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沉默了几秒。
元婴。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整个苍玄大陆，金丹期已经是宗门长老的顶点了，元婴期那是传说里才存在的东西，是能横着走的存在，是连天道都要让三分的境界。
而现在萧衍在打它的主意。
沈墨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父亲被困在天道牢笼里，浑身是伤，嘴角却还带着笑，说“别怕，爹还能撑一撑”。如果萧衍拿到了天道遗骸，突破元婴，那整个苍玄大陆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他了。到那时候，别说救父亲，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葬灵渊都是问题。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所以，”沈墨渊开口，嗓音压得很低，“萧衍进葬灵渊，不只是为了抓我。”
叶无道歪了歪头，一副“你终于想明白了”的表情。
“抓你？”叶无道笑着摇头，“兄弟，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萧衍要抓你，派几个人来就够了，犯得着自己亲自带队，还带上二十个执法堂精英？他是来捞大鱼的，你只是顺手的那碟小菜。”
沈墨渊没有反驳。
他知道叶无道说得对。萧衍是金丹后期的长老，整个天剑宗都没几个人能威胁到他，他亲自进葬灵渊，绝不可能是为了一个筑基初期的逃亡弟子。
他是冲着第四层来的。
沈墨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萧衍带执法堂精英封锁第四层，幽冥谷负责堵住后路，他们想把整个第四层的机缘全部吞下。天道遗骸，还魂草，还有那些可能藏在第四层的上古传承——都是他们的猎物。
而他，沈墨渊，想要进第四层，就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你还想进第四层吗？”叶无道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看戏的味道。
沈墨渊睁开眼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要是没疯，就该掉头往回走。”叶无道说得很直接，“但你这个人吧，我看着不太像正常人。”
沈墨渊没回他。
他垂下眼睛，习惯性地用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印记。小夭还在他丹田里沉沉浮浮，气息比昨天稳了一些，但依然很虚弱。她能撑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沈墨渊知道，接下来说不定真的要她出手。
“不过嘛，”叶无道话锋一转，笑了起来，“你要是真的要去，我倒是有个提议。”
沈墨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无道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很随意，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他朝沈墨渊走近了两步，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没靠太近，站定。
“结盟。”
沈墨渊愣了一下。
“什么？”
“结盟啊，”叶无道摊了摊手，“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帮你对付萧衍。”
沈墨渊盯着他，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还以为你只要还魂草。”
“我确实只要还魂草。”叶无道的语气很干脆，“但萧衍挡了我的路——还魂草在第四层深处，而他已经把那里封锁了。我要进第四层，就得先过他那一关。”
沈墨渊眯起眼睛：“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开路。”
叶无道没有否认，反而笑了起来，笑得很坦然：“等价交换。你帮我开路，我帮你牵制幽冥谷的人。你一个人对付萧衍，胜算不大，对吧？但有我在，幽冥谷那边就有人替你挡着。”
沈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习惯性地用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印记。小夭还在他丹田里沉沉浮浮，没有出声，但她没有反对，至少说明这个提议不是毒饵。
他知道叶无道说得对。他一个人对付萧衍，几乎没有胜算。金丹后期和筑基初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金纹炼体术和破厄拳能抹平的。他需要有人替他挡住幽冥谷的人，才能集中精力面对萧衍。
但和叶无道这种人合作，跟把刀递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反手捅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墨渊记得铁牛跟他说过的话“你信人之前，先问问自己，你打不打得过那人。打不过，就别信。”那时候他觉得铁牛这话太怂了，但现在想想，铁牛是对的。他打不过叶无道，至少现在打不过。叶无道是幽冥谷出身，身法诡异，用毒出神入化，真要翻脸，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怎么知道你背后不会捅我一刀？”沈墨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冷。
叶无道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无辜，像被冤枉了一样。他举起右手，做出一个起誓的手势，笑容稍稍收敛。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叶无道说，嗓音难得的没有那种油腔滑调，“如果这次我敢背叛你，我让我母亲永不超生。”
沈墨渊愣住了。
他知道叶无道有多在乎他母亲。那晚在毒雾区，叶无道提起还魂草时眼底的光，那是最真切的渴望，装不出来的。而他现在用自己最在乎的人来起誓——这个毒誓，对叶无道来说，比天劫还重。
沈墨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叶无道没有催，也没有急着表忠心，就那样举着手，安安默默地等着。风吹过他灰白色的长发，拂过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他难得的不带笑，看起来意外的……踏实。
沈墨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走到葬灵渊最深处。第四层，那是连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活着出来的地方。他一个筑基初期，靠着器灵和那套金纹炼体术，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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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父亲就会永远被困在牢笼里。萧衍会拿到天道遗骸，突破元婴，然后整个天剑宗都会成为他的傀儡。到那时候，别说救父亲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成交。”
沈墨渊伸出手。
叶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用力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毒雾区的边界上击掌，不大，但很脆。
“先说清楚，”沈墨渊收回手，“我帮你拿到还魂草，你帮我牵制幽冥谷的人。我们各取所需，到了第四层之后，各走各的路。”
“没问题。”叶无道拍着胸口，“进了第四层，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墨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筐，把剩下的止血草收好，背到背上。毒雾区在他身后弥漫着，像一片灰黄色的海，而第四层的方向在最深处，藏在这些雾气后面。
“我丑话说在前头，”沈墨渊没有回头，话从肩膀上别过来，“你要是敢在背后动手脚……”
“怎么样？”叶无道问。
沈墨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威胁，没有凶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的人。
叶无道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咧开。
“懂了，”他说，“你这个人翻脸比我还快。”
沈墨渊没接话，转过身，继续朝毒雾区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叶无道的脚步声，跟得很紧，三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沈墨渊注意到这个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而让两人互相制约，也不会因为太远而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是杀手跟目标时习惯保持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随时能调整节奏。
他果然是个习惯防备的人。
沈墨渊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走，毒雾在他们面前慢慢分开，又慢慢合拢。
第四层还在前面。
萧衍、幽冥谷、天道遗骸、还魂草、二十个执法堂精英——这些词在沈墨渊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让他迈得更快了一些。
父亲还在天道囚笼里等着他。
他不能停下来。
叶无道在他身后走着，手里的匕首转了一下，又收进鞘里。他看着沈墨渊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眼底的算计与认真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缠得很紧的麻绳。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沈墨渊知道，这个人是危险的。
只是现在，他们的利益暂时绑在一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