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劫淬体逆天路 > 136.裂缝之后的声音
    那金色的裂缝还在扩大,像一颗越睁越大的眼睛。

    沈墨渊的额头抵在裂缝边缘,皮肤已经被灼穿,能感觉到金色的液体正顺着额头往下淌,滑过鼻梁,滴在下巴上,每一滴都烫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退。他把头又往前顶了一下,裂缝又张开了一点,金色的液体涌得更多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嗓音。

    不是天道的,不是器灵的。

    是从裂缝里面传出来的——像风吹过极深的山谷,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个话很轻,轻得像幻觉。

    但沈墨渊听清了。

    那是他父亲的嗓音。

    沈墨渊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头还抵在裂缝上,额头上的血和金液混在一起,顺着眼眶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他眨了一下眼,想看清裂缝里面的东西,但只看到一片耀眼的白光。

    “进来。”父亲的话又说了一遍。

    沈墨渊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话,想说“爹”,但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话。他已经太久没说过这个字了,久到像隔了一辈子。

    然后裂缝里传来一股吸力。

    不像之前那种毁灭性的拉扯,而是一种很轻柔的牵引力,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把他往里面带。沈墨渊没有抵抗。他松开咬着裂缝边缘的牙齿,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了进去。

    穿过裂缝的一,沈墨渊感觉自己被一层滚烫的东西裹住了身体。那些东西像水一样滑过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他的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在某个时刻——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落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沈墨渊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完全金色的空间里。

    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地面,四面八方的金光像浓稠的蜜糖一样流淌着,在他身周徐徐打转。那些金色的光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稍稍包裹着。他的皮肤被那股温热烫得发麻,但和刚才在外面受到的灼烧感不同,这层温热中没有恶意,在试探他。

    沈墨渊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他的左手已经废了,掌骨碎裂,五根手指只能无力地耷拉着。但他没去看手,而是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一团银白色的光。

    那团光悬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大约有一间房子那么大,表面像水银一样流动着,不断变幻形状。光团的边缘有时会散开成一缕缕银白色的丝线,然后又被吸回去。那些丝线的末端隐约能看到一些碎片——像记忆的画面,被银白色的潮汐卷动着,时隐时现。

    沈墨渊盯着那团光。

    他觉得,这就是天道的核心意识。封印在这里的,不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不是力量节点,而是天道最本源的东西——在这团银白色的光里,藏着一股极深邃的孤寂感,像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太久太久,久到忘了时间的起点在哪里。

    然后那团银白色的光开始震动。

    光团的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隙中涌出一股银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慢慢成型。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一个弓着背的身影,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粗糙得像砂纸的手。

    沈墨渊的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他父亲。

    不是幻象,不是天道伪装的嗓音。因为他觉得那团银白色雾气和自己的灵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那是破厄真意作为桥梁发出的回响,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盏快要熄灭的灯连在了一起。

    “墨渊。”父亲开口了。嗓音和沈墨渊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沙哑、粗糙,像砂纸磨过铁板,“你长高了。”

    沈墨渊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爹”,想说很多话——他失踪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眼眶烧得发烫。

    父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沈墨渊很熟悉,带着一点憨气,眼角全是褶子。

    “别哭。”父亲说,“你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别哭。”

    沈墨渊咬着牙,拼命忍着眼泪。他站起来,往那团银白色的光走了两步,想靠近父亲,但那些银白色的雾气忽然往回收了一下,像在警告他不要靠得太近。

    父亲摇了摇头。

    “别过来。”父亲的嗓音沉了一些,“我的灵魂已经被天道吞噬太久了,和这团核心意识缠在一起。你碰我的时候,那东西也会碰到你。”

    沈墨渊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片金色空间中,离父亲只有几步之遥,但那几步像隔着整座天地。

    “你怎么……在这里?”沈墨渊终于开口了,嗓音干哑得不成样子。

    “我一直在找你。”父亲说,“从我在第十三层留下储物戒之后,我就在这里了。天道的核心意识被封印在这团银白色光里,它出不去,我也出不去。”父亲顿了一下,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疲惫,“但我也没白待。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观察它,研究它,找到了它的弱点。”

    沈墨渊的眼神亮了一下。

    “怎么打碎它?”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慢慢消散的雾气轮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沈墨渊的胸口。

    “你体内的破厄真意,是天道的克星。”父亲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墨渊摇了摇头。

    “因为破厄真意,是从‘不可预测的意志’中诞生出来的。”父亲的嗓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天道是一个规则闭环,有因就有果,有起点就有终点。你从废灵根修炼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是规则不允许的。你本不该能引气入体,本不该能渡天劫,本不该能站在这里。但你就是做到了。”

    父亲的眼睛看着沈墨渊,里面带着一种沈墨渊从未见过的骄傲。

    “你是规则中的‘异常’。”父亲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否定。”

    沈墨渊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时,器灵说过的话“你不是灵根的问题,你是压根就不该存在。”他想起每一次渡劫时的痛苦,想起那些比他强百倍千倍的逆天者都被天道抹去了,只有他还活着,踉摇晃跄地走到了第十四层。

    原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是因为他本来就不该存在,所以才没人找得到他的上限。

    “那我该怎么做?”沈墨渊问。

    父亲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了,嗓音里带着一股决绝:“释放你体内的破厄真意,让它覆盖整个核心意识然后,用你的意志,摧毁它。”

    沈墨渊看着父亲。

    “你会怎么样?”

    父亲没有回答。

    沈墨渊又问了一遍,嗓音大了很多:“爹,你会怎么样?”

    父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开口了,嗓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的灵魂和这团核心意识已经分不开了。你打碎它的时候,我也会跟着一起消散。”

    沈墨渊的呼吸停住了。

    “不。”他说。很短,但很坚定。

    “墨渊..”

    “我说不。”沈墨渊提高了嗓音,眼眶烧得更烫了,“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让你再死一次。我打碎它,然后带你走。一定有办法。”

    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墨渊,像很多年前在铁匠铺门口等沈墨渊回家时那样,眼睛里有光。

    “你看到那层禁制了。”父亲指了指银白色光团的底部。

    沈墨渊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光团下方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符文,像一串锁链,把整个银白色光团死死锁在原地。那些符文上弥漫着一股沈墨渊在外面感受到的威压天道的意志。

    “那层禁制困住了核心意识。”父亲说,“我的灵魂被夹在中间,既在里面,也在外面。你打碎核心意识的时候,那层禁制也会碎裂。到时候,我的灵魂就没有依托了”

    “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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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碎它。”沈墨渊打断了父亲的话,“禁制碎掉的时候,我带你冲出去。”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真实,都温暖。

    “你从小就这样。”父亲说,“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沈墨渊没有笑。他扭头,面对着那团银白色的光,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进丹田。

    丹田里的破厄真意已经所剩无几了,金色的光芒淡得像一层薄雾,像风一吹就会散掉。但他觉得那些金色的光芒深处,有一团非常非常小、非常非常亮的东西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用十六年的隐忍、用每一次渡劫的痛苦、用每一句被打落的嘲讽——凝聚成的破厄种子。

    他调动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种子点燃了。

    金光从沈墨渊的眉心涌出来。

    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温和但不可阻挡的扩张,像清晨的太阳一点一点爬上地平线,把所有的黑暗都逼退。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蔓延到整张脸,再从脸蔓延到肩膀、胸膛、双臂——然后像潮水一样覆盖了整个金色空间。

    那些银白色的光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一开始剧烈震动。

    天道核心的意识发出了一声沈墨渊从未听过的嘶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似乎快要被撑爆的呻吟。那团银白色的光开始扭曲,膨胀,表面的水银状液体像沸腾了一样翻滚着,整个金色空间都在晃动。

    “就是现在。”父亲说。

    沈墨渊睁开眼。

    在这个金色空间里,他觉得天道的核心意识正被他的破厄真意撑开得像一张快要裂开的鼓皮——已经到了极限。只要他往里面再注入一股意志,那股力量就会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整团核心意识压碎。

    “墨渊,”父亲的从银白色的光里传来,很平静,“快走,核心要爆炸了。”

    沈墨渊看向父亲的方向。

    父亲的身影正在快速变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像在说“别怕”。他站在银白色的光里,穿着一件干净的粗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沈墨渊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我带你走。”沈墨渊说,嗓音哑了。

    父亲摇了摇头。

    “我的灵魂已经被天道吞噬太久了。”父亲说,嗓音里带着歉意,“我走不了了。”

    银白色的光开始碎裂。裂缝从核心意识的最深处蔓延到表面,每一条裂缝都渗出刺目的金光,那些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纠缠在一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整团核心意识像一个被从内部撑破的茧,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父亲的腿也开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墨渊,替我活着。”父亲说,嗓音越来越远,“替所有人活着。”

    沈墨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父亲年轻时教他认字的画面,父亲在他被族人嘲笑后擦掉他眼泪的画面,父亲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他做饭、锅里全是焦黑一片的画面。那些画面随着父亲消散的身影一起,被银白色的光吞没,一点一点地碎掉。

    沈墨渊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往裂缝的方向跑。他跑得很快,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金色空间炸开了,所有的光都往一个方向塌陷。出口就在前方,他一把抓住裂缝边缘,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拽了出去。背后的爆炸像一堵墙一样追出来,把他整个人掀飞,沈墨渊感到后背一阵滚烫,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第十四层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都在发抖。

    耳鸣声嗡嗡地响着,视线模糊得像透过水在看东西。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觉得——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已经不在了,父亲的也彻底消失了。第十四层很安静,没有任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沈墨渊把脸埋进地面,肩膀抖了两下。

    他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