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苏晚晴说。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晨光从山谷的缺口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她脚边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睁开双瞳，琥珀色的左眼和墨玉色的右眼同时亮起，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沈墨渊站在她身后，握着断刀。
远处的山谷里，三颗天道核心悬浮在半空中，金色光芒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又像心跳。每荡一次，地面就震一下，碎石从两侧的石壁上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打哪颗？”云澈问。
苏晚晴没回答。她盯着最左边的那颗核心看了很久，琥珀色的左眼瞳孔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她眯起眼，然后又睁大，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第二颗。”她说。
“为什么跳过第一颗？”
“第一颗的能量节点在背面，贴着石壁，打不到。”苏晚晴的嗓音很平静，“第二颗的节点在右下角，距离地面三十丈，那里有一个能量流动的间隙。只要力量够准，能一次打碎。”
沈墨渊仰头看了一眼那颗核心。
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像在看太阳。但他没闭眼。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把断刀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三十丈。”
“对。”
“够得着。”
沈墨渊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力。
地面被他踩碎的，碎石溅起来，打在小古的小腿上，留下几个红印。沈墨渊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朝着那颗核心冲过去，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碎裂的脚印。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双瞳亮着。
“偏左一点。”她忽然开口，嗓音不大，但沈墨渊听见了。
沈墨渊在空中拧了一下腰，整个人往左偏移了半尺，然后右拳砸出去。拳头正中核心右下角的位置，那里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纹，比周围的纹路淡一些，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拳头撞上去的，没有。
然后“咔嚓”一声——像瓷器碎了。
光纹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洞。核心的跳动停了一拍，然后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沈墨渊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右手上全是血。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核心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它像一块被抽走灵魂的石头，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金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沈墨渊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站在晨光中，嘴角流下一道血痕，很细，像一条红色的线，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她抬手擦了一下，手上全是血，但她没看，只是说：“继续。”
云澈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小古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沈墨渊也没说话。他转过身，朝着第二颗核心走去。脚下踩着金色的碎片，咔嚓咔嚓响，像踩在干枯的树叶上。
第二颗核心在三里外。
一行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苏晚晴走在最前面，双瞳一直亮着，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她的步伐很稳，但沈墨渊注意到，她的左眼开始微微发红，眼白上出现了几根血丝。
“你的眼睛——”
“没事。”苏晚晴打断他，连头都没回，“继续走。”
沈墨渊没再问。
他们用了小半个时辰赶到第二颗核心的山谷。这颗核心比上一颗更大，金色的光芒也更亮，像一轮小太阳悬在半空中，把整个山谷照得刺眼。石壁上的纹路都被照得清晰可见，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
苏晚晴站在山谷入口，双瞳盯着那颗核心，左眼亮到了极致。
忽然，她的左眼角滚下一滴红色的东西。
是血。
血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从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擦，只是眯起左眼，说：“节点在核心的正上方，需要从上面攻击。”
云澈抬眼看了一眼。
核心悬浮在四十丈的高空，比第一颗高得多，周围的金色光纹密集得像一张网，几乎找不到空隙。云澈皱了皱眉，然后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踩飞剑腾空而起。
飞剑带着他直冲天际，在金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苏晚晴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双瞳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的左眼整只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眼白被血丝覆盖，瞳孔中的光芒开始闪烁。
“偏右一点。”她说，“再右一点——停。”
云澈在半空中停住，悬停在核心的正上方，飞剑在他脚下嗡嗡作响。
“往下三丈，西北角，有一个缺口。”
云澈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道细微的裂缝，藏在金色的光纹中，几乎看不见。他握紧手中的刀，然后整个人朝着那个缺口冲下去，像一只俯冲的鹰。
刀光闪过。
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核心的金光炸开，然后迅速暗淡。它开始解体，金色的碎片像雨一样从天而降。云澈踩着飞剑在空中翻了几圈，避开最大的一块碎片，然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握着刀的手稍稍发抖。
苏晚晴站在原地，左眼已经彻底闭上了。
她闭着一只眼，用右眼盯着前方。血从左眼的眼角渗出来，顺着鼻梁流下来，在鼻尖汇成一颗血珠，然后滴落。她抬手擦了一下，但血还在流，止不住。
“你的左眼——”小古的嗓音在发抖。
“看不见了。”苏晚晴说，嗓音很平静，“还有一只。”
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晚晴用右眼看了沈墨渊一眼，然后说：“走。”
沈墨渊看着她脸上的血痕，看了很久，然后安静地转过身，朝第三颗核心走去。
第三颗核心在五里外。
路程不远，但所有人走得很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低沉而压抑的哀歌。苏晚晴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很稳，但沈墨渊注意到她的右眼也开始发红，瞳孔中的光芒在稍稍颤抖。
她咬着牙，没说话。
到达第三颗核心时，天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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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完全亮了。
但阳光照不透金色的光芒。整个山谷被染成一片金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苏晚晴站在山谷入口，睁开仅剩的右眼，盯着那颗核心看了很久。
她的右眼开始流血。
血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成了血红色，像隔着一层红色的玻璃在看世界。
“在……在核心的背面。”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沈墨渊看着她。
“我看不清了。”苏晚晴说，话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我记得那个位置——距离地面十丈，偏左三尺，光纹的缝隙。”
沈墨渊没有犹豫。他绕过核心，绕到背面，然后抬眼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果然有一道光纹的缝隙，很细，但确实存在。
他握紧拳头，跳起来，一拳砸了下去。
轰——
核心炸开，金光四溅。
山谷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碎石从两侧的石壁上坠落，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沈墨渊从半空中落下，踩在一块碎石上，稳住身体，回头看向苏晚晴的方向。
苏晚晴站在原地。
她的两只眼睛都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右眼的血还在流，混着左眼的血，在脸上汇成两道红色的水痕。她茫然地抬手向前摸，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什么也没碰到。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我看不见了。”她说。
四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石板上。
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古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云澈攥着刀的手在发抖，关节泛白，像要把刀柄捏碎。秦霜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睛红了。
沈墨渊看着苏晚晴。
她站在碎石和金色碎片之间，双手向前摸索着，像一具失去了方向的躯壳。她的眼睛依然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血洞，像两口干涸的井。
沈墨渊走过去。
他走得很快，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嚓响。他走到苏晚晴面前，看着她那张满是血痕的脸，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苏晚晴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手指稍稍颤抖着。
“我带你走。”沈墨渊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沈墨渊的方向，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虚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一丝风中挣扎着亮了一下。
但很真。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她说。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转过身，带着她朝前方走去。
山谷里很安静。
远处，剩下的五个天道核心还在运转，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天空中的裂缝已经大得不像话了，连天上的云都被吸了进去，像水流一样流入裂缝中，消失不见。
沈墨渊拉着苏晚晴走在最前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活着，他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