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举起刀,眯眼看着前方的山谷口。
那里很暗,只有远处天道核心的金光照进来一点,把山谷口的岩石照出很奇怪的形状,像一头蹲伏的妖兽,张着嘴,等着他们走进去。
山谷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石头,也不是风。是人形。
沈墨渊握着断刀的手紧了紧。他已经没有灵气了,他的身体里只剩下一种东西——破厄真意的种子。那颗种子很小,小到差点感觉不到,但它还在,像冬天的泥土里埋着一粒种子,等春天来。
“几个?”云澈问。
“看不清。”沈墨渊说。
苏晚晴握着他的手,忽然说:“如果是天道分身,它们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只能靠灵识波动来分辨。我瞎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前方,三个,不,四个。”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双瞳在强行运转——即使瞎了,她的灵识还在尝试捕捉那些无形的波动。她的眼眶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白的碎石上。
沈墨渊没说话。他握着苏晚晴的手,没有松开,只是侧过身,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云澈看了他一眼。
然后云澈走到最前面。
他握着那把从尸体旁捡来的刀,站在山谷口,背对着所有人,嗓音很平静:“我走前面。”
沈墨渊想说什么,但云澈没给他机会。
“你带着她。”云澈头也不回,“你死了,她一个人走不了。”
沈墨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小心。”
云澈没回答。他走进去。
山谷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云澈的身影在阴影里晃了一下,然后他停住了,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沈墨渊拉着苏晚晴跟上去,走到山谷口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东西——
天道分身。
一共有四个。
它们站在山谷中央,一动不动,像四根石柱。它们的身体由金色的灵气构成,半透明,像烧红的琉璃,表面有细密的光芒在流淌,从头顶流到脚底,又从脚底流回头顶,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循环。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空洞的胸口处有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核心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脏。
但比之前遇到的分身更强。
沈墨渊能感觉到——那些分身的灵气密度是他见过的最高的,几乎快要凝成实体了。它们的边缘,空气都在扭曲,像被高温烘烤一样。
“小心。”苏晚晴说,“它们的身体由纯粹的灵气构成,物理攻击几乎没有效果。”
云澈看了看手里的刀。
那把刀是普通铁刀,上面还沾着上一个主人的血迹,刀口已经卷了。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刀,赤手空拳,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效果?”他说,“总有别的办法。”
他冲上去。
一拳!
那一拳砸在天道分身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锤子砸在一面鼓上——然后金色的灵气像炸开的水花一样四溅,但只是一,那些灵气又回来了,重新凝聚成分身,完好无损。
云澈的脸色变了。
那一拳他已经用了全力,但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天道分身抬起手,金色的灵气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劈下来。
云澈侧身躲开,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咬着牙,退了两步,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不是被剑砍的,是被灵气灼伤的,伤口边缘已经焦黑了,像被烙铁烫过。
“没用。”小古在后面喊,“灵气分身,普通武器打不动!”
沈墨渊松开苏晚晴的手,把那柄断刀扔掉,走了出去。
他走到第一个天道分身面前,运了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出去。
破厄拳!
那一拳砸在分身的胸口,金色的灵气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分身的胸口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很小,就像瓷器上的一道细缝,但确实存在。
但代价是沈墨渊的拳头上,皮肤炸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又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伤,是骨骼上的裂纹在加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已经开始出现断裂的痕迹了。
天道分身抬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沈墨渊飞出去,砸在七八丈外的石壁上,后脑勺撞了一下,眼前一黑。
“沈墨渊!”苏晚晴喊。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话——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沈墨渊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嗓音里全是焦虑,双手在身前摸索着,往前走,脚被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别过来!”沈墨渊喊。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抖,手臂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运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冲上去。
第二拳。
又是一道裂纹。
但天道分身没有给他第三拳的机会——它抬手,金色的灵气像绳索一样缠上来,锁住沈墨渊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沈墨渊的后背撞在石头上,咔嚓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脊椎又错位了一块。
血从嘴角渗出来。
云澈冲上来,但第二具分身已经挡在他面前了。它的拳头砸在云澈胸口,云澈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一样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吐了一口血。
四个天道分身。
他们只有两个人能打。
苏晚晴站在山谷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她的眼睛已经没了光,只能听到嗓音——疯狂的,激烈的碰撞声,还有沈墨渊和云澈沉重的喘息声。
她握紧了拳头。
“告诉我位置。”她说。
话很轻,但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沈墨渊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你说什么?”
“位置。”苏晚晴重复,“它们的核心在哪个位置,我能感受到。”
她的眼眶又开始流血。她的双瞳已经瞎了,但灵识还在,还在勉强运转。她的脸疼得发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倒下。
沈墨渊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说:“第一个,胸口,正中间。”
苏晚晴闭上眼睛。她那双已经瞎了的眼睛,眼皮颤动了几下,像在拼命想要看到什么。她的双手不断摸索空气,指头蜷曲又伸开,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她苦笑了一下:“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瞎了。
她已经彻底瞎了。她那双曾经能看穿一切的双瞳,现在只是两个空洞的血洞,什么都看不见了。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天道分身没有等。
一具分身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上来,它的目标不是沈墨渊,不是云澈——是苏晚晴。
它知道苏晚晴是眼睛。
现在眼睛瞎了,但它还是想杀她。
云澈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挡在苏晚晴身前。
然后他看到了——
那把金色的剑,从天道分身手中刺出来,刺穿了他的小腹。
不,不是小腹。
是丹田。
云澈愣愣地低下头,看着那把金色的剑。剑尖从他的后腰穿出来,带着金色的灵气,像一根燃烧的金线。他的双手本能地地捂住伤口,但那些灵气正在他的体内肆虐,像一条条毒蛇,钻入他的经脉,撕裂他的一切。
灵气从伤口中涌出来。
不是流血,是流灵气——像一个破了洞的口袋,里面的东西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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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地漏出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被什么东西吞噬,从丹田中抽离,像水从漏桶里流走,再也收不回来。
元婴初期。
元婴初期到金丹期。
云澈跪在地上,手还捂着伤口,但灵气还在流。他能感到自己在变弱,体内那股曾经能引动天地灵气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消失。
金丹到筑基期。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很重,像一头快要死的兽。
筑基到炼气期。
他感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些曾经能引动天地灵气的经脉,正在一条一条地闭合。
炼气期到没有。
最后的灵气也散光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能引动天地灵气的双手,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了,像两块死肉。
“云澈!”
沈墨渊从地上冲过来,一拳砸在那具天道分身身上,狠狠地把金色拳头砸在分身的胸口,然后又一拳,又一拳——他的手臂在裂开,血在流,但他没有停。
直到那具天道分身的胸口终于被他砸出一个洞,金色的灵气像细沙一样散落,在空中消散。
四个天道分身都消失了。
山谷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云澈粗重的呼吸。
沈墨渊走回来。
他走到云澈面前,蹲下来。
云澈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那双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不如你。”
他说。
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或者路很远。
没有不甘,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墨渊看了看云澈小腹上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云澈没有叫疼,也没有捂着。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接受了判决的人。
“你也不差。”沈墨渊说。
云澈抬起头,看着他。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他以前那种骄傲的笑——那种笑容,沈墨渊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高高在上,带着“我比你们强”的锋芒,像一把打磨得很利的剑,谁碰谁流血。
但这个笑容不一样。
很干净,像山谷里的风把那层骄傲的壳吹走了,露出里面真正的他。
“我现在是凡人了。”云澈说,嗓音很轻,“你还要带着我吗?”
沈墨渊没有回答。
他,把云澈从地上拉起来。
云澈站直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断剑。剑已经没灵气了,只是一块废铁,被风沙磨得粗糙,剑柄上的布条也磨断了,剑刃上全是缺口,但云澈握得很稳,像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那走吧。”他说,“别磨蹭。”
沈墨渊看着他。
猛地觉得,云澈这个样子,比他以前那个“第一天才”顺眼多了。
拉苏晚晴的手。
继续走。
五个天道核心还在发光。
但山谷里响起一声剧烈的轰鸣——不是雷声,不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嗓音。
是那些核心在发光。
五个核心同时亮了。
它们的光芒不像之前那样各自独立,而是互相连在一起,像五根金色的接力棒,将能量汇成一条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那光柱在裂缝的顶端,裂开了一道口子。
很深的洞。
看不见底。
沈墨渊停住了。
他感到了那个裂缝里传来的感觉——不是灵气,不是天道核心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的另一头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