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劫淬体逆天路 > 55.第二层的石林
    雾气在身后渐渐稀薄,像一块被水泡烂的布,撕裂成一条条一缕缕。沈墨渊跟着云澈的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出毒雾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石林。

    说是石林,不如说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废墟。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起,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三四丈,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群喝醉了的巨人。石柱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下面隐约能看到刻痕——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蚯蚓一样蜿蜒盘绕,一直延伸到石柱顶端。有些符文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被时间磨去了棱角,但依然能感受到某种古老的力量在纹路中流动。

    风穿过石柱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尖锐的哭,是那种低沉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沈墨渊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最近的一根石柱。

    那些符文在动。

    不是错觉。

    符文的线条是活的,正沿着石柱表面缓慢地蠕动,每蠕动一下,就有一丝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然后又熄灭,像在呼吸。沈墨渊盯着看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发现符文的蠕动有某种规律先是从上往下,然后从下往上,来回反复,像潮水涨落。

    “别碰。”云澈的话从旁边传来。

    沈墨渊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石柱不过一寸。他甚至能感觉到符文散发出的温度那种微热的、带着脉动的温度,像触摸一块活着的皮肤。

    “这些东西……”云澈皱眉头,盯着那些符文,“似乎是禁制。”

    “禁制?”

    “上古修士留的。”云澈说,手指在身前虚画了一个圈,“你看这些符文排列的方式,是阵法。困杀阵的一种,但……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澈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刚踏入石林的范围内,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沈墨渊感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石柱在晃,地面在晃,连天空都在晃,像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正在向下淌颜色。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黑得像墨汁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不对。

    沈墨渊想喊云澈,但嘴巴张不开。他想伸手去抓云澈的衣角,但手抬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往他的脑子里灌了一盆浆糊,粘稠的、浑浊的,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父亲。

    沈墨渊的父亲就站在三丈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很熟悉,是父亲每次见到他时都会露出的那种笑——有点憨,有点傻,眼角挤出一堆褶子。父亲的左肩上搭着一块旧布,布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土,像是刚从药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墨渊,你来了。”

    父亲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沈墨渊的耳朵里。

    沈墨渊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那声音太真了父亲的声音就是这样,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住咳嗽。他已经两年零七个月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但此刻听起来,好像父亲昨天还在跟他说话,只是他忘了。

    他想也不想就往前冲,伸出双手抓向父亲的手臂。

    穿过父亲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雾。

    那种触感很怪不是空的,是实的,像把手伸进了一盆温水里,能感觉到阻力,但抓不住任何东西。沈墨渊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父亲还在笑,但脸庞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先从眼睛开始,然后是鼻子,然后整张脸都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父亲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没了,只剩下嘴唇在动。接着整个人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不!”

    沈墨渊举手去抓,但手里只有空气。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伸在半空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抓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器灵融合时留下的印记,触感微热,像是在提醒他:那是假的,不是真的。

    是假的。

    是幻境。

    他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石林中央。四根巨大的石柱围成一个圈,符文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在刻痕里流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但贴着他的耳膜往里钻,让人头皮发麻。

    云澈呢?

    沈墨渊爬起来,四处看。

    云澈就站在三丈外,但他不太对劲。

    云澈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要把剑柄捏碎一样。他死死地盯着前方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石柱,但云澈好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云澈。”沈墨渊喊了一声。

    云澈没反应。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云澈!”

    还是没反应。

    沈墨渊心头一紧,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云澈的肩膀。

    云澈整个人震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但他没有回头,还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沈墨渊能感觉到云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沈墨渊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根石柱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符文在发光。他看不到云澈的幻境里有什么,但云澈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云澈陷在幻境里了。

    沈墨渊咬了咬牙,抬手一拳轰在云澈脸上。

    拳头砸在云澈的左脸颊上,发出一声闷响。云澈整个人被打得侧过身去,趔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他被这一拳打得清醒了一些,用手撑着地面,喘了几口粗气。

    他捂着脸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你打我?”

    那眼神像要杀人。云澈的嘴角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后抬头盯着沈墨渊,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沈墨渊说:“幻境,假的。”

    云澈愣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眼神从那些发光的石柱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跪在地上的姿势上。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羞耻,又带着后怕。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

    沈墨渊注意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沈墨渊问。

    云澈没说话。他沉默了很久,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石柱上符文蠕动的沙沙声。

    “我看到了我爹。”沈墨渊自顾自地说,“他站在我面前,对我笑。我去抓他,但他没了。就像真的站在我面前一样,我能看到他衣服上的补丁,能看到他手上的老茧,能听到他在说话……然后就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不太正常,像一个人用力压着情绪说话。

    云澈依然沉默。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握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再收紧,再松开。最后他把剑插回剑鞘里,抬眼看着沈墨渊,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平静的,带着一丝疏离。

    “你下手真狠。”云澈说,用手揉了揉被打的脸颊,“肿了。”

    沈墨渊没接话。

    他知道云澈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石林里的符文还在发光,但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像耗尽了能量。风穿过石柱的声音也不再像哭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沙沙的声响,像落叶在地上滚动。符文的蠕动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急促的流动,而是像一条疲惫的蛇在慢慢爬。

    两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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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往前走。

    石柱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宽,地面也从灰白的碎石变成了黑褐色的硬土,踩上去有一种踩在木头上的感觉,让人怀疑这地面其实是某种巨大的植物根系,只是被时间石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走吧。”云澈说,迈步往前走。

    沈墨渊跟上。

    走了一会儿,云澈忽然开口。

    “你是对的。”

    “嗯?”

    “这东西是幻阵。”云澈说,语气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能放大闯入者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恐惧。越想要什么,越怕什么,就越容易被困住。我见过更高明的幻阵,但这个不一样它是直接攻击你的记忆,不是用外物来迷惑你。”

    “你困了多久?”

    “没多久。”云澈没回头,“但那种感觉……好像真的。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会陷进去。”他顿了顿,又说,“比真的还让人信服。”

    沈墨渊没说话。

    是挺真的。

    他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真的以为父亲回来了。那种感觉,像有人在胸口开了一枪,然后又把子弹掏出来,把人救活,再开一枪。来回几次,痛到麻木。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的印记,触感微热,像器灵在回应他它还在这里,他还没失去一切。

    石林比想象中要大。

    两人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石柱才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黑褐色,似乎被血浸过又干了,反复无数次。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腐烂的草根的气息,闻着让人胃里发酸。

    祭坛上的石棺越来越近了,沈墨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见过不少石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没有装饰,没有雕花,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石面,像一整块墨玉打磨出来的。棺盖和棺体之间有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血在流动,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沈墨渊的手在抖。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响,像有人用锤子砸他的胸口。他想起了白素衣的话——葬灵渊,第三层,石棺下。那页注释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字都快被他背下来了。

    他快步往前走,几乎是跑了起来。云澈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在乎。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走到那个石棺面前,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跑到祭坛边缘,抬脚就要踩上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很小,很轻,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但那声音穿透空气,直接砸进了沈墨渊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他停住脚步,不敢动了。

    声音是从石棺那边传来的。

    他紧紧盯着石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棺盖在动。

    不是错觉。

    那条缝隙正在扩大,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黑色的石面上投下一片不祥的光芒。光线在祭坛上连成一片,像血水一样流淌。然后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干枯的,像一层皮包着骨头,手指细长,指甲又黑又厚,像野兽的爪子,在手背上能看到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活物在皮肤下面游走。

    那只手撑在棺盖边缘,用力一推。

    轰。

    棺盖翻了出去,砸在祭坛上,碎裂成几块。碎石的截面是黑色的,切开的石头断面光滑得像镜子,能倒映出上方暗红色的天光。

    沈墨渊站在原地,看着石棺里坐起来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具干枯的尸体,身上的皮肉干瘪紧贴在骨头上,但它的眼睛是亮的——两团暗红色的火光,在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不是火焰,是某种比火焰更灼热的东西,像两颗被烧透了的炭。它转过头,用那两团火光锁定沈墨渊的位置。

    嘴巴裂开,露出两排黑黄色的牙齿。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