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鳞甲妖兽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不像是那么大的身体能做出的——四爪在地上一蹬，石板碎裂的声音炸开，整个身躯像一块巨石朝沈墨渊砸过来。沈墨渊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背撞上岔路口石壁的棱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利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嘶啦一声，三道血痕从肩头一直拉到上臂，皮肉翻开，血一下子涌出来。沈墨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深得能看见白花花的筋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疼。
钻心的疼。
沈墨渊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背贴着石壁，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妖兽。妖兽一击落空，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在幽绿的苔藓光里闪着残忍的光。它的嘴巴张开，唾液从齿缝里拉出长长的丝，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唾液有腐蚀性。
沈墨渊的心往下沉。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灵气在打开禁制时几乎耗尽，器灵又陷入沉睡，身上还带着伤。而这头妖兽，光看刚才那一扑的速度和力量，至少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
打不过。
但跑不掉。
身后的岔路太窄，他钻进去就会被堵死。前面是开阔的地下空间，妖兽的速度比他快，转身就能追上他。
沈墨渊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那就拼了。
妖兽又动了。这次它没有直接扑，而是压低身体，四爪抓着地面，慢慢朝沈墨渊逼近。它的尾巴竖起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在空中甩来甩去，发出呼呼的风声。
沈墨渊盯着它的动作，脑子里飞快转着。
器灵说过，这玩意儿叫黑鳞兽，皮糙肉厚，弱点在腹部。但怎么打到它的腹部？它的头低着，四肢粗壮，腹部几乎贴着地面，除非把它掀翻，否则根本够不着。
沈墨渊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地下空间很大，但岔路口的石壁很窄，只有两人宽。妖兽的身体大，如果把它引到岔路口，它的行动就会受限，转身也会慢一些。
赌一把。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左边的岔路冲过去。
妖兽低吼一声，四爪一蹬，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沈墨渊刚冲到岔路口，身后就传来破风声，他来不及多想，往地上一扑，滚进岔路里。妖兽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抓在石壁上，碎石哗啦啦掉下来。
沈墨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里跑。
岔路很窄，两边石壁的距离不到三尺，他侧着身子才能跑快。妖兽的身体太大，挤进来时，鳞甲刮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铁片刮过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墨渊跑了几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兵器。
死路。
沈墨渊心里一凉。
身后传来妖兽的咆哮，它已经挤过了岔路，正朝石室冲过来。沈墨渊转身，背贴着石室最里侧的墙壁，看着那头庞然大物冲进石室。
石室比岔路宽，但比外面的地下空间窄得多。妖兽进来后，转身的空间就小了，它的尾巴甩在石壁上，砸出一片裂纹。
沈墨渊盯着它的动作，忽然有了主意。
妖兽冲过来时，他猛地往旁边一闪，躲过它的扑击。妖兽一头撞在石壁上，轰的一声，石壁裂开一大片，碎石飞溅。沈墨渊趁机绕到它身后，一拳砸在它的后腿上。
破厄拳。
这一拳他用上了仅剩的灵气，拳头上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砸在妖兽的后腿关节上。咔嚓一声，妖兽的后腿弯了一下，但没有断。
妖兽吃痛，猛地转身，尾巴横扫过来。
沈墨渊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后背一阵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
妖兽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墨渊撑着石壁站起来，双腿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皮肉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骨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刚才那一拳，他用尽了全力，但只让妖兽的后腿弯了一下。
差距太大了。
妖兽又扑过来了。
沈墨渊咬牙，往旁边滚，但动作慢了半拍，妖兽的爪子拍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石室的角落里。他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妖兽慢慢走过来，低下头，凑近他。
唾液滴在他面前的地上，嗤嗤冒着白烟。
沈墨渊抬起头，看着那张布满獠牙的嘴，心里忽然很平静。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不能死。
他想起铁牛说的那句话——“俺信你能成事。”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说的那句——“别认命。”
他想起器灵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你一个人反而更安全。”
不能死。
沈墨渊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妖兽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这个弱小的人类，明明已经站不稳了，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沈墨渊咧嘴一笑，嘴里全是血。
“来啊。”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妖兽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沈墨渊没有躲。
他迎着妖兽冲了上去。
在妖兽的爪子拍下来的瞬间，他猛地蹲下，从妖兽的腹下滑过去。妖兽的爪子拍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石屑飞溅。沈墨渊滑到妖兽的腹部下方，抬头看见那一片没有鳞甲覆盖的柔软部位。
就是现在。
他抬起右手，五指攥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轰了上去。
破厄拳。
拳头上仅剩的淡金色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流星，砸在妖兽的腹部。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弓起来，然后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墨渊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拳面上的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头。腰侧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但他活着。
沈墨渊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
“干掉了……”他喃喃说。
没有人回应他。
器灵还在沉睡。
沈墨渊躺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来。他撕下衣服的下摆，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只手笨拙地包扎肩膀上的伤口。手上全是血，布条滑溜溜的，怎么也系不紧。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干脆不系了，就那么靠在石壁上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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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刻钟，他站起来，走到妖兽的尸体旁。
妖兽的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内脏已经被震碎了。血从洞口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散发着浓重的腥味。
沈墨渊蹲下，伸手在妖兽的腹部掏了掏，摸到一颗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颗暗红色的内丹，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
筑基期的妖兽内丹。
沈墨渊把内丹收好，又看了一眼妖兽的尸体。妖兽的鳞甲很硬，如果能剥下来做成护甲，防御力应该不错。但他现在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时间。
他转身走出石室，回到岔路口。
面前还是那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黑暗深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叶无道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道选了哪条路。
沈墨渊站在岔路口，看着那些刻着不同符号的入口。
选哪条？
他摸了摸左手腕的印记，印记还在发烫，但很微弱。器灵还在沉睡，他只能靠自己。
沈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白素衣给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字——“葬灵渊，第三层，石棺下。”
第三层。
他现在在第一层，要下到第三层，必须先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沈墨渊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那些岔路口。他发现其中一条岔路的入口处，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画着一个倒三角形。
这个符号，他在白素衣那本古籍上见过。
那是通往下一层的标记。
沈墨渊毫不犹豫地朝那条岔路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岔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前路。沈墨渊放慢脚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然后，他听到了打斗声。
很轻，但很密集，像是兵刃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怒喝。
沈墨渊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岔路的尽头，前方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那个至少大三倍。空间中央，几道人影正在激烈交手。
沈墨渊躲在阴影里，探出头去看。
他一眼就看见了叶无道。
叶无道身上已经挂了彩，灰白色的长发被血粘在脸上，漆黑的幽冥谷弟子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一边躲闪一边嘲讽对方。
“哎呀，碧波宫的姐姐们，下手这么狠，是想把我留下来当压寨夫君吗？”
围攻叶无道的是五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弟子，正是碧波宫的人。她们的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左右，配合默契，水属性的法术交织成一张网，把叶无道困在中间。
叶无道的身法确实诡异，像一条泥鳅，在法术的缝隙里钻来钻去，但明显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左臂垂着，似乎受了伤，只能用右手握匕首格挡。
沈墨渊躲在暗处，没有出手。
他还在犹豫。
叶无道刚才在入口处摆了他一道，现在被围攻，算是活该。但沈墨渊也知道，在这葬灵渊里，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就在这时，一个碧波宫女弟子的声音响起——
“叶无道，交出还魂草的线索，否则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
沈墨渊心中一动。
还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