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草……”
叶无道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从墙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有一株草。很细，很矮，不到半尺高，通体翠绿得像刚从玉里长出来。叶片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脉络，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在微微发光。根部扎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石头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渗着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在石头底部汇成一小洼。整株草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幅画。
叶无道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开始，一路抖到手肘，再到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盯着那株草，眼睛一眨不眨，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好像在把什么往下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他妈……找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为他回头了。沈墨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毒蟒的爪子撕成一条一条的，胸口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还没止住，在身下洇开一小滩，正慢慢往石缝里渗。他的右拳还握着，但已经松开了大半，手指在发抖，像一个累极了的人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了。苏晚晴靠在离他不远的墙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瞳又渗出血来，顺着眼角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两道红色的痕迹，像泪。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干净，反而把脸抹花了。
叶无道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还魂草。草在那儿，翠绿翠绿的，发着光。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五年。整整五年。他做梦都在找这株草。在幽冥谷被人当狗一样使唤的时候，他在想还魂草；被人追杀逃命的时候，他还在想还魂草；半夜惊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摸怀里——什么都没有。
五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了。但它就在那儿。
叶无道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临死前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好像怕他担心似的。父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记得自己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一整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哭过了。他发誓，一定要找到还魂草，一定要把母亲带回来。
可它还魂草就在十步之外。走过去，拔起来，塞进怀里，他就能走了。沈墨渊和苏晚晴受了伤，但死不了。他不需要管他们。他一个人可以走得很远。他能躲开幽冥谷的人，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能用还魂草复活母亲。他不需要任何人。
叶无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按住了还魂草根部的那块黑色石头。他没有拔。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渊。沈墨渊也看着他。沈墨渊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躺在血泊里，但还是那么锐利，像在问他——你要怎么选？
叶无道咧嘴笑了。笑得很勉强，嘴角在抖，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在笑。“我操，”他说，“你他妈都快死了，还瞪着我。怕我跑？”
沈墨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无道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还魂草的叶子，草叶颤动，像在回应他。金色的液体沾在他指尖上，滚烫的。他盯着那株草看了几秒钟，耳边传来母亲最后的声音——无道，你答应我，不管多难，都要好好活着。那句已经在他梦里响了五年。他的眼眶更红了。
然后，他一把抓住石头缝隙里的根须，用力往上一拔。咔嚓。还魂草连根带土拔出来了。根部带着一小块黑色的石头碎片，金色的液体顺着根须往下淌，滴在他手上，滚烫的。叶无道握着还魂草，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垂眼看着手里的草，手还在抖，抖得厉害。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好像在说什么，但没出声。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鼻翼在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在努力咽下什么。
然后他回身，走回沈墨渊身边。他蹲下来，把还魂草塞进怀里——很小心的，像生怕碰到什么似的——然后他抬手，按住了沈墨渊胸口最深的那道爪痕。
“先救你，”他说，“草跑不了。”
沈墨渊愣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满嘴都是血，牙齿上全是红的，笑得像个傻子。“你终于不跑了。”
叶无道的表情瞬间变了。“我操，你他妈都快死了还笑得出来！”他骂道，声音很大，但手很轻，按在沈墨渊胸口上的力道很小心，“你这血再不止你就他妈要交代在这儿了，还笑！”
苏晚晴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她的双瞳还在渗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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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叶无道的手按在沈墨渊胸口上，看着血从叶无道的指缝里渗出来。“还魂草……不能用来止血吧？”她的声音很轻。
“不能。”叶无道头也不回，“这是我妈的。”
“那你用什么止血？”
叶无道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扔给苏晚晴。“凝血散，幽冥谷的，比灵霄阁的好用。”
苏晚晴接住，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撑着墙站起来，走到沈墨渊身边，蹲下来，把凝血散倒在他胸口的伤口上。白色的粉末落下去，血慢慢止住了。沈墨渊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洞顶。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在往水里沉，但嘴角还挂着笑。
“叶无道，”他说，声音很轻，“你欠我的……这次还清了。”
叶无道没说话。他把手从沈墨渊胸口上抬起来，看着手上沾满的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把手上的血擦干净。“还欠着，”他说，“我他妈欠你的多了去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叶无道的眼睛还是很红，但他没有再抖了。他的手里捏着那块沾了血的布，捏得很紧，指头发白。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沈墨渊的呼吸声，由重变轻，渐渐平稳下来。苏晚晴给他包扎完，坐在旁边，微微喘气。她的双瞳已经不渗血了，但眼皮还在发红，像哭过一样。
叶无道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在休息。但他没有真的休息。沈墨渊听见了——洞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密，很多，至少三四十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在迅速靠近。
叶无道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有人来了。”他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苏晚晴站起来，双瞳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幽冥谷的人，”她说，“至少三十个，领头的好像是……幽冥谷谷主。”
叶无道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笑意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向怀里的还魂草，指节发白。三十个人。幽冥谷谷主。一个金丹后期的谷主，带着三十个至少筑基期的精锐弟子——他们不是在追人，是在围猎。而他怀里，还揣着一株能让整个幽冥谷疯狂的还魂草。
叶无道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能笑出来。“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