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盘腿坐在石碑前。
手掌还残留着石碑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看着左手腕内侧，皮肤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破厄诀在体内运转起来，金丹中的灵气像被搅动的湖水，一圈一圈旋开。他没有压制修为屏障，反而主动将灵气向内压缩——往金丹深处压，往那个隐隐松动的瓶颈上撞。
不是突破。
是假装要突破。
丹田里那颗金丹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灵气在经脉冲撞，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想要冲破牢笼。沈墨渊控制着这股力量，让它在体内循环，不断冲击那道透明的屏障。
他感觉到头顶上方的空间在变化。
裂缝中的灵气本来就稀薄，但现在，那些稀薄的灵气忽然开始流动，朝着他头顶正上方汇聚。不是从四周涌过来，更似乎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从裂缝之外，从空间的夹缝中，从天道的规则深处，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来了。
沈墨渊仰起头。
头顶上方数十丈处，灵气开始凝聚，颜色从透明变成灰白，又变成暗沉。凝聚的速度极慢，慢到他能看到每一缕灵气挣扎着被拉拢过来的轨迹。空间裂缝中的天劫不像外界那样直接降下，它要先从裂缝之外的天道规则中剥离出来，再穿透裂缝的屏障，重新凝聚。
这个过程给了沈墨渊时间。
但也让天劫变得更强。
裂缝中的天道规则被撕裂过，每一次凝聚都需要更大的力量，每一次降下都会比外界的天劫更狂暴。
沈墨渊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气的光，是骨骼深处透出来的白光。那是破厄诀修炼到金丹期后，在骨髓中沉积的破厄之力，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
第一道雷在头顶凝聚了。
沈墨渊没有等它落下。
他闭上眼，主动将灵魂探出体外。
这是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也是石碑中那个少年做过的事。
灵魂探出体外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扒光衣服扔进冰水里。
那不是寒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恐惧感——□□之外的灵魂没有保护，没有任何遮挡，脆弱得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风都能吹散。
那风的触感像刀。
裂缝中的风刮过他的灵魂，每一缕风都像刀子划过去。
他咬着牙，硬撑着，将灵魂一点一点向上延伸，向着头顶那片正在凝聚的雷云中探去。
“轰隆”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
沈墨渊没有躲。
他主动迎上去。
张开灵魂的双手抱住了那道雷。
一，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不痛，是痛到脑子里的所有神经都在同一刻炸开，痛到他的意识像一张被撕碎的白纸四散飞去。他听不到自己有没有在叫，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坐在那里，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只记得一件事。
抓住它。
抓住天雷中的天道法则碎片。
他的意识像被碾碎的沙子，但他用仅剩的一点意志，将那些碎片一粒一粒抓住，塞进灵魂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什么都抓不住了。
第二道雷落下时，他的灵魂已经开始碎裂。
那些裂缝从表面蔓延到深处，像一条条河流在干涸的大地上蔓延。他感觉到自己在消散，不是被劈碎，是被融化，像冰块扔进滚水里，一点一点化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话。
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千山万水，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落进他碎裂的识海中。
“你疯了……”
那。
沈墨渊浑身一颤。
是灵儿的话。
他想回话，但他说不出口。他的灵魂已经裂成碎片，每一片都在汲取天雷中的法则碎片，每一片都在燃烧，像一片片掉进火海中的纸灰。
他只能用意识去触碰那。
用灵魂深处还残留的一丝温热去回应。
“我没疯……”
他想说，“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但他说不出口。
第三道雷落下来了。
第四道。
第五道。
他记不清了。
头顶上方凝聚的雷云越来越浓，越来越沉重。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大，更猛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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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讲道理。他的灵魂已经碎成了无数片，飘散在识海中，每一片都在发光——不是他自己的光，是天道法则碎片融入灵魂后产生的光。
他的意识渐渐暗下去。
他觉得自己该停了。
但他没有动。
他还想再扛一道。
再扛一道说不定就能收集到足够的碎片，说不定就能唤醒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器灵碎片。他不能停，停了就白挨了。
第六道天雷落下时，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嗓音。
不是肉身的骨头，是他灵魂的根基——那块支撑着他所有意识的核心裂开了一条缝。
完了。
他想。
这回真完了。
他的意识开始往下坠，往无边的黑暗中坠去。
他听到风声从耳边划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
然后
第七道天雷落下。
他的灵魂彻底承受不住。
无数片炸开，像被砸碎的镜面，每一片都反射着天雷的白光。
他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白。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黑暗。
只有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但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他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金色的光。
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就是不肯熄灭。
那束光从他的灵魂碎片深处涌出来，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像蚕吐丝一样，将那些碎裂的碎片重新拉拢回来。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碎裂的灵魂。
温暖得像冬天的太阳。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话。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不再是隔着万水千山。那个话就在他耳边，清晰得像在呼吸。
“……真是个疯子。”
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像溪流，像温泉，像被人稍稍握住了手。
那力量包裹住他每一片碎裂的灵魂，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像拼一副被打碎了的拼图。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回流。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金色的光芒和天雷的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的颜色。
他的眼眶湿了。
“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