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走出山洞时,晨光正好刺破林间的雾气。
叶无道站在十步外,手里转着那把匕首,刀刃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光。他看见沈墨渊出来,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沈墨渊注意到他的眼睛没笑——那双桃花眼里,始终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睡得还好?”叶无道问。
“还行。”
“那就好。”叶无道收起匕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吧,路有点远。”
沈墨渊跟上去,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林子里很安静,鸟叫都听不见,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在嚼骨头。沈墨渊走了一会儿,发现叶无道走路几乎没声音——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像猫一样,整个人融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器灵的声音在沈墨渊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小心点。他走路的姿势,是幽冥谷暗杀术的底子。”
“知道了。”沈墨渊在心里应了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内侧的印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寸草不生,地面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无数次,踩上去硬邦邦的,泛着一股焦糊味。开阔地的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
沈墨渊停下脚步。
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像是用一整块黑石凿出来的。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蚯蚓在石头上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时留下的痕迹。符文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石门的边缘,有一层淡黑色的雾气在翻滚,像活物一样,一涨一缩,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到了。”叶无道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那些符文,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葬灵渊的入口。”
沈墨渊走近两步,站在叶无道身边,盯着那些符文看。符文在他眼前晃了晃,像在蠕动,他眨了眨眼,再看时,符文又不动了。
“这道禁制,”叶无道说,“每隔百年会减弱一次,平时连金丹期的修士都打不开。但今年不知为什么,比以往强了不少。”
“强了多少?”
“我上次来踩点的时候,用暗器试过,被弹飞了三丈远。”叶无道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飞镖,在指尖转了转,“今天再试试,看看有没有变化。”
他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一道黑光,射向石门。
飞镖撞在石门前三尺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石门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一股黑色的气浪从门面上炸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狠狠砸在飞镖上。
飞镖碎成了七八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叶无道脸色微变,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渗出来。
“比上次强了至少三成。”他甩了甩手,血滴在地上,语气里多了一丝烦躁,“这破禁制,还真是不给人活路。”
沈墨渊盯着那道无形的墙,心里也有些发沉。
“你能破吗?”叶无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你的那个功法,不是说能破解一切禁制?”
沈墨渊没急着回答。
器灵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道禁制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核心是天道法则的碎片,专门用来压制逆天功法。破厄诀确实能破,但你现在的修为太低,硬来的话,会被反噬。”
“反噬会怎样?”
“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器灵顿了顿,“不过,如果你能找到禁制的薄弱点,用破厄拳的拳风去轰击,可以打开一道裂缝。裂缝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息。”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看向叶无道:“我能试试,但不保证成功。”
“试试就行。”叶无道又笑起来,“反正我也没别的人选了。”
沈墨渊没理他的调侃,走到石门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那道无形的墙上。
触感很冷,像摸到了一块冰,冰面下有一股力量在涌动,抗拒着他的手。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灵气,按照破厄诀的路线,将灵气凝聚在掌心。
掌心的暗红印记开始发烫。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
那道无形的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蜘蛛网,覆盖了整个门面。裂纹的走向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在门的左下角,有一处裂纹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宽,像是一道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左下角。”沈墨渊说。
“什么?”
“薄弱点在左下角。”沈墨渊收回手,后退两步,握紧拳头,“你准备好,我打开裂缝的时候,你第一时间钻进去。”
叶无道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又摸出几枚飞镖夹在指间。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将灵气全部调动起来,汇入右拳。经脉里的灵气像烧开的水,翻涌着,冲过手臂,汇聚在拳头上。他的拳头开始发烫,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蹲下身子,一拳砸向那道无形的墙——左下角的位置。
轰!
拳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敲在一面巨大的鼓上。黑色的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沈墨渊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飞起,衣服猎猎作响。
裂纹在撞击点蔓延开来,像冰面被石头砸中,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但裂缝没有出现。
“不够。”器灵的声音带着急迫,“再来一拳,用全力!”
沈墨渊咬着牙,收回拳头,再次蓄力。这一次,他将所有的灵气都压进了右拳,甚至连丹田里那一点本源的灵气都抽了出来。拳头上的红光更盛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吼了一声,又是一拳。
轰隆!
这一拳砸下去,整个石门都震了一下。撞击点处,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裂缝在扩大,从一指宽,变成了三指宽,又变成了半尺宽。
“就是现在!”沈墨渊喊道。
叶无道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像一道影子,从裂缝里钻了进去。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墨渊只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然后人就消失了。
沈墨渊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跟着钻进去。
忽然,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像血一样,从符文里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门面。那道裂缝开始急剧收缩,像一张嘴在合拢。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从石门里爆发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沈墨渊胸口。
沈墨渊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
他飞出去三四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忍不住咳了出来,血沫溅在地上,黑褐色的。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叶无道站在裂缝的另一侧,回头看着他。
裂缝已经缩小到只有一尺宽了,叶无道的脸在暗红色的光芒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兄弟,我先走一步了。”叶无道说,“你慢慢来。”
然后他转过身,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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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在黑暗中。
裂缝彻底合拢,符文的光芒也暗了下去,石门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墨渊躺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骂了一句:“操。”
器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虚弱了许多:“那小子……果然靠不住。”
“你怎么样?”沈墨渊问。
“消耗太大。”器灵说,“刚才那一拳,你抽了太多灵气,我帮你挡了一部分反噬,现在……有点撑不住。”
沈墨渊挣扎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看着那座黑色的石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苦笑。他早就知道叶无道靠不住,但他没想到,那小子会在裂缝打开的一瞬间就把他卖了。
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不过,”器灵又说,“他走了也好。你一个人进去,反而更安全。”
“怎么说?”
“葬灵渊里,最危险的不是禁制,不是妖兽,是人。”器灵说,“你身边少一个随时可能捅你一刀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反而更大。”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石门前。
他伸手摸了摸石门,触感冰冷,符文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他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破厄诀,这一次,他没有用全力,只是将一丝灵气注入掌心,贴在门上。
石门上的符文闪了闪,那道裂缝又出现了,比之前小得多,只有半尺宽。
沈墨渊没有犹豫,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下踩着的地面,硬邦邦的,像是石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着铁锈和血腥味,让人想吐。
他等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前面有光——微弱的,幽绿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在远处漂浮着。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黑暗忽然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空间很大,大到看不见顶,也看不见边。头顶是黑色的岩石,上面挂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绿色的光,勉强照亮了周围。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路,石板很旧,有些已经碎裂,缝隙里长着黑色的杂草。
前面是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黑暗深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岔路的入口处,都刻着不同的符号,有些是兽头,有些是人脸,有些是看不懂的图案。
叶无道早已不见踪影。
沈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岔路,皱起眉头。
“走哪条?”他问。
器灵没有回答。
“器灵?”
还是沉默。
沈墨渊心里一沉,摸了摸左手腕的印记,印记还在发烫,但比之前弱了很多。他知道器灵消耗太大,可能暂时陷入了沉睡。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只能靠自己了。
他正犹豫该选哪条路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得他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黑暗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缓缓亮起,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然后,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妖兽,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它很大,比一头牛还大,四肢粗壮,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的头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上面挂着黏稠的唾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