王的评价,锦王妃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玉清心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众人,忽然抬起绣帕掩住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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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果然没有骗我,您瞧墙头探出来的那些枣子,又大又红,看着就很好吃。”玉清心说完还拽了拽锦王妃的衣角。
锦王妃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摇头笑道:“今日府中备下许多水果,怎么偏偏就嘴馋这大枣。”
玉清心挽着锦王妃的胳膊,软声撒着娇:“王妃,您就让我尝尝嘛。”
“好好好,你快别摇了,我这就让人把门打开。”锦王妃扶了扶发髻上的发簪,吩咐婆子开门。
玉清心仰着头,笑容灿烂:“臣女多谢王妃。”
此刻玉清心笑得多灿烂,裴卿浅心中的不安便越重。
婆子躬身上前,从身上拿出一块粗布擦掉灰,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从中挑出一把插入锁孔内。
伴随着“啪嗒”一声,那早已生锈的锁被打开,婆子从门环上取下锁,慢慢推开门。
这道门大概许久没人开过了,纵使婆子推门动作已经很小心,可还是扬起不少灰尘,靠近门口的锦王妃等人连连后退,伸手捂住口鼻。
院门大敞,里面的景象顿时落入众人眼中。只见满院破败,青石砖缝间甚至长满了野草。
“这院子还有一个小门,平常丫鬟婆子走的都是那个门,大门开的次数很少。”开门的婆子解释道。
见此情景,众人不禁一阵唏嘘。
此时不少夫人已经面露迟疑,赵玉柔趁机道:“王妃,臣妇看这院子久无人搭理,里头杂草旺盛。”
“如今正是蛇虫鼠蚁频繁出没的时候,万一这里面要是钻出什么有毒的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等玉清心开口,赵玉柔又劝道:“清安县主若实在想吃这枣子,不如让下人们进去摘一些下来,不用非得亲自进院。”
本来便面露迟疑的夫人小姐一听里面可能有危险,纷纷点头赞同赵玉柔的话,不少胆子小的小姐面色开始泛白。
锦王妃沉默半晌,侧过身看向玉清心,眼神带着歉意。
玉清心紧咬嘴唇,挽着锦王妃的手也跟着收紧几分。
金氏朝赵玉柔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摇了摇手中团扇,柔声道:“王妃,这天实在太热了些,臣妇晒得有些头晕,还望王妃恩准,允许臣妇去附近凉亭歇一歇。”
金氏是首辅夫人,有着正二品诰命,是在场除了锦王妃和清安县主,身份最高之人。
“裴首辅夫人言重,此事的确是本王妃考虑不周。”
锦王妃再没迟疑,当即吩咐婆子带众人去不远处的凉亭歇歇脚。
玉清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锦王妃却没有理会,径直抬脚离开。
落在人群后方的裴卿浅垂着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
可这口气刚刚松了一半,身后便突然传来婆子的惊呼:“王妃,不好了,清安县主冲进院子了。”
“没用的东西,连个门都守不住,还不快进去保护县主。”
锦王妃厉喝一声,随即快步跟了进去。
在场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提起衣裙,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后头。
走在半道上,屋内突然传来玉清心的尖叫声。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奴婢,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锦王府与人私通,真是不知廉耻。”
“咦?这不是晏指挥使夫人身边的翠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