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如果是在三天前，在那个他真的愤怒的情况下，他估计会给萩原研二来上一拳。
但现在的他觉得这个玩笑地下藏着东西。
他走上前，直直地看着萩原研二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只是平静地，甚至十分平静地回望他。
“你之前看到过我柜子上的照片，”松田阵平说，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我记得，我收起来了，后面又被你翻出来了，加上你问过我，也观察过我，所以你很清楚他是谁。”
萩原研二安静地看着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但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自己说的，你我还没到事事交心的程度，”松田阵平的声音忽然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之前那么冷漠，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救他？”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下垂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太快了，快得像是幻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松田阵平从未听过的，近乎柔软的语气：
“因为你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萩原研二走到松田阵平面前，伸手拿过松田阵平整理好的垃圾，转身走向玄关。
“我去处理那些垃圾，你在家守着你的同期，明天早上之前我会回来的。”
萩原研二回头，语气淡然。
“你要去哪里？”松田阵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
“说了，处理垃圾。那个巷子里有两具尸体，我还留了一些痕迹没有处理干净，我不习惯留痕迹，那会牵连到你。”萩原研二没有回头，已经弯腰开始穿鞋，“还有，那两个人身上的通讯设备我拿走了，但我还需要确认他们对接的人是谁，以及有没有后续追踪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把麻烦带回你家。”
松田阵平快步走上前，一般抓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腕。
“外头还在下雨，而且你身上还有血。”
“那又怎样？”
“你，一直想找我聊，”松田阵平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现在你不是和我聊聊吗？”
萩原研二回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我记得，我之前说话伤了你，我回来找你聊，”萩原研二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敛下眼眸，忽然凑到松田阵平耳边，“回来我会和你好好解释……”
萩原研二的声音卡住了。
他没法说完那句话。
——如果你能接受满手血腥的我的话。
但不过，在出门前，萩原研二将那件沾血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刚想要出门，萩原研二再次被松田阵平抓住了手臂，刚转头，手里就被塞了一件浅色的大衣，一抬头就看到松田阵平有些自在地转过头，耳根微微发红，“把这件衣服穿上，外面不仅天冷还下着雨，不要感冒了。”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但还是把外套给穿上了。
…
萩原研二确实返回了刚刚把诸伏景光带回来的小巷，还没走进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立即侧身没入阴影中。
他无声无息地潜入过去，只是一眼就看到了琴酒和伏特加站在那里，他们脚边还躺着不久前被萩原研二解决的两个人。
“能查到是谁参与进来了吗？”
琴酒问着身边站着的伏特加，面色冰冷。
伏特加拿着伞，手里拿着平板，平板上显示着这附近的监控录像，随后摇摇头道：“没任何发现，大哥。”
萩原研二刚刚带诸伏景光时也想到了可能会被监控拍到，所以带诸伏景光回松田阵平公寓的一路上都是避开了监控的，自然找不到任何身影。
“就在这附近好好搜，他受了伤，不可能跑远，对了，波本不是和苏格兰走得近吗？告诉波本，让他也参与抓捕苏格兰的行动来。”
琴酒墨绿色的双眸冰冷无比，声音冷淡地对身边的伏特加道。
伏特加将平板收起来：“知道了，大哥。”
萩原研二屏住了呼吸，在察觉到两人有往这边走来的举动，他先一步离开了。
看来，之后要谨慎了，回去要和松田警官说，他那位同期近期是不能出去了。
离开小巷，
萩原研二回到松田公寓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刚进入松田阵平的公寓，他就看到松田阵平已经将人搬到床上，此时正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在听到萩原研二打开门的声音时，松田阵平也下意识转过头来，整个人都紧绷了，也就在看到是萩原研二时才放松下来。
毕竟，结合之前萩原研二提供的信息，松田阵平也猜到就算救了诸伏景光，接下来一段时间也要警惕起来了。
萩原研二关上门，换好鞋，走进室内。
“有醒来过吗？”
萩原研二先将窗帘拉上，然后也拉了一把椅子在松田阵平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松田阵平摇摇头道：“没有，倒是说了一些糊话。”
这句话刚说完，房内又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
“说好的聊聊呢？”
松田阵平开口，他的目光从床上躺着的诸伏景光身上移到萩原研二身上，声音很轻，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萩原研二想起来了，他点点头，站起身，示意松田阵平跟他来。
“想要知道什么？”
萩原研二开口说道，他目光直视着松田阵平，眼神坦然。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他本来想抽烟的，但想到还有个病人在，就换成今天白天上班时班长给他的棒棒糖。
嘶。
竟然是薄荷味的棒棒糖吗？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棒棒糖，眼神一直看着面前的萩原研二，将棒棒糖拿出来：“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
“…嗯。”
萩原研二的话语虽然有些还是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回道。
“好，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下子态度大改变？”
松田阵平眯着眼，眼神划过萩原研二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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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敛下眼眸道：“……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说过在我原本那个世界，我是黑色组织的人。”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萩原研二。
“你这个世界和我那个世界十分相似，那我那个世界存在的组织，你觉得在你这个世界存不存在？”
萩原研二这话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但松田阵平却听出来了肯定的意味。
“说到这里，我就重新介绍一下吧。”
萩原研二抬眸看向松田阵平，身子往后靠，整个人姿势显得慵懒极了。
“我叫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知道这个，所以就没有回话。
“在你这个世界，没有我对吧。我查过，在这个世界确实没有萩原研二这个人，而你知道这个名字，应该是从哪种地方知道的，”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而我，是另一个世界在一个国际闻名的犯罪组织，被多国情报组织代号黑衣组织的成员，我是高级成员，也是黑衣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代号恰恰酒，我做过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任何黑暗还要脏，我的手上沾满了血腥。”
松田阵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攥紧了拳头，选择继续听。
“那次神社的签文，也是真的，”萩原研二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名籍，那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我是因一次爆炸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名籍自然没有。”
萩原研二抬起头，和一直注视他的松田阵平对视。
那双下垂眼里，不再有平时的轻佻，也不再有任何冷漠。
“那次和你说冷话，对你的冷漠眼神，不是我讨厌你，也不是我不在意你。相反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
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
“你是松田阵平。你是这个世界的警察，你有光明的未来，有你的同僚，有你的正义和使命，你应该和一个干净的，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不会牵连你的人一起，而不是选择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手上沾满了血腥的幽灵。”
“你能明白吗，松田警官？那次在神社，我听到了这个世界黑衣组织代号成员的电话，他们就在米花町，我不想要你因为我在关注黑衣组织而被他们盯上，他们手段残忍，能让那么多国家的情报人员渗入都没有让这个组织溃败，足以能说明这个组织的强大。”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本来，我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多调查一些关于黑衣组织的线索，等到时候回去就把那个组织整个给端了，所以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要你被牵连进来，不想要你被这个世界的黑衣组织人员盯上。”
沉默。
长久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沉默。
然后，
松田阵平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手，没有拿着棒棒糖的手一把扯住了萩原研二的领口，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说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