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封印之地比沈墨渊想象中大得多。
不,应该说,它根本不像一个祭坛——更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被挖空了山腹,掏出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高得让人发晕,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出一个圆形的石台,直径至少有百丈。石台中央悬浮着一枚碎片,残破的,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碎片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符文,没有阵法,没有锁链。
但沈墨渊站在祭坛边缘,一步都迈不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股威压像一座山,压在肩头,压得他全身骨头都在响。不是那种“被重物压住”的感觉,更像被人用手掌摁住了胸口,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掌,往死里按。
他试着抬脚。
膝盖弯了一下,又弹回来。
“操。”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云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连祭坛边缘都没碰到,只是站在外围,那股威压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天道意志?”云澈的声音发紧,像嗓子被人掐住了。
沈墨渊没回答。
他盯着石台中央那枚碎片,眼睛一眨不眨。
碎片上,有微弱的光在流动——不是灵气,是一种更古老、更沉的东西,像夜色里的一点火星,暗红的,一明一灭。
器灵的碎片。
最后一枚。
他感觉到右手腕的印记在发烫,不是往常那种热,是一种灼烧般的疼,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皮肤里往外钻。
“小子……”器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虚弱得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它在等你。”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又冷又沉,像喝了一口冰水。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浑身的肌肉都在抖。
不是怕。
是扛不住。
那股威压不会因为你反抗就减弱,反而越反抗越重。他觉得自己的脊柱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一根快断的树枝,随时会从中间裂开。
“你……要进去?”云澈在他身后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担心,还是震惊?
“嗯。”
“你他妈连站都站不稳。”
“站得稳。”沈墨渊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再等一下。”
他闭上眼睛,不是在休息,是在调动金纹炼体术。
皮肤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浮现。
不是一次全亮,是一条一条地亮,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皮肤上慢慢划过去。每亮一条,他的呼吸就重一分,浑身的肌肉抽搐一下,像被人在身上扎了一刀。
云澈看到了。
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沈墨渊的脖子爬到脸颊,从手腕爬到手指,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像一层金色的铠甲,贴在他的皮肤上。
威压减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够了。
沈墨渊睁开眼,咬着牙,迈出了一步。
脚落在祭坛地面的那一刻,整座祭坛像活过来了一样——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巨兽被吵醒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
那股威压忽然加重了一倍。
沈墨渊的身体弯了一下,膝盖差点撞到地上,但他硬生生撑住了,用左手撑住地面,指头陷进石缝里,指甲崩裂的声响清晰得像撕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石头。
他没管。
又迈了一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更重。那股威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在身上。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跳动着,像要裂开了。
“小子,别停下。”器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刚才更弱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沈墨渊没说话。
他只是咬着牙,又迈了一步。
云澈站在祭坛边缘,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见过沈墨渊拼命的样子——在擂台上,在石塔里,在第二层崩塌的时候——但他没见过沈墨渊这样。
那不是拼命。
那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每一步都像在踩自己的骨头,每一步都像在把脊梁骨往地上摁,但他就是不倒。像一根被风刮弯了的竹子,弯到快要断了,但就是不断。
云澈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不起他,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起自己在宗门大比上轻蔑的眼神,想起自己说“废灵根就是废灵根”时嘴角的冷笑。那些话现在像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沈墨渊走到第十步的时候,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了下去。
右膝砸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骨头磕在石头上的声音,云澈隔着十几丈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墨渊没站起来。
不是不想,是站不起来了。那股威压像一只手,把他整个人摁在地上,肩膀、背部、后脑勺,每一寸都在往下压。他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要碎了一样。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都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
金色的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
“小子……”器灵的声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你……撑得住吗?”
沈墨渊没回答。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另一只膝盖也抬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云澈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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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在跪着走。
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往前蹭,每蹭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不是脚踩的,是膝盖磨出来的。
“沈墨渊!”云澈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语调,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急躁,“你他妈的——别跪了!你用爬的也得给我爬回来!”
沈墨渊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挪。
膝盖上的裤子早就磨破了,皮肉直接贴在石头上,每挪一下,石头上的碎石子就嵌进肉里,疼得他整条腿都在抖。
但他没停。
他甚至没叫出声。
只是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台中央那枚碎片,一眨不眨。
那碎片上的光,一明一灭,像在等他。
又挪了三步。
那股威压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消失了,像有人掀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石头。沈墨渊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差点磕在地上,但他用双手撑住了。
他抬起头。
那枚碎片就在他面前,不到一丈远。
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漆黑,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跳动。
沈墨渊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
腿在抖,膝盖在流血,手指上的指甲崩裂了好几根,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但他站了起来。
他朝那枚碎片伸出手。
指头快要碰到的时候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光不是温暖的,是滚烫的,像岩浆泼在身上。沈墨渊的身体弓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皮肤像被火烧一样刺痛。
光柱中,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慢慢成形。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柱子一样粗,手掌上的纹路清晰得像雕刻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高空中流淌。
手掌朝他压下来。
不是拍,是握。
想把他捏碎在掌心。
沈墨渊动不了。
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十倍,像整座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的骨头在响,膝盖在晃,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炸开。
“小子”器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不是虚弱,是一种拼尽全力的嘶吼,“融合它——快!”
沈墨渊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碎片。
碎片刺破了他的手掌,血涌出来,顺着裂纹渗进去。
那一刻,碎片像活过来了一样
化作一道光,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胸口。
沈墨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怒吼。
不是他的。
是那片光柱里的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