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骨笼 > 23. 记忆(改)
    杨亭的影子被屋外头的月光拉得老长。

    他整个人凝滞在那里,不知何时,他的身后转来一个黑衣人。她的脚步轻捷得像是一只猫,杨亭对于她的出现浑然不觉,忽然一只纤手轻巧地拍在杨亭左肩,杨亭被惊到,整个后背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立刻向左转头,神色惊怖想要直面拍他的人。谁知左边肩头早就空空如也,唯有一抹寒如白骨的月光。

    原来那人早在他转头之前已经旋身到了他的右侧。

    “杨公子,知道我娘在哪吗?”

    何唯冷不丁地出声。

    还不等杨亭回答,杨亭刚转头,何唯身形飘飘,回身抬手推了他一掌。

    她的身量纤纤,但是气劲不是一般的大。

    杨亭被她推的一个跟头翻了过去,跌倒在墙角,和那个被绑在墙角颜色鲜艳的人做了难兄难弟。

    杨亭摔的眼前一黑,还未反应过来,正要抬眼看向何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鼻青脸肿、口中塞着抹布的年轻人。

    这人还真是他兄弟。

    这是杨二不是么?

    杨二此刻见到杨亭,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杨亭:“……”

    还不等杨二开口,杨亭耳边冒出一声冷兵器铮然出鞘的声音。何唯的刀锋已经到了他的喉前。

    何唯鼻腔里哼着笑意,听起来对他十分不屑,“杨公子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柄刀的刀刃可要在杨公子身上开几道口子了。”

    杨亭:“……”

    杨亭不可置信道:“何小姐,我只是问了一句何夫人为何不与你在一起,你便将我一起绑了来?”

    何唯道:“少废话!今日你们不把我母亲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把你们两个人的手臂各卸一条,送给你们的母亲!”

    她语气里杀意太重,与他印象里的何唯相差太大,杨亭有些震惊,同时心中也落了一拍。

    这是梦吗?

    当然是。

    所以何唯卸掉他一只胳膊他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梦里的疼痛会有多痛。

    杨亭不知道一遍遍重复这些梦境有什么意义。或许他应当什么都不做看着这一场梦流亡掉,让自己醒来,再去见那个他熟悉的女鬼何唯。

    但是,这样的何唯不是凭空产生的。杨亭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让这个梦继续下去,一直等到这个梦也到了极限再出去。

    现在在这个何唯面前,自己还是保命要紧。

    何唯道:“杨公子,你是不是派人追查过我母亲的下落?”

    杨亭之前刚入梦的时候,就想过先把何夫人救出来,但是从那一次开始,他就发现这个梦和上一个有出入了。

    但这个行为是实打实的发生了,自己的行为也一定在阿东的监控里面,然后被告诉了何唯。杨亭糊弄不过去,必须承认。杨亭立刻道:“何小姐,在下确实调查过何夫人的下落,这一点我承认。但是在下什么都没有查到。”

    何唯怀疑道:“杨公子倒是厉害,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有事?”

    杨亭大脑急转,编了一个理由:“小姐难道不知,你我婚书良缘,在下自幼便暗暗钦慕小姐,见小姐孤身一人,自然要打探打探何家如今的情况,想着有什么可以帮助小姐的地方。”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这一个梦里,他第一次见到何唯便十分和气。就算婚约带来的负面的影响极大,他也没有说过一句不好,一声不娶。

    这时,杨亭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

    他忽然记起来,小时候他去京城的时候,也和何唯见过几面。那时没有婚约。

    小时候的何唯比较活泼,不知道与谁在树下猜拳。小童脑后两只麻花辫冲着地面,很是精神。杨亭看了半天,何唯赢了,败者桃之夭夭。小何唯转头看想桥边的杨亭,道:“你要不要来,输的人给我一个桂花糖。”

    杨亭默了一会,瘪声道:“我没糖。”

    小何唯瞅了他两眼,道:“那你有什么?”

    杨亭道:“香囊。”二人同时瞥向杨亭腰间,那里有一只坠着玉的香囊。

    和桂花糖比,这东西可贵重多了。小何唯沉默不语,杨亭解了香囊,道:“就赌这个。”

    小何唯:“这不好吧?”

    杨亭便固执道:“就赌这个。”

    二人猜了一拳,粉嫩的两只拳头分别划出来一个布和一个石头。小何唯赢了。

    小何唯仍道:“那我拿走了?”

    杨亭点头。

    约莫是内心不安,何唯又问,“还猜拳吗?”意思是他可以赢回去。

    杨亭为难道:“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

    何唯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那我送你两次。一定要赢哦。”

    两拳后。

    何唯:“……”

    杨亭:“……”

    杨亭半晌才接受自己连败三场的现实,道:“……香囊是你的了。”

    “……好。”何唯大约也有些郁闷,看着那香囊跟个烫手山芋一样,大约是后悔和他猜拳了。

    二人站定没动,心里都有些踌躇。何唯忽然道:“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我送你一份见面礼吧。”

    她很热情。

    杨亭从小一个人生活,很冷情,只硬邦邦回了一个:“哦。”

    何唯将绑在身前的一个不是很好看的小布袋子解开,对杨亭道:“把手伸出来。”

    杨亭听话地摊出右手。

    何唯道:“两只手。”

    杨亭又将左手摊出来。

    “合好了。”何唯道。说着,从小布袋里哗啦啦地倒出了一堆桂花糖,像是下了一场绚烂的星雨。

    “……多谢。”杨亭脸红扑扑地道。

    何唯一摆手,大人一般地慷慨大方,道:“里面还有我今日赢来的。现在都给你了。”

    说完,她便同手同脚地快步走了。

    杨亭不知道这是谁家姑娘。

    晚上,杨夫人拿了他的香囊回来,道:“何家小姐托何夫人给你的。”

    见到香囊,杨亭手心捏了一把汗,害怕杨夫人知道他把一个香囊就这么轻易地输掉。

    杨夫人继续道:“这香囊也没有绣名姓,难为这何家小姐问了不少人才找到香囊的主人是你。也是巧,你爹和何大人要为你们两人定亲的打算。也算是一场缘分吧。”她的声音里有些宽慰,那时的何大人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谁都想与何大人攀亲。

    杨亭拿过香囊,紧紧抓在手心,没有回答。这世上许多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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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年去京城,正是春风少年。杨亭心智也成熟了许多,眉眼也更加冷淡了。那个时候,他和何唯的亲事早就定下了。

    一次在宴席上匆匆见过,杨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想:“她还记不记得那么多的桂花糖都给了自己。”

    因为要回玄阳城,见面总是寥寥。

    再一次郑重碰面,却是何家遭难,两人境地已经一个天一个地了。

    杨亭不知道这一段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自从进了古庙,出现了许多他不理解的事情。最初的最初,他只记得自己是自己害死了何唯,连带着自己都吃了恶果,摔下山崖,半傻半疯,脑子不清醒。

    现在想起来的是丢失的记忆吗?

    可是,若是从前对何小姐十分惦念,又为何会杀掉她?

    杨亭早就不相信自己会杀掉何唯了,这一段记忆令他记起,更是令他肯定,自己清醒过来之后,杨大人给他的话都是假话。

    杨大人在骗他,杨大人的叙说里面把他变成一个冷漠刻薄自私自利的人。

    既然自己不是凶手,那么杀死何唯的凶手是谁?杨大人又为什么一定要编造谎言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个好人?

    杨二又去了哪里?

    杨亭一时弄不清楚,回想起少时记忆,杨亭除了疑惑,心里也有一番悸动。

    在何唯看来,杨亭此刻疑惑发蒙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那心中悸动,转而是他对自己的凝目,倒真是像情真意切,倾慕自己已久。

    何唯冷笑道:“钦慕我?”

    不等杨亭反应,何唯抬手给了杨亭一拳,道:“有病!”

    杨亭脸疼得发蒙:“……”

    -

    何唯提着刀,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音。

    杨亭真的是怕了她了,立刻忍着痛道:“何小姐还记不记得那一包桂花糖?”他想要看了看这个何唯和自己记忆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何唯闻言又给了他一拳。

    “记得又如何?”何唯道,“杨公子,你我两家世交,现在呢,我娘被杨二绑走不见了,生死不知,都快成世仇了。谁还关心一包破糖?”

    杨亭闻言,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分场合的有病。

    杨亭在杨二赤红狰狞的眼神里淡然支起身子,冲淡平和道:“抱歉。那么何小姐可问到何夫人下落了?”

    何唯道:“要是我知道,还用得着留在这个地方?”提到杨府,她面上嫌恶。

    杨亭道:“那何小姐可问出什么结果了?”

    何唯好笑道:“杨公子,我也在审你。”

    杨亭认真道:“做出这事的一定是杨二。何小姐,你若是觉得不好审,在下可以代劳。”

    缩在角落里听完了全程的杨二翻了个白眼:“……”

    有病!

    何唯看着杨亭,似乎在说“这人在耍什么阴招”,杨亭自然知道何唯不相信自己。他心里想的也是关系要循序渐进博取信任。待他审了杨二,何唯或许会信任自己一点点吧。

    忽然,何唯眼底的怀疑又转为了一点看好戏的神采。

    她还瞥了一眼窗外,树枝上隐约有一个人影,便朝杨亭笑笑道:“杨公子,你弟弟你未必了解,依我看他可是一条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