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在前面。”叶无道忽然停下脚步，手里的匕首朝前方一指。
沈墨渊看去，毒雾在这一片薄了很多，能见度大概有个二三十丈。再往前，地面开始冒出灰白色的石笋，一根根从泥土里斜伸出来，好像地底的骨头捅穿了地表。那些石笋越来越密，逐渐变成真正的石柱——高的三四丈，矮的也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一片被冻住的石浪。
没有路了。
那些石柱之间只有窄窄的缝隙，有些只能侧身通过，有的干脆连成一面墙，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好像干涸的血迹渗进石头纹路里，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沈墨渊眯起眼看了三息，手心开始出汗。
“这阵法不对。”他低声说。
叶无道站在他旁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像一只猫一样歪着头打量着那些符文柱。他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咧,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萧衍改过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幽冥谷见过这种路数。”叶无道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用刀背敲了敲上面的符文，“幽冥谷的暗哨最喜欢在这种开阔地形布置陷阱,这符文的是他们常用的‘血影纹’。但萧衍在上面加了剑气术式——变成了触发式陷阱，只要有人踏入，剑气就会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他说得很轻松，在点评一道菜。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脚下的地面，灰色的土上散落着几片碎布，还有一滩干了没多久的血。布片的纹理很粗糙，好像散修穿的那种粗麻衣。看来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没走多远。
“要怎么破？”沈墨渊问。
叶无道转过身，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眼睛亮了一下：“你负责打，我负责找。”
“什么意思？”
“这些陷阱的位置我能看出来，但光靠我一个人拆不过来。”叶无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在阴影里潜行，不会被剑气锁定——只要你把阵眼轰碎，剩下的就好办了。”
沈墨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成交。”
叶无道嘴角一翘，也没多废话，身体往下一矮，像一条蛇一样滑进了石林的阴影里。他的身法确实诡异，明明是在灰白色的石柱间穿行，却像影子一样贴着地面走，双脚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衣角划过空气带出一点点沙沙的摩擦声。
沈墨渊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刚走进第一根石柱，沈墨渊的脚踩到一片暗红色的符文时，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嗤！
一道剑气从石柱上方的符文里射出来，速度极快，直奔他的天灵盖。
沈墨渊没有躲，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右拳一下子捶向那道剑气。
嘭！
拳劲和剑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剑气被震散了，化作几点零星的灵气碎末飘散在空中。拳头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发热，但没有破皮。
金纹炼体术带来的肉身强度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左边三步，那个石柱底下有一座暗纹阵眼。”叶无道的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一拳轰碎它，那一片陷阱就废了。”
沈墨渊没有犹豫，朝左边冲去。
那根石柱底部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符文，符文不像其他的那样规整，而是歪歪扭扭地排列着，中心的纹路隐隐发光。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破厄诀，灵气在经脉里一窜，右拳裹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破厄拳——”
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石柱底部的符文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符文片刻碎裂成几十块，暗红色的光芒闪了一下就熄灭了。整根石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从根部开始裂开，裂缝向上升去，爬到两丈高的位置才停住。
那边的叶无道也动手了，他从一根石柱的阴影里弹出来，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处符文的中心，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掠过，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那团符文直接碎裂成灰烬。
“继续。”叶无道说完，又没入了阴影。
沈墨渊跟上他，两人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
叶无道就像一个探路的哨兵，在石柱间穿梭如蛇，每次停下都会精准地指出下一个阵眼的位置。沈墨渊则是一个铁锤，每到一处就一拳轰碎，干脆利落，不多浪费一丝力气。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打碎了七八处阵眼，石林中的剑气攻击越来越少。
身后留下一条碎裂的石柱和符文的痕迹，似乎被一把巨大的铁犁翻过的田地。
沈墨渊呼吸稍微有些急，但步伐还稳。破厄诀在他体内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每次出拳都能感受到经脉里的灵气在高速流动，带来一种舒畅的爆发感。
叶无道从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滑出来，站在他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行啊兄弟，你这拳头挺硬的嘛。”
“还行。”沈墨渊没多废话，甩了甩拳头。
“前面还剩最后一片阵,”叶无道指了指前方，“穿过去就是第三层。”
沈墨渊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种不对——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不是石林中的符文，不是剑气陷阱，而是更直接更尖锐的视线。
他一下子转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石柱夹缝中闪过一道黑影，一晃就不见了。
“还有别的东西。”沈墨渊压低。
叶无道的眼神也变了，他的身体微微下压，手中的匕首从正握变成反握，背靠着石柱，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他没有说话，但沈墨渊看得出他也在用灵识探查。
三息。
五息。
没有动静。
然后叶无道忽然笑了：“幽冥谷的暗哨。”
“三个人，藏在前面那三根石柱后面，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右下角，还有一个在正前方十五丈的位置。”叶无道的压在极低的音量，只有沈墨渊能听到，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动，只有话从齿缝里挤出来。“看来萧衍不仅在那石林里布了阵，还在暗处安排了人盯梢。”
沈墨渊没有回头，依旧平视前方。
他知道叶无道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三道若有若无的杀气，像三条隐藏在草丛里的蛇，正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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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吐着信子。
“怎么打？”沈墨渊问。
叶无道舔了一下嘴唇，眼睛弯成月牙：“你给我一息时间。”
沈墨渊没问为什么，只是握紧了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在同一个一下子动了
叶无道的身体像一截滑落的绸缎，刷地缩入石柱的阴影里。下一秒，他的出现在左上角那根石柱后面，快得像一滩流动的黑水。
一道血线喷出来。
匕首划过喉咙的嗓音短促而清脆，撕开一块布。
左上角的暗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从石柱后面栽倒下来，喉管被割开一个大口子，血在灰色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同时，沈墨渊也动了。
他没有绕路，直接朝着右下角那根石柱冲过去。他双脚在地面一下子一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破厄诀的灵气在他体内剧烈翻涌，右拳上包裹着一层刺眼的金光。
石柱后面的暗哨察觉到不对，刚探出半个头，就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
轰！
一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人的脑袋像一颗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尸体还没来得及倒下，沈墨渊已经转过身，抓向了正前方那个方向。
第三个暗哨已经从石柱后面跳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柄短刀，脸色惨白，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个人能这么快解决他的两个同伴。他的嘴唇在颤抖，刀尖指向沈墨渊，但手在抖。
沈墨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冲上去，右手攥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了起来，狠狠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砰！
那人的后背砸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眼珠往外凸了一下。
“萧衍在哪里。”沈墨渊的话很平静，没有喘，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是平静得像在问一个路。
暗哨的喉咙被攥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声，双脚在空中乱蹬，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沈墨渊松了一点力道，让他能说话。
“第四……第四层入口。”那人断断续续地说，“长老……长老在第四层入口布置了一个大阵……等着你……”
他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沈墨渊看了他两息，然后手上发力，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人的头垂向一边，身体像一截木头一样软了下来。
沈墨渊松开手，尸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叶无道已经擦干净了匕首上的血，从左上角的石柱后面走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萧衍在第四层入口布置了一个大阵，我们这么打进去就是送死。”
“你有办法吗？”沈墨渊看着他。
叶无道嘿嘿一笑，眼神里的算计和认真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得很紧的蛇。他收起匕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靠在一根石柱上，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有，但我需要你做一件危险的事。”
“什么事？”
“当诱饵。”叶无道说，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