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站在参道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敛下眼眸,心里一直想着刚刚他对松田阵平的话。
他刚刚是不是对松田阵平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萩原研二出发的目的是好的,但他的话确实太难听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忽然想起了他自己那个世界。
萩原研二之前和贝尔摩德出过任务,那个女人确实是风情万种的美人,但那可是被称为千面魔女的存在,再加上贝尔摩德与组织BOSS有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就算萩原研二能够第一时间护住松田阵平,可萩原研二也护不住松田阵平一辈子,毕竟萩原研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萩原研二就没打算让松田阵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组织的人。
组织能在国际上有着这么大名头,被各国情报机关盯上渗透还没有从内部瓦解,可想而知组织实力的强大。
松田阵平是个为人民的好警察,身为警察本就不该和他这样的危险分子在一起。
萩原研二敛下眼眸,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很痛。
明明一开始他可以好好和松田阵平解释,可萩原研二在看到松田阵平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掺和进来。
松田阵平是萩原研二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的半身,萩原研二原本的对整个世界是有一种悲观厌世的态度,孤儿出身,在孤儿院又被欺负,被组织挑中当成杀手培养长大,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腥,只要他闭上眼仿佛下一秒被他杀死的那些人的灵魂会从地狱里爬上来,抓住他,然后把他一起拖下去。
而同时,
松田阵平站在神社山脚下的便利店外,他进入便利店,随着店员的一声欢迎光临,心烦意乱地走向商品柜。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萩原研二冷漠疏离的态度,明明他们早就互相沟通过,明明之间他准备那份资料时萩原研二都没有今天如此冷漠。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这么想着。
松田阵平随手拿着一瓶百分百纯果汁的饮料,就走到前台去结账。
结完账,松田阵平走出便利店,将果汁拧开喝了一口,下一秒,松田阵平的脸色扭曲,低头一看,发现买的是百分百的柠檬果汁。
也是这么一酸,让松田阵平从刚刚纠结的事情里脱离出来,现在想想,当时萩原研二看他的眼神里好像不止有冷漠疏离,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悲伤与痛楚。
松田阵平低下眼眸,冷静思考着刚刚萩原研二的举动。
他虽然看出来了萩原研二在害怕什么,但因为没有更加深入的线索,所以松田阵平的思考停滞了。
不过,松田阵平又想到之前萩原研二和他说的关于诸伏的那件事,现在想想,一个黑色组织的消息往往是最隐蔽的,虽然日本有其他□□存在,但如果萩原研二在他那个世界就是诸伏所卧底的那个组织的成员呢?
这个的想法让松田阵平一下子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迫不及待想问萩原研二在那个世界的信息,看是否是他所猜想的那般。
如果真是松田阵平所想那般,那萩原研二突然的冷漠疏离是不是发现周围有那个组织的人员,而萩原研二不想要他参与进去才会那么说话。
松田阵平是这么猜的,但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一开始就是萩原研二不会说话,好好说不行吗?
那张嘴是吃什么长大的,说出来的话如此冷漠无情。
着实把松田阵平惹毛了,就算本意不是要气他,但萩原研二确实那么说了。
他为什么要想着去找萩原研二,应该是萩原研二来找他。
松田阵平捏着柠檬果汁,一边想着,还不争气地瞥了一眼参道。
可惜松田阵平等了好久,始终没看到萩原研二的影子。
再心软他就是狗。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
自从那次在神社那边偷听到贝尔摩德电话声后,萩原研二已经三天找不到任何机会与松田阵平说过完整的一句话。
松田阵平完全忽视了萩原研二,哪怕萩原研二就站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绕开走掉,也不吃萩原研二做的晚饭,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萩原研二多次拦住松田阵平就是想要谈谈,可松田阵平不给他人任何机会。
松田阵平每天上班出门前也不在说什么话,整理好就出门,晚上回来时,完全不看一眼萩原研二做好的晚饭,拎着外面买的便当在书桌上吃,之前松田阵平给萩原研二的那张没有填写好的申请表也被收了起来。
公寓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萩原研二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眼底的躁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又不敢逼太紧,怕松田阵平真的不理他。
他之前求贝尔摩德都没有这样过,但在面对松田阵平时他的情绪就经常因为松田阵平的一举一动而被轻易挑拨。
…
半夜的米花町,下着细密的冷雨。
萩原研二依旧穿着之前去神社的那件大衣,刚从便利店出来。
他来便利店是为了找一个能够让他喘一口气的地方,因为公寓里气氛太压抑,松田阵平完全无视萩原研二,也不在询问萩原研二的任何事情了,真的把萩原研二之前跟他说的那句他们两人之间好像还没有熟到需要事事报备的程度的这句话做到实际行动中了。
然后,他听到了木仓声。
不是警用手木仓的那种响亮的枪声,而是带着消音器的、沉闷的、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分辨的杀人之音。
萩原研二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侧身贴入墙壁的阴影中,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消失。
这是刻在骨子里、属于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本能。
他循声摸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正靠在墙边,一只手死死捂着左腹,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手木仓。
男人的脸半掩在兜帽的阴影中,但那双眼睛即使在垂死的边缘,依然如困兽般凶狠。
对面的巷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逼近,手里的木仓口泛着冷光。
萩原研二本来只是打算看看情况,不打算出手。
三更半夜,巷子,黑西装,木仓声。
想想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这种事情他在组织里见多了。
以往,多管闲事的代价往往是本人的命。
就在萩原研二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巷子里一道微弱的应急灯光亮起一瞬间,照亮了那个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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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他见过的脸。
虽然比照片上瘦削了不少,下巴上也有了青色的胡茬,虽然那双眼睛不再像照片上那样明亮,但样貌没变。
那是松田阵平藏起来的那个相框照片里的脸。
是萩原研二之前试探两次,松田阵平闭口不谈,甚至还帮忙遮掩的同期。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他找到了可以让松田阵平和他谈谈的筹码了。
这时,
那两个黑衣杀手正准备上前补木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上方无声落下。
萩原研二出手极快,他落到其中一人的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同时右手按住脖颈一扭,那具尸体还没有倒地,他已经借力转身,脚尖踢向第二人的手腕,在那人手木仓飞出去的同时,扭断了那人的脖颈。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没有多余的声响,甚至连鲜血都没有。
萩原研二蹲下身,将两人身上的通讯设备和身份标识全部摸走。
做完这一切,萩原研二才走到那个靠着墙壁、因为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模糊的男人面前。
“喂,”萩原研二蹲下,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脸,声音低沉,“还活着吧?”
苏格兰威士忌,也就是诸伏景光艰难地睁开眼,失血过多让他现在视线模糊,甚至意识都昏昏沉沉的,也就只能看到面前蹲着一个黑色半长发,有着一双下垂眼的男人。
诸伏景光下意识想动,却被萩原研二一把按住。
“别动,你左腹的血再不止住,你就要失血过多而死。”萩原研二语气冷淡到了极点,手里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地撕开了他里面穿着的衬衣下摆,给诸伏景光做了紧急止血处理,“我可不想救了个死人,你可是我谈话的筹码。”
“……你是谁?”
诸伏景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不需要知道。”萩原研二随手往诸伏景光嘴里塞了一颗止痛药,是他晚上出门前鬼使神差从松田阵平公寓医疗箱里拿的,“但你欠我一条命,现在,闭嘴,跟我走。”
萩原研二十分清楚那两个黑衣杀手其实只是组织故意钓着苏格兰,让苏格兰以为组织对他这个卧底不怎么上心,但其实真实目的为的就是想利用苏格兰这个诱饵卧底钓出更多的卧底,要不然也不会是那两个黑衣杀手来,而是琴酒亲自来了。
天空忽然一声轰隆的雷声,萩原研二再次看了一眼现场,只有两名杀手的尸体和弹壳,以及诸伏景光本人伤口滴落的血迹,他快速給现场做了一番伪装,让现场看起来像是两边同归于尽或者被第三方势力黑吃黑所造成的结果,完全切断所有可以追踪的线索。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会把所有痕迹冲刷殆尽。
与此同时,公寓,
松田阵平还没有睡。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那次他在神社抽到的签文。
直到,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松田阵平耳朵一动,他立刻站起身,走向玄关,身为警察的职业习惯让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微微侧过身看向猫眼。
他看到萩原研二站在门外。
这是萩原研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晚回来。
而且身上有血。