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萩原研二的浅色风衣,不,现在应该说被雨淋湿的深色风衣上,在萩原研二右腹部往下那一侧,有明显的深色痕迹。
那不是雨水,是血。
而他肩膀上,还架着一个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男人。
松田阵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门。
“进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是谁。
这是松田阵平的本能,萩原研二回来了,还疑似受伤回来,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伸手接过萩原研二肩膀上那个重伤者,触手至那人的左腹部时温热的血液就算缠了布条还是在往外渗血,让他眉头紧锁。
“我去拿医疗箱,你来照顾他。”萩原研二语气简短又冷硬,他也是有脾气的,之前松田阵平三天不理他,让他下意识再次冷漠起来,但此刻却多了一分疲惫,“我不是外科医生,只能先止血,最好叫你认识的医生过来,要绝对可靠的。”
松田阵平将人平放在沙发上,这才借着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瞳孔骤放。
“……hiro旦那?”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发抖。
自从警校毕业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张脸。
警校毕业后,松田阵平曾想着看一下昔日同期都入职了哪里,但他找到了班长。
昔日的四人组里,那个金毛混蛋和hiro旦那完全销声匿迹,就连警校都没有两人的档案。
明明是昔日一同进入警校的同期,毕业后警校却没有了档案。
松田阵平一开始确实猜测过两人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任务了,如果不是萩原研二的告知,让松田阵平猜到了诸伏景光就是在做卧底任务,他都可能到后面都不知道他的同期们真的在进行危险任务。
他猛地转头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关上了门,靠在墙上,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滴,他的侧脸在玄关暗下来的阴影里显得晦暗不明。
“别问我是怎么找到他的,”萩原研二转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就当是我欠你的。”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的萩原研二,看着这个男人,三天前还冷淡地说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男人,却在他不知道的深夜里救了他的同期,把他在意的,都记在了心里。
那一瞬间,松田阵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了。
但现在还不是询问萩原研二的正确时机,诸伏景光的伤不能拖。
幸好,松田阵平高中和人打架受伤时认识过一位开私人诊所的医生,那位医生比松田阵平大四岁,在高中那段时间里,松田阵平经常找那位医生治疗伤口,他父亲松田丈太郎自从那次被警察错抓错过比赛后就一蹶不振,整日酗酒,根本不管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之所以能知道那位私人医生,完全是那位私人医生对外宣传的就是,她专门接待一些不方便去正规医院的病人做治疗,加上松田阵平曾见过那位医生将想要非礼她的病人手被掰骨折,他就不敢轻易造次。
他拨通了那位私人医生的电话,走到窗边去了。
萩原研二一直站在松田阵平的身后,沉默地抱胸看着松田阵平打电话。
他本来不生气的。
但在看到松田阵平对诸伏景光那般上心,对他就是那般冷漠与忽视,让萩原研二许久没有波动的情绪泛起涟漪。
他罕见的开始闹小脾气。
十几分钟,
松田阵平的公寓再度响起敲门声。
松田阵平本想着去打开,可萩原研二先一步打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面容清丽,肤色白皙的高挑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浅色风衣,手里拎着医疗箱,面色微冷。
在看到开门的是萩原研二,而不是松田阵平时,女子瞳孔有一瞬间的变化,没有拎着医疗箱的手都抬起来了,在看到从萩原研二身后走出来的松田阵平才放下。
“神无月医生,麻烦你了。”松田阵平还是走到门边去迎接了,他就怕神无月医生真的没看到他,以为萩原研二是歹徒而动手打架。
“没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伤了,”神无月医生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眸子看向松田阵平,“伤者在哪里?”
松田阵平带着神无月医生走了进去。
神无月医生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的诸伏景光,又看了一眼萩原研二身上同样沾血的外套,什么也没多问,“搭把手,把你的餐桌和主桌拼起来,我需要足够让他躺着的平整的操作台,灯光也要足够亮。”
萩原研二站直身子,没等松田阵平动手,自己先一步走过去,把餐桌与书桌拼了起来。
松田阵平只觉得庆幸,当初买的餐桌与书桌其实是同一种,他为了方便买了两张一样的桌子,现在拼起来完美符合神无月医生的要求。
萩原研二不仅拼好了桌子,还将昏迷的诸伏景光托起转移到餐桌上,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松田阵平的目光追随着萩原研二的每一个动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神无月医生戴上手套与口罩,一边对松田阵平说着,一边开始给诸伏景光处理伤口。
先是给诸伏景光处理了身上的其他比较浅的伤口,最后是左腹部的伤口,当手术剪剪开诸伏景光左腹部的衣物时,神无月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一处的入孔很小,像是近距离但小口径的子弹,卡得很深,这一木仓要麻烦很多。”
松田阵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完全不敢想如果今天萩原研二不把诸伏景光带回来,就让诸伏景光在那条巷子里……
他完全不敢往下想。
萩原研二靠在墙上,因为把餐桌和书桌拼了起来,占据了很多空间,很多东西被移开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神无月医生操作,这样的情景萩原研二在他那个世界见过很多次了,他都见过琴酒自己把腹部的子弹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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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不一样。
明明是松田阵平的同期,但萩原研二的嘴唇下意识往下压了压。
那是萩原研二在紧张时会无意识做的动作。
“能取出来吗?”松田阵平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能如此颤抖。
“能。”神无月医生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过需要时间,我需要把那一片的肌肉组织稍微切开一点,没有麻醉泵,我要分次给药,他会非常疼,可能会中途醒来,你们最好按住他。”
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
期间诸伏景光确实在极致的疼痛中苏醒过一次,萩原研二抢先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了诸伏景光因为疼痛乱动的身体,俯下身低声道:“你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现在,在帮你取子弹,你的命还有用,你还需要活着,不要浪费力气。”
诸伏景光的视线在半清醒半混沌状态下努力聚焦,想看清楚按住自己的是什么人,他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黑发,以及那双冷淡的下垂眼,按住他身体的手很稳,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危险,却意外地可靠。
然后剧痛再次研淹没了他,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子弹被取出来,最后一根缝线被剪断,神无月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摘下染血的手套,揉了揉眉心:“其他倒没什么严重的伤,腹部这一木仓比较麻烦,至少要卧床一周,一个月内都不能做剧烈运动,这几天最好有人守着,防止发烧感染。”
“我会守。”
松田阵平说,声音笃定。
神无月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边上的萩原研二,没有多问,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消炎药和换药需要用到的东西我都留下了,三天后我来拆腹部伤口的第一线,如果有高烧不退的情况,随时联系我。”神无月医生说着,收拾好医疗箱,松田阵平送她到门口,神无月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还昏迷的诸伏景光,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阵平,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得多,保重。”
门关上,公寓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和床上诸伏景光沉重而偶尔不平缓的呼吸声。
松田阵平将那些染血的纱布与用过的器械被收拾进一个黑色袋子里,他背对着萩原研二,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救他?”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抱胸,挑眉道:“路过,多管闲事,我高兴。”
“你少来这套。”松田阵平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那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决堤的情感,“我认识你的时间是短?可你是什么人,什么脾气,我心里都有数。你不是那种看到路边有人受伤就会发善心的类型。你说你是黑色组织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多管闲事在你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萩原研二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我发现他长得不错?想捡回来当备用暖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