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盘坐在洞穴中央，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破厄诀在他体内运转，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条条发了疯的细蛇，在血肉里横冲直撞。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来，汗水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痛。
比任何一次都痛。
金丹期的门槛不是筑基能比的。灵气在经脉里疯狂旋转，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拼命撕咬那道看不见的壁垒。每一次冲击都像有人拿铁锤砸他的骨头，从膝盖砸到脊椎，再从脊椎砸到头顶。
他没停。
苏晚晴站在洞口，双瞳亮着微光，一金一黑，像两团跳动的火焰。她用左眼看着洞穴上方的石壁，看穿层层岩石，看到第四层灰色天空里正在积聚的雷云。云层像墨汁一样浓稠，翻涌着，压得很低，电光在云层深处攒动，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巨大的、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快了。”她低声说。
叶无道靠在洞壁的阴影里，手里转着匕首，侧耳听着洞穴外的动静。他的眼睛上缠着布条，但耳朵比眼睛还灵——他能听到远处幽冥谷弟子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还有兵器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
“萧衍的人摸上来了。”叶无道说，话压得很低，“七个，两个筑基中期，剩下五个炼气后期。正朝这边过来。”
苏晚晴没回话，只是把手里的印法捏得更紧了些。
洞穴中央，沈墨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下子弓起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灵气在他体内炸开了，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冷水，疯狂翻涌。他右手按在心口上，那里，器灵的印记正在发烫。
一个嗓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虚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坚持住……天劫要来了。”
是灵儿。
沈墨渊一下子仰头，眼眶通红。他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洞穴上方就传来一声炸雷——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他头顶三尺的位置直接炸开的。紫色的闪电撕裂了石壁，把整个洞穴照得像白昼一样刺眼。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了。
苏晚晴动了。
她双手印法一下子完成，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凭空出现在沈墨渊头顶，水幕很薄，薄得像一层纱，但在雷光撞上去的一，水幕膨胀开来，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把雷劫的威力卸去了三成。
剩下的七成砸在沈墨渊身上。
沈墨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衣服被雷火烧成灰烬，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金纹炼体术自动激发，那些金纹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把雷劫的力量引向四肢百骸。
痛。
但他在承受。
第二道雷紧跟着劈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烈。苏晚晴的水幕在第一道雷劫中就几乎碎裂，第二道雷撞上来时，水幕直接炸开，符文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溅。苏晚晴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撑不住就别硬撑。”叶无道说了一句，人已经从洞口闪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喉咙被割断时发出的咕噜声。叶无道手里的匕首在暗红色的光里闪了一下，又缩回阴影里。一个幽冥谷的弟子倒在地上，喉咙上多了一道横着的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
“五个。”叶无道低声说，匕首在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第三道雷劫。
沈墨渊的肉身在金纹和雷劫的双重淬炼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上的金纹越来越亮，像烙铁一样嵌进血肉里，把雷劫的力量吸收、转化、压缩，然后送进丹田。丹田里，灵气正在疯狂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正在慢慢成形。
还不够。
沈墨渊咬着牙，主动催动破厄诀，把体内的灵气全部逼向丹田。他不要命地冲击那道门槛，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经脉撕裂出一条口子，然后又迅速被雷劫的力量修补、重塑、强化。
苏晚晴在第四道雷劫落下之前，重新捏了一个印法。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上，血雾在空中凝成新的符文，汇入第二道水幕里。水幕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像深海一样厚重。
第四道雷劫劈在水幕上，水幕剧烈震颤，但没有碎。
苏晚晴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松手。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雷劫一重比一重重，像有人在天上一锤一锤地往下砸。沈墨渊的肉身在第七道雷劫中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但金纹炼体术在疯狂修复那些伤口，新生的肌肉比之前更坚韧，更结实。
叶无道在外面已经杀了十二个人。
他的匕首上全是血，左手也受了伤，一根断骨从手腕处支出来，白森森的，但他没停下来。他侧耳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判断着下一波攻击的方向，然后像一条毒蛇一样潜过去，一击毙命。
“六个。”他喘着粗气，话沙哑，“妈的，人怎么越来越多……”
第八道雷劫降临时，苏晚晴的水幕碎了。
她整个人被反噬的力量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在打颤，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沈墨渊……”她低声喊了一句。
沈墨渊听到了。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烧得通红。他看着头顶那道正在积聚的紫色雷光——第八道雷劫还没完全落下，第九道已经在云层中凝聚了。那雷光比之前的八道加起来都粗，像一条紫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翻滚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不能让它落下来。
沈墨渊忽然站起来。
他的双脚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洞穴上方，迎着那道第八道天雷撞了上去。雷光在他身上炸开，紫色的电弧包裹着他的全身，烧焦了他的皮肉，炸裂了他的血管，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张嘴，把那道雷劫吞了进去。
雷劫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像一万把刀同时切过五脏六腑。他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但他的意志在最后一刻撑住了——他把那道雷劫的力量强行压向丹田，压在正在旋转的金丹上。
金丹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破碎，是蜕变。
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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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大小的金丹在一一下子成形，浑圆，光滑，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在他丹田里慢慢旋转。灵气在新的金丹中找到了归宿，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起来，比之前快了十倍，强了十倍。
但第九道雷劫也落下来了。
比所有人都想象得快。
紫色的龙形雷光从云层中直劈而下，撕裂了第四层的灰色天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沈墨渊的头顶砸下来。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空间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沈墨渊站在洞穴中央，浑身焦黑，皮肉翻卷。
他仰头看着那道雷劫。
没有躲。
他举起右手，握拳。拳头上的金纹在这一片刻全部亮起，像一个被点燃的符文阵列，光芒刺眼得像一轮太阳。他把所有刚刚凝聚的金丹力量全部灌注进那只拳头里，然后．．．
一拳轰出。
拳风和雷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石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苏晚晴被气浪掀飞出去，叶无道也被震得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沈墨渊站在洞穴中央，浑身焦黑。
他的拳头还举着，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的骨节上，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慢慢放下手，腿一软，跪在地上，整个人朝前栽倒。
但他撑住了。
一只手撑在地上，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丹田里，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正在慢慢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金色光芒。
第九重雷劫……
他扛过去了。
苏晚晴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朝他走过去。叶无道也摸黑走过来，用匕首撑着地面，单膝跪在沈墨渊身边，布条下的脸转向洞口的方向，耳朵稍稍动了动。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了。”叶无道说，很低。
苏晚晴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金丹期修士的味道，正从洞穴外逼近，越来越近。她转过身，双瞳亮起微光，看向洞口外的黑暗。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萧衍。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三缕长须垂至胸口，手里提着一柄长剑。他的身后，二十个执法堂精英整齐列队，五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幽冥谷暗卫站在两侧，像一群等待狩猎的恶狼。
萧衍站在洞口，埋头看着洞穴里浑身焦黑的沈墨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你在这里渡劫。”
他的不大，但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着，像一条蛇在爬行。
苏晚晴和叶无道同时挡在沈墨渊身前。苏晚晴虽然满身是伤，但她站得很直，双瞳里的光芒在闪烁，像两团风中烛火，但没熄灭。叶无道转着匕首，匕首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沈墨渊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身上全是伤口，血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痂。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烧过的石头，带着余温。
他抬眼看着萧衍，嘴唇动了动，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那就试试……看我能不能一拳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